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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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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變故

武道山握緊了刀柄, 用力的五指關節突出青色,粗黑的濃眉皺著厲色,眼底攀爬出根根猩紅憤怒的恨意。

“猖狂小兒, 本將殺了你!”

這一刻的他儼然失了理智與防備,舉刀跳過圓桌, 朝沈默橫劈過來。

沈默拔刀擋在身前, 翻身往後退了一步, 言辭激烈, “武道山, 你個廢物, 手下敗將, 不配與本將一戰!”

“別以為本將身死魂消你就能高枕無憂了,本將要你日夜活在痛苦的夢魘中, 要你時時刻刻記著本將是如何用你手中的刀毀了你的相貌,要你時刻記著, 你堂堂一國之將,是如何在千軍萬馬的面前敗在本將的手裏!”

“住口!”

武道山狂怒的聲音從喉嚨裏嘶喊出來, 胸膛劇烈起伏, 渾身充斥著暴怒的顫栗, 手中的刀凝聚了近二十年的屈辱、憤怒、報覆,朝著沈默劈下去!

沈默的後背緊貼著門板, 舉劍過頭頂, 大聲嘶喊:“你還再等什麽?!”

幾乎在她的話音剛落下時,一柄長劍以驚雷的速度穿透了武道山的心臟,他還保持著舉刀的手勢, 怔楞恍惚的低下頭, 看著心臟口穿過來的長劍, 劍身被血染得刺目的紅,劍尖往下滴答著血。

“哐當”

武道山手裏的刀落在地上,他猶不敢相信的擡起頭,理智這一刻回籠,眼前人的面容清晰的印在他漸漸渙散的瞳孔裏。

——不是沈默。

他堂堂的東塢國大將軍,竟然敗在了一個無名小卒手裏。

“有聲音,快快快,是從將軍房裏傳出來的!”

紛沓的腳步聲從船艙四周聚攏過來,韓絡拔出劍,任由武道山的身子倒在地上,沈默看了眼武道山死不瞑目的雙眼,又快速移開視線。

“快走!”

韓絡拽住她的手腕,帶著她沖出房門,翻越欄桿,抱住她的腰身飛身落在船帆的桿子上,利用碩大的船帆擋住他們的身影。

沈默低頭看去,船帆上有百十號人朝著武道山的房間過去,船舫裏爆發出將軍死了的哀嚎聲。

東塢士兵群龍無首,就連常年跟隨在將軍身邊的衛高也不見了蹤影,大家一時間亂了陣腳。

百十號人在船艙裏混亂的搜查兇手,原本整齊有序的隊伍潰不成軍。

船帆上冰冷刺骨,寒風淩虐著衣袍烏發,潮濕的海水撲打在身上,凍得沈默渾身打著哆嗦。

“你有把握殺多少個人?”

韓絡低頭看向沈默,見她的唇畔凍得青紫,抓著船帆桿子的手掌連著手臂都在打著哆嗦。

她的腳踩在他的腳尖上,半個身子幾乎依偎在他懷裏,他這才察覺到從她身上傳來的顫意。

也不知是凍得還是嚇得。

韓絡懷疑,多半是凍得,幾個月前在洛城驛站時,她不是挺能打的嗎?

還有安陽城外,她膽子不是挺肥的嗎?

韓絡想到安陽城外的事,看著沈默的眼神裏迸射出凜冽的殺意,他擡起頭望向深淵大海,刀削的菱角弧度緊繃著。

“不知道。”

沈默凍得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只覺得寒風往骨頭縫裏鉆進去,握在手裏的彎刀險些掉下去。

韓絡不給她喘息的機會,趁東塢士兵去了別處時,抱著沈默跳在船艙上,從後背推了她一把,“分頭行動,待會在這裏匯合。”

言罷,韓絡執劍離開,一眨眼的功夫就沒影了。

沈默握緊彎刀,狠狠的打了個冷顫,又沈沈的吐了一口氣,朝著東塢士兵的後背貓腰追過去。

在這艘船上,她若不狠,被丟進海裏餵魚的便是她。

就如三年前穿到這個朝代,她只想做個閑散將軍,刀不沾血,手不殺人,可朝野的局勢,還有對沈家虎視眈眈的那些人,一步步將她逼到了原主的路子上。

渝懷城的那三年,她不知殺了多少猖獗的匪徒,暗中行刺她的死士,從一開始的恐懼、害怕、膽怯,到最後的麻木,冰冷無情成了她活下去的護盾,讓她艱難的扛過了那三年。

可最終還是沒逃過沈家被覆滅的殘酷。

船舫有兩層,韓絡去了人多的一樓,劍身泛著森寒的殺氣,從後面一劍抹脖,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許多人。

在他走過的地方,身後到了幾十號屍體,腳下鮮血蜿蜒成河,終於有人察覺到了,在受到驚嚇的同時,舉著彎刀沖過去拼一拼。

劍身的光刺過眼睛,帶起的一束光閃了一下東塢士兵的眼睛,等他們反應過來時,喉嚨已經往外噴出溫熱的鮮血,睜大了雙眼倒在地上。

韓絡踏過屍體,衣袍上噴濺了不少血液,周身縈繞著一股子寒徹滲人的殺意。

他快步躍上二樓,聽見彎刀相撞的碰撞聲。

靠著船舫的欄桿內,沈默被十名東塢士兵包圍,她持刀廝殺,武功招式極其詭異,是他學武二十年來,從未見過的招式。

東塢士兵呈包圍圈攻擊她,刀刀往致命的地方砍去。

韓絡看了眼離海盜接頭的船越來越近的距離,站在原地冷眼旁觀。

這一刻他想要酆時茵死。

武道山已滅,東塢士兵也廖剩無幾,接下來的計劃他一人足矣,酆時茵已沒了用途。

沈默抓住欄桿,驟然起身擡腳踹在一人身上,借力在欄桿上轉了一圈,手中彎刀橫劈過去,擊退了幾個人。

她從混亂中擡起頭,看了眼收回視線,轉過身走下樓梯的韓絡,憤怒的踹飛眼前逼近的東塢士兵,擡手擋住從上劈下來的彎刀,那力道震得她手腕一震麻疼,根本等不及她反應,已有兩名東塢士兵揮起彎刀,一前一後的朝她胸膛後背砍過來!

沈默閉上眼,唇角止不住的冷嘲。

——呵!

真他媽的憋屈!

到頭來還是栽在了韓絡手裏!

“錚——”的一聲巨響,圍在沈默身邊的東塢士兵被一股強勁的內力震退,長劍在空中揮動劃過,帶起一串血珠噴濺在船板上。

沈默手腕驀然一緊,被一股力道拉拽的趔趄到一人身後。

那人身姿偉岸挺拔,為她擋住前方噴濺的鮮血,擋住了東塢士兵揮過來的彎刀。

她震驚的看著男人的背影,難以相信他竟然會返回來!

韓絡捏著她腕骨的力道沒有松開,捏的她生疼,就好似在壓抑著一股沖破身體的洶湧怒氣。

解決掉剩餘的東塢士兵後,韓絡拉扯沈默的手臂,將她抵在欄桿上,橫劍在她的脖頸上,鋒利的劍刃劃破了纏在她脖頸的綢布,男人冷厲的眉眼裏沁著翻湧的怒火,暗啞低沈的聲音幾乎從牙縫裏迸出來,“我真想一劍殺了你!”

他高大的身軀壓在她身上,她的後背抵在冰冷堅硬的欄桿上。

沈默能清晰的感覺到韓絡劇烈起伏的胸膛和急喘的呼吸,那壓抑在體內叫囂的沸騰恨意就像無數把利刃,想要找到一個突破口沖出去。

這一刻,沈默詭異的察覺到韓絡憤怒的情緒下隱藏的異樣。

劍刃與她的脖頸不足一寸,稍一用力,她便會同東塢士兵一樣,血濺當場。

韓絡的情緒不對,這個節骨眼上,若想活下去,決不能激怒他。

他能返回來救她,說明方才那一刻,他並不想讓她死。

沈默望著韓絡沈厲猩紅的雙目,被寒風侵襲的瀲灩明眸裏覆上了朦朧水霧,凍得青紫的唇畔輕抿,就這麽楚楚可憐的看著他。

四周詭異的安靜,只有海浪拍打船板的聲音。

她不言不語,眼眶裏的水霧逐漸凝聚,溢出眼簾,順著臉頰滴落在韓絡的腕骨上。

溫熱的眼淚在剎那間冷凍。

韓絡憤恨的凝著沈默,緊抿的薄唇線條透著不甘的惱怒,糾結。

“再有下次,我絕不救你!”

他松開沈默,將利劍插回劍鞘,聲音裏還透著冷冽的惱怒,“回房裏待著,這會別讓我看到你,我處理船上的屍體。”

“好。”

沈默的聲音帶著顫栗,只有她自己清楚,不是嚇得,而是凍得。

她快步跑到拐角,隨意推開一扇房門鉆進去,將兩扇門‘碰’的一下重重關上。

好險。

方才差點就一命嗚呼了。

沈默長長的松了口氣,坐在圓凳上,擡手擦去眼瞼上快要結成冰珠的淚滴。

果然,女人的眼淚還是有一點用處的。

房裏比外面暖和不少,凍得僵硬麻木的手逐漸有了知覺。

她走到木盆前打了些水,清洗掉雙手上的鮮血,看著清澈的水變成紅色,雙腿不受控制的後退了幾步,直到後背撞在桌子上才停下來。

曾幾何時,她也是一個雙手不沾鮮血的乖乖女。

沈默厭惡現在的自己,可又不得不逼著自己變成最厭惡的樣子,她努力和這個朝代融合,努力逼迫自己不能心軟,不能倒下,不能哭。

“噗通”的入水聲響徹在房外,是韓絡正在一具具的往海裏丟屍體。

沈默蹲下身,雙臂抱膝,將頭埋在臂彎裏,平覆心底縈繞上升的悲戚。

眼下的情況容不得她露怯,馬上就要與海盜見面了,她需得好好想一下接下來的計劃。

“阿嚏——”

沈默連著打了四五個噴嚏,打的她腦門缺氧,鼻尖發癢發紅,眼眶裏又蒙上了水霧。

該死的。

酆時茵的身子太弱了,只是吹了一晚上的海風,就受了風寒。

她揉了揉鼻尖,又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韓絡推開房門走進來,一眼便看到蹲坐在地上的沈默,女子身姿纖弱單薄,聽見開門的聲音,朝他這邊看過來。

青黛彎眉蹙著痛色,濃密微卷的睫羽下掩著朦朧水霧,纖細脖頸流淌的血液襯的精致清麗的容顏愈顯蒼白。

他一時間無法看透這個女人。

安陽城外的冷血無情,狠辣手段,關隘城內的理智謀略,船舫上與東塢士兵的廝殺,現在的柔弱可憐。

韓絡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她。

他抱劍靠在門扇上,偏頭看向不遠處閃爍的船舫火把,聲音冰冷刻板,“馬上要與海盜見面了,把你的眼淚擦了,別讓他們看出你是個女子。”

沈默快速站起身,反駁了一句,“我沒哭。”

她是打噴嚏打的,生理性冒出來的眼淚。

韓絡轉頭看向她,眼底浮起一抹似嘲似笑,“嗯,你沒哭。”

沈默:……

她扯下一截布袍繼續纏在脖頸上,大步走出房間,海盜的船在黑沈的海域中顯露出了全貌。

身後傳來腳步聲,沈默轉頭看向韓絡,發現他已換回了自己的衣裳。

“你——”

沈默倏然瞪大了雙眸,剛張開口,只吐了一個字後,竟然再說不出話了!

韓絡收回手,看著她震怒的神色,冷聲道:“我有我的計劃,你當個啞巴最好。”

這廝點了她的啞穴!

沈默一下子怒火沖頭,全然忘了方才韓絡想要了她的命。

擡腳朝韓絡踹過去,眼神裏迸射出憤怒,韓絡穩穩的握住她的腳踝,“你若不安分,當心我把你丟進海裏。”

沈默氣的胸腔顫動,只能用無聲的口型怒罵著他。

韓絡不去看她憤怒的容顏,反倒感覺到她腳踝上帶了一樣東西,像是腳銬一類的。

他松開手,後退幾步與她拉開距離,聲音冰冷,“待會你若敢在海盜面前露出馬腳,就休怪我劍不留情。”

沈默走到欄桿前,雙手重重的打在桿子上握緊,可謂是氣得不輕。

有嘴說不出話最是難受!

況且,與海盜見面後,她還有自己的謀劃,現在倒好,一張嘴封得死死的,還說個屁!

韓絡從房裏拖出武道山的屍體丟在甲板上,朝沈默道:“過來站我身後。”

沈默氣的吐了口氣,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任性妄為,亦不能讓海盜瞧出端倪,否則她沒死在韓絡手裏,到死在海盜手裏了。

兩艘船停靠在一起,一塊木板橫在兩船中間。

“對面的可是武道山?”

海盜船上燃著火把,相反,武道山的船上無一絲光亮,韓絡立於船帆前,冷眸望著對面抓著桅桿的海盜,“在下是北涼韓大將軍之子韓絡。”

北涼韓家?

海盜跳下桅桿,走到頭子跟前,“大當家,來的人不是武道山。”

對面的人都在明亮搖曳的火把下,沈默將對面的局勢看的清清楚楚。

立於船帆前的人長了滿臉的絡腮胡,裏面穿著寬敞的長袍,外面套了一件鹿皮所致的護甲,腰帶上別著好幾把匕首,目光如暗夜裏的毒蛇,陰森銳利。

在小食館外面時,她與韓絡從武道山嘴裏聽到,現在的海盜頭子名叫雷劄。

應該就是此人了。

韓絡單手提起武道山的屍體丟在兩船之間搭著的木板上,下顎微揚,朝雷劄道:“武道山在這裏。”

海盜跳上甲板,將武道山的屍體拖過去確認,“大當家,果真是武道山。”

雷劄看了眼武道山被捅穿的心口,可見下手之人穩準狠,毫不拖泥帶水。

海盜道:“大當家,他方才說的北涼韓家,小的聽過,勢力可不容小覷。”

雷劄冷笑道:“前兩日老二從外面回來帶了個消息,你們還不知道,北涼韓家在半個月前被皇帝發配邊關了,哪裏還來的勢力?”

他的聲兒不大,可韓絡與沈默聽了個清楚。

沈默看了眼韓絡,心裏忽然咯噔一下,這人堂而皇之的把武道山的屍體丟出去,莫不是想玩一把破釜沈舟的計謀?

果然。

只聽韓絡道:“韓氏一族是被陛下發配邊關了,可韓家昔日的舊部都在嶺江,韓家軍一大半都駐紮在嶺江,離關隘僅有兩日半的腳程,比東塢的兵馬要近的多,大當家何苦舍近求遠?不如我們合作一把,一同攻下關隘,日後我們韓家掌控關隘,你們掌控水域,互相合作,豈不美哉?”

韓絡話鋒一轉,續道:“與韓家合作,大當家也可以少些顧慮,武道山畢竟是東塢國的將帥,他日與大當家一同攻下關隘,大當家免不了要受東塢的挾制,可韓家不同,韓家現在與北涼是死敵,大當家無需擔憂北涼的勢力插進來。”

雷劄微瞇著眸,看著立在對面的韓絡,“攻打關隘,人力、物力、財力上缺一不可,武道山能給我的,如今的韓家給得起嗎?”

韓絡道:“我都給大當家的備好了,最晚明日戌時,你要的東西就能到,我相信大當家一日的時間還是等得起的。”

沈默氣的暗暗咬牙。

這廝空手套白狼,把她的計謀全拿去用了!

雷劄撫著絡腮胡,仔細打量著韓絡,濃眉下的雙目微微瞇著,似在考慮。

少頃,他一擺手,道:“迎韓公子上船。”

“是。”

海盜們走過去,將韓絡與沈默二人迎上船。

雷劄的視線在沈默身上打量著,韓絡眸光微斂,“這是我的人,自幼是個啞巴,大當家無需戒備。”

雷劄大笑,“韓公子也是個爽快人,奔波一天了,等到了島上,我們痛痛快快的喝一場。”

韓絡頷首,帶著沈默走進船艙。

雷劄是個粗魯人,沒有文人的講究,也沒有武將的豪邁,身上一股子匪盜氣,就連出來接武道山的船都帶著美人兒。

船舫內,兩名美人一左一右的服侍著雷劄,她們二人穿著輕薄紗衣,雪峰高聳,兜衣都險些遮不住,一顫一顫的在雷劄手臂上蹭著。

沈默心裏‘嘖’了一聲,偏頭看向別處。

韓絡斂去眸底的厭惡,聽到雷劄讓一位美人兒侍候他時,擡手阻止,“韓某不喜女子近身,謝大當家一番好意。”

雷劄哈哈大笑,在美人兒雪峰上重重捏了一把,捏的美人兒嬌吟吟的叫了幾聲。

韓絡對沈默道:“你去外面守著,有事我會喊你。”

這裏混亂混雜,又是這種難以登堂的場面,酆時茵身為女子,不該看見這些。

沈默不想走,她想聽一聽韓絡與海盜頭子談些什麽,知道的越多,才好想對策。

韓絡偏頭睨了眼她,那一眼裏帶著警告。

沈默:……

不就是怕她聽到他與雷劄的談話嗎?

不過她現在是韓絡的屬下,不該當著海盜的面違抗他的命令,不然漏了陷他們兩個都跑不掉。

沈默轉身走到外面站著,寒涼的冷風吹拂在身上,凍得她又打了個哆嗦。

辰時三刻,船舫終於抵達岸邊。

海盜的窩在一座島上,這座島易守難攻,又偏居南方,是以,即便在春寒,樹木依舊綠意盎然。

海盜以雷劄為首,沈默跟著韓絡走在雷劄的身旁,朝著島內走去。

她悄悄觀察著四周,從進入島內後,四周遍布的都是海盜,他們跟著雷劄走進一處人工鑿出的圓形拱門,裏面是一處碩大的山洞,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海盜看人的眼神裏總帶著一股子赤裸裸的掠奪,韓絡偏頭對沈默低語了一句,“跟緊我,別亂跑。”

沈默略一頷首,算作回應。

他們現在到了海盜的地盤,行事都需謹慎,萬不可露出馬腳。

從山洞的小門裏走出來幾人,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朝雷劄走過去抱住他,“大哥,怎麽樣?事情成了嗎?”

雷劄拍了拍他的後背,“阿察,大哥給你介紹,這是北涼的韓大將軍之子韓絡,比那勞什子武道山強多了!”

雷察一怔,越過雷劄的肩膀看了眼韓絡,眉頭狠狠一皺,拉過雷劄走到一邊,“大哥,你瘋了?那韓家可是北涼追緝的朝廷重犯,我們與他合作,豈不是和整個北涼作對?!”

雷劄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自有定奪,去,快讓人備好酒好菜,我與韓公子痛飲一番。”

雷察還是不願意,雷劄擡手摁住他的後腦,朝韓絡的方向使了個眼色,“你真以為大哥會信他?咱們先把他灌醉,等明晚戌時之前,若是貨物不到,我們再宰了他們也不遲。”

雷察放下心來,“我這就去。”

沈默始終候在韓絡身側,好酒好菜上來時,她看著雷察兩兄弟輪番給韓絡灌酒,這些人始終防備著他們。

幾輪下來,韓絡面色微紅,眼底蘊含了微醺酒意。

他又端起一碗酒,還沒喝到嘴邊便醉倒在桌上,雷察看了一眼沈默,沈默垂首低眉,假裝不覺。

雷劄搖了搖韓絡的肩膀,“韓公子,韓公子……”

叫了好幾聲,韓絡只是醉醺醺的“嗯”了幾聲,雷劄這才罷手,對手下吩咐,“你們扶韓公子下去歇息,多派些人手守在洞外看著他們。”

“是。”

海盜一人架起韓絡一只手臂,扶著他朝就寢的地方過去,沈默朝雷察躬身行了一禮後,跟著韓絡他們離開。

他們所住的地方也是一處小山洞,墻壁上吊著三盞燈火,裏面擺放著桌椅,靠著墻放了一張碩大的巨石,上面鋪著幹凈整潔的錦被。

兩名海盜將韓絡放在榻上,轉身走出去,將洞口的木門虛虛合上後,分別守在兩側。

沈默將韓絡的佩劍放在桌上,放輕腳步走到榻前,韓絡醉醺醺的躺在榻上,身上散發著濃郁的酒香,不斷侵襲著她的鼻尖。

明知道事關緊急,這廝喝酒還沒個把握,眼下醉成這般,難不成真要幹坐著等到今晚戌時?

沈默傾身彎腰,在他臉上輕輕拍了拍,張了張嘴,楞是發不出一絲聲音。

一氣之下,朝著他的臉重重扇過去。

手腕驀然一緊,韓絡睜開眼,冷笑的看著她,“打三巴掌了還不夠?”

沈默一怔,發現他眼底毫無醉熏之意。

韓絡看出她眼底的疑惑,松開她的手腕,起身坐在榻邊,“我若不裝醉,只怕待會真得被擡進來。”

他聲音壓得很低,醇厚低沈的嗓音裹挾著濃郁的酒香。

沈默輕提袍角,蹲在韓絡身前,拍了拍他的手臂,指著自己的喉嚨,一雙瀲灩的明眸期盼的望著他。

韓絡低頭看向沈默,她擡著頭,脖頸上纏著黑色的綢布,清水芙蓉的面容蒼白消瘦,唇畔無聲的啟合,想讓他解開啞穴。

酒氣縈繞心頭,眼底忽然間就覆上了微醺的醉意。

女子身姿纖細嬌弱,蹲在他腳邊,盛著星芒的眼期盼的望著他,被她拍過的手臂像是被火星燙了一般,延伸著指尖都是灼燙的。

韓絡的耳廓一下子紅了一圈。

他驀然起身離沈默足足遠了五步的距離,朝她搖了搖頭,“再等等。”

沈默氣的血氣上湧。

還等?!

韓絡看向別處,低聲道:“等今晚過後,我再解開你的啞穴。”

沈默:……

她豁然起身坐在榻上,臉色陰沈難看。

張不開嘴說話,難道真要幹等著今晚武道山的貨來了,讓韓絡與雷劄聯盟嗎?

韓絡轉過身背對著沈默,平覆心裏方才升起的一絲紊亂。

須臾,他轉過身看向沈默,“你先睡會,我在這裏守著。”

“阿嚏——”

沈默連著打了三個噴嚏,就連鼻子也有些澀澀的難受。

看來真染上風寒了。

她也不客氣,轉身躺在榻上,拉過錦被蓋在身上,試圖驅散骨子裏透進去的寒意。

韓絡看了眼她的背影,走過去坐在石凳上。

不知過了多久。

當沈默迷迷糊糊醒來時,才發覺自己睡著了,眼前有一道暗影,額頭跟著一涼,韓絡驚訝的聲音低聲傳來,“你發熱了?”

沈默看人有些重影,好一會才聚攏視線,看見韓絡站在榻前,彎腰摸著她的額頭,冷俊的長眉緊蹙著。

她擡手摸向額頭,觸感冰冷,才發現摸到了韓絡的手。

女子手心燙的驚人,他忙收回手,為她掖好被子,“你先忍忍,我去給你找藥。”

沈默剛想說不用,一張口才驚覺,啞穴還未解開。

洞內不見日光,也不知睡了多久,現在又是什麽時辰。

外面忽然傳來躁動,紛沓的腳步聲夾雜著鐵兵器碰撞的聲音,從洞口逐漸傳出去。

沈默臉色微變,便見韓絡速度極快的握住劍鞘,躲在洞口的木門後聽著動靜。

她忍著頭暈目眩的難受,起身放輕腳步跟過去,隱約聽到有人喊中計了,關隘的兵打進來了,殺了韓絡之類的話。

關隘的兵打進來了?!

那雷劄定會以為是他們將關隘的兵引過來,豈會放過他們?!

木門從外面推開時,韓絡握住沈默的手腕後退兩步,拔出利劍解決了沖進來的兩名海盜,拽著她朝洞外跑去。

沈默四肢酸軟,頭暈目眩,完全跟不上他的步伐。

“韓絡,你個王八犢子,竟然給裴鸛那個老東西帶路,還在我們面前裝醉!我他娘的宰了你!”

雷察帶領了一波海盜追著韓絡,雷劄帶著人去島上阻止關隘的兵攻打進來。

往年他們只要不碰來往的船只,裴鸛那個老東西是不會對他們趕盡殺絕的,沒想到這一次竟然直搗他們的巢穴!

病勢來得兇猛,沈默的體力完全跟不上。

韓絡摟住她的腰抱進懷裏,沈聲道:“抱緊我,待會打起來可別摔下去。”

沈默頭一次覺得,韓絡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壞。

至少在危及關頭,他沒丟下這個合作夥伴。

大部分的海盜都去島上阻止關隘士兵下船,只有小部分在阻攔韓絡,他一手抱著沈默,一手揮劍殺了攔在前面的人。

兩人沖到外面,一路往海面奔去。

沈默迎著大風,酸軟無力的手臂緊緊抱著韓絡勁瘦的腰身,頭無力的靠在他懷裏,深深的感覺到了有心無力的難受。

酆時茵的身子嬌貴的令她頭疼,等有機會,她定要長孫史好好為她調理一番。

海盜人數不可小覷,關隘的官兵亦是不少。

碩大的船舫上,數名士兵身著盔甲,頭戴兜帽,拉弓引箭,朝對戰的海盜射去。

從船舫裏走出幾人,為首的正是裴鸛,跟在身後的則是褚桓與聞終。

裴鸛皺眉掃了一圈,道:“殿下,我們分頭搜,看看島上是否有長樂公主的蹤跡。”

褚桓掃了眼島上的人,冷俊的長眉如山頂的萃雪寒涼鋒銳。

大人若是有事,他要整個島上的人陪葬!

船舫停靠在岸邊,官兵與海盜誓死拼打。

關隘的兵突然襲擊,根本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雷劄飛身砍死了兩名士兵,擡頭怒瞪船舫上的裴鸛,咒罵道:“裴狗,你個狗雜碎,老子哪裏招惹你了?你帶人來圍剿我們!”

裴鸛冷冷的看向他,“我此次來是因為你們擄走了一個女子,若不交出她,我滅了你們的窩!”

雷劄氣的胸腔冒火,“去他娘的女人,老子今天就帶來了兩個男人,你少他娘的汙蔑我!”

作者有話說:

韓絡是個很覆雜的人物,也是一個比較糾結的性格,他身上有很多伏筆,所以這幾章著重寫了一下,會在後期把他的伏筆牽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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