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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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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心意

顧言每次和顧穆琛通電話,短則半小時,長則幾個鐘頭,像朋友,像兄弟,就是很少像父子。

總之‘代溝’之類的東西從來也沒在兩人身上出現過。

與別人家的孩子失戀要找朋友訴苦不同,顧言習慣什麽都不說。

而顧穆琛全看在眼裏,也就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那七年他是怎麽度過的人。

沒準備瞞著,顧言應了一聲,“嗯,找了,想勸我什麽?不值得?”

顧穆琛擺了擺手,而後才意識到兒子瞧不見,改成口述,“不不不,感情的事兒值不值得,那得你自己權衡。”他頓了頓,“不過,確實有些話要勸勸你,言言..”

“別這麽叫我。”顧言立刻打斷。

顧穆琛改口道,“兒子,感情這種東西,勉強不來的,要我看,他當初走的還挺決絕的,所以...”

他的話沒有說下去。

顧言去廚房喝水,看到了擺在琉璃臺上的房卡,還有莊念未帶走的醫藥箱,沈沈的應了一聲,“知道。”

一條工作信息發到了顧言手機上,顧言準備掛線,電話那頭響起母親楊舒的聲音,“是兒子嗎?快換我聽,我想死他了。”

顧言嘆了一聲,將工作推遲到了半小時之後。

之後的幾天莊念果然沒再見到顧言,一直到活動結束,大巴車專門把他們七個送回了醫院。

不過是出個差,下車時卻看到院長正被手等在院裏。

“該不會是來接我們的吧?這面子也太大了。”趙田陳問。

莊念搖了搖頭,發現醫院的門診樓似乎和走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就在這時,身邊的趙田陳近乎一聲,“哇靠!我們走了才七天,院方把門診樓重建了?”

眾人聞聲扒在車窗上向外望,周易道,“電梯?門診樓嫁接了一截室外電梯?我的媽呀,院長發財了?去年提議好幾次都沒通過。”

莊念聳了聳肩,下車就被院長熱切的握住了雙手,“小莊同志,你可真是我們醫院的福星啊。”

莊念一臉狐疑,院長又說,“那天不是有人來醫鬧嘛,被顧氏集團的小顧總撞上了,還救了你,對吧?”

出差之前確實發生過醫鬧事件,他還把自己的名片給了那個失去妻子的男人,但至今也沒接到過求助電話。

莊念點頭,“所以呢?”

“哎喲。”院長厚重的手掌拍在他手背上用力一抓緊,感激道,“小顧總說了,保證醫生的安全是市民的責任。”他指著嫁接出的豪華電梯說,“所以就出資,讚助了這些,以後專供坐診的醫生和保安使用。”

莊念,“...”

之後的幾天莊念一直在處理醫院堆積的事物,忙了一個星期才回家,並把那位掛名的‘男朋友’約了出來。

夏青川老早等在他家樓下,一身休閑打扮,鼻梁上架著一副金框眼鏡,看上去很有斯文敗類的氣質。

“回來了。”他擡手嗯莊念打招呼。

莊念笑著應了一聲,腳步未停,和他擦肩時拍了拍他肩膀,“回家再說。”

夏青川輕車熟路的進門換鞋,把手機丟鞋櫃上,去洗手間洗了個手說,“我現在最喜歡的地方就是這裏了,一個真正不被人打擾的地方。”

莊念笑了笑,“問診給打折的話就讓你多來幾次。”

夏青川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律師,但在國外考了許多心理學的證書,是個可以直接掛牌開業的心理醫生,但他拒絕從事相關事業。

說人心看久了,都會變成精神病。

莊念是他唯一一個病人,從七年前開始。

夏青川洗過手就去掏冰箱,“免費都行,你肯嗎?”回頭看莊念,“你多久沒回來了,冰箱裏什麽都沒有。”

莊念踏著拖鞋跟去廚房,“只有咖啡了,去坐,我弄給你。”

夏青川點頭。

莊念的家在舊街區,房屋年齡就快可以拆遷重蓋了,但他的家卻不見歲月的痕跡,一塵不染,仿佛還和他七年前第一次來時一樣,明亮,嶄新。

能把房子住到這種程度,只能說明主人很愛他的家。

但主人好像只愛這房子,愛這個家,卻並不愛自己的生活。

兩居室,臥室只有簡單的一床素色被褥,多餘的一點擺設點綴都沒有,客廳裏也只擺了一張大沙發,一塊黑白相間的地毯和一方茶幾,幾乎看不出有人長期生活在這裏的痕跡。

莊念不養花不養魚,屋內也沒有一樣電子設備。

這裏仿佛和社會脫節,只用來裝載莊念心裏那個小心珍藏的秘密。

夏青川從茶幾裏翻出幾瓶空了的藥,“心痛的毛病是不是嚴重了?”

莊念擺弄咖啡機的手略微一頓,反應遲鈍的慢了兩秒,“嗯。”

“有沒有出現別的癥狀?比如像之前,拿不起手術刀,心悸,發抖...”夏青川蜷著腿,一手搭在沙發上側著身子看莊念,猶豫片刻又補充道,“窒息?”

莊念思忖片刻,搖了搖頭。

夏青川看著他,直到現在也無法忘記初見莊念時的樣子。

手腕上帶著血,眼神絕望的沒有一絲生氣,像是被打撈上岸將死的魚。

他縮在角落裏不住的發抖,明明能自主呼吸臉色卻呈現出缺氧一般的青。

夏青川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在想,萬念俱灰大抵如此,這人活不成了。

可莊念卻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角,像他求救,“我不能出事...我還要...還要好好活著,幫幫我。”

那之後的一段日子,夏青川切身的體會到了一次什麽叫做活著不如死了痛快。

他看過很多抑郁癥患者,嚴重的都是一心求死,求解脫。

莊念太特別了,他擁有抑郁癥患者的全部臨床表現,不過他求的是活。

他親眼看著莊念在絕望裏完成自救,親眼看到他一次次崩潰又一次次逼著自己痊愈。

他從沒見過那麽矛盾的人,也從沒見過那麽堅韌的人。

莊念端著杯子在夏青川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夏青川接過杯子笑道,“想你啊,想你是怎麽從一個將死的軀殼裏超脫成現在這麽瀟灑的莊醫生的。”

莊念在他杯子上撞了撞,“托你的福,否則活不過來。”

夏青川嘖了一聲,“不敢當不敢當,出去可別說你是我的患者,七年了都沒把你那點秘密挖出來,我太丟人了。”

“你不知道我的秘密也能治好我。”莊念笑道,“神醫啊。”

說是治療,夏青川也只能對莊念做一些簡單的心理疏導,讓他心裏那根刺不要來回翻攪,安靜的呆在心底。

莊念把重新遇到顧言,並且被誤會夏青川是他男朋友的事情挑揀著講了些。

“你對他還...”夏青川試探的問。

“我愛他。”莊念不假思索的回答,這個答案和七年間每一次的回答都如出一轍,夏青川並不意外。

莊念說完之句話之後整個人都呈現一種非常放松的狀態,就像是繃緊的發條,終於松弛得以喘息,整個人都陷進了沙發裏。

夏青川有時覺得,莊念叫他來一次的目的,就是單純的想讓人問一問他對顧言的感覺,然後從心的說一句‘愛他’就足夠了。

夏青川看莊念一臉滿足的模樣,調侃道,“我的任務完成了?”

莊念窩在沙發裏咯咯笑了兩聲。

“莊”夏青川叫他,“那他對你呢?他還喜歡你,還是單純的不甘心?或者你當時讓他太痛苦了,他想要報覆?”

莊念側躺著,一手抓著杯子,另一手墊在頭下看斜對面的沈青川。

他沒有回答問題,而是淡淡的說,“我們不會在一起了。”

沒有意義的事情不需要去思考跟回答,因為無論顧言是怎麽想的,他們都不可能在一起。

莊念轉了個身望向天花板,“大概...也不會再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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