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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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莊念用力眨了眨眼睛,長睫在微紅的眼瞼上拉出兩道弧形的影。

剛剛只覺得西裝筆挺這人有點狼狽,現在看清了,才發現何止狼狽。

顧言板正的西褲上濕了大半截,小腿位置都是泥點,領帶被他扯的松垮,頭發已經濕透了隨意撩至腦後,發尾還在滴水。

“你...你怎麽來了?”莊念藏著不易察覺的恐懼,條件反射似得摸了摸左肩。

顧言抿著唇,氣壓低到可以原地下一場雨了。

“你的手機打不通。”顧言的下頜線緊繃著,低聲問,“為什麽喝酒。”

夏青川就在這時用顧言那把鑰匙打開了莊念家的門。

莊念仿佛這才記起了剛剛是和夏青川一起在零度喝的酒,向對方身邊靠靠,“我們約會,自然要喝酒。”

他的語氣很平靜,空洞的目光落在顧言斑駁的皮鞋上。

那是顧氏集團的獨子,是顧家小少爺,哪怕洪水爆發淹了一座城也能全身而退衣不染塵的人,為什麽弄的這麽狼狽。

“約會?”顧言向前邁步,視線冷冷的擦過夏青川,落在莊念臉上,冷笑,“那你男朋友還真是大度,前些天從裏到外都被我看光了,他還願意和你去約會?”

莊念心臟猛地一跳,手握成了拳,“那只是個意外。”

“不好意思,我們兩個現在要回家了,請你離開。”莊念向後退了一步,順勢把握拳的手塞進了夏青川的掌心裏。

國外的醫院早有意向要聘他過去,出國的手續已經在辦理,只要再等兩三個月,他就要徹底離開這座城市。

永遠都不再回來。

他唯一還能做的,就是把事情做絕。

沒有糾纏的必要,因為沒有回旋的可能。

隨著話音,莊念拉著夏青川向屋內走。

顧言突然上前,伸手扯住夏青川的肩膀將人向後一帶,拳頭猛地揮了上去!

夏青川的嘴角立刻滲出血來,一時間怒氣上頭,跟著揮起了拳頭。

莊念倒抽一口涼氣,顫聲喊道,“住手!你在幹什麽!”

酒精還在發揮作用,他上前拉架的動作顯得笨拙,紅著一張臉滿眼無措,看上去有幾分可憐。

顧言一時分心,側臉挨了一拳頭,微微偏過頭去。

他側目看向莊念,擡手隨意的擦了一下嘴角,笑道:

“你說他是你男朋友,呵...他用我給他的鑰匙開了你家的門,連問都不問一句,他是你男朋友?”

“我們兩個在臨市的時候,他和別的男人糾纏不清,我說把你看光了他都沒有多說一句,你跟我說他是你男朋友?”

莊念整個人呆住。

他其實並沒有聽到顧言後來說了什麽,思緒還停留在那把鑰匙上。

顧言還留著原來那把鑰匙,並且知道那把鑰匙還能用。

顧言來過...在他做了那麽過分的事情之後...顧言還來過。

“你..你找人跟著夏青川?”莊念後知後覺,有氣無力的說,“你...”

他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像是突然情緒崩潰的蹩腳演員,再也不想表現出帶刺的模樣。

顧言喘著粗氣,居高臨下的看著夏青川,自動忽略掉莊念的話,“你來說,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胸前的衣衫淩亂,顧言額角滴下的水痕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那水流進眼睛裏,被他隨手拭去。

狹長的眼底在開合的一瞬變得腥紅,像是哭過,讓人看了難過。

莊念本以為這些天已經疼的麻木了,卻不想千刀萬剮之後還有萬箭穿心。

“不用說。”他的眼裏積攢著濃重的水汽,沒有去看對方,捏著蒼白的掌心說,“你想知道,好,我證明給你看。”

語住,他快速轉身,雙眼一闔,湊頭過去貼近了夏青川。

顧言起伏的胸膛驟然一滯,十指握的咯吱作響。

莊念竟當著他的面,吻了別的男人。

不是用醫生的身份,不是念及兒時的舊情。

莊念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鬧夠了就走吧。”

而後不由分說的帶著夏青川一起進了屋,反手將門上鎖。

走廊的感應燈倏地暗了下去,四周恢覆成一片死寂。

莊念靠在門上,垂著頭慢慢坐了下去,雙手抱膝將頭埋進手臂之間,低聲對夏青川說,“對不起。”

夏青川長嘆一聲,欲要上前攙扶莊念,卻見對方勾著雙膝的手劇烈顫抖著。

他不由分說的抱起莊念帶進臥室平躺,果然見莊念眼底微微發青,出現了輕微窒息的癥狀。

夏青川立刻去櫃子裏翻找從前治療抑郁癥的藥物,接了杯水給莊念喝下去。

莊念的唇色從淡粉變成了蒼白,仰著的脖頸被汗水打濕,他大幅度的張口喘息來緩解自己的癥狀。

夏青川知道,他是在拼盡全力自救。

“莊念,你藏起來的秘密到底是什麽?”夏青川壓低聲音問,“為什麽非要這樣互相折磨?”

莊念的癥狀好了許多,只有指尖還細微發著抖。

他搖了搖頭,蜷縮起身體,揪著心口的衣服說,“還是好痛,幫我拿我的藥吧。”

夏青川皺眉,“你是個醫生,你明知道你的心臟沒問題,疼痛完全是精神上導致的,那些藥根本就不管用。”

莊念擡起疲累的眼睛,蒼白的笑了笑,“管用的,吃了就不那麽痛了。”

夏青川沈默片刻轉回客廳,從矮桌下的抽屜裏翻了一瓶速效救心丸。

那捏著藥瓶往臥室走,無奈的直搖頭,簡直就想說一句胡鬧。

一個醫生,竟然用速效救心丸治療精神疾病。

但一想到莊念七年來都是這麽過來的,他又湧起一陣無可奈何的難過。

他一個旁觀者都要被折磨的抑郁,當事人這些年到底是怎麽挺過來的。

莊念吃過藥就躺在床上沈沈的睡了過去。

酒量低的人就是有這種好處。

夏青川替他蓋好被子,無奈道,“能睡著就好。”

怕人出事,夏青川守到了淩晨三點多才離開。

外面的暴雨還在下,恐怕這會已經連回去的車都沒有了。

可他沒有外宿的習慣,和莊念認識七年,唯一一次在莊念家留宿,是因為前兩個月賭鬼老爸強行霸占了他的房子。

門口的鞋櫃上放著兩把鑰匙,一串和車鑰匙拴在一起,是莊念的。

另一把孤零零的小薄片,是顧言的。

夏青川思忖片刻,將那把鑰匙揣進了口袋裏。

怕饒了莊念睡覺,夏青川特意放輕手腳將入戶門輕輕推開。

走廊裏的聲控燈就在這時刷地亮了,他欲要擡步向外的腳步一頓,看到了斜倚在墻面上的顧言。

他們幾乎是同時看向彼此。

顧言黑如點墨的眸子微微一顫,視線重新落在地上,“他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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