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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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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沈默!!

裴鸛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長樂公主是男兒裝扮,他們自是沒認出來。

裴鸛沈聲道:“把他們交出來,我便撤兵。”

雷劄氣的跳腳, 恨不得轉身回去剁了那兩個人,他這會才反應過來, 跟在韓絡身後的小啞巴應該就是裴狗要找的人。

長得個頭嬌小, 細皮嫩肉的, 想必也不是啞巴, 是怕說了話露餡。

雷察已經帶人去抓他們二人了, 看裴狗的架勢, 那女人對他們很重要, 只要挾制住那個女人,何愁拿捏不住裴狗?

這十幾年他們在裴狗手裏吃了太多的虧了, 堂堂名揚海域的海盜,楞是被裴狗打成了落水狗, 在這座島上當起了縮頭烏龜,這口氣憋在雷劄心裏窩火了十幾年!

他一腳踹飛沖過來的士兵, 朝裴鸛喊道:“既然那個女人對你們這般重要, 那老子更不能放她走!”

他持刀往回返, 讓手下給他闖出一條殺路來。

裴鸛眼皮子一跳,喝道:“雷劄, 你敢動她一下, 老子能掘了你八輩祖宗的墳!”

還未等裴鸛沖過去,褚桓與聞終已一前一後追了上去。

島上樹蔭裏上演著一場追殺。

雷察帶人追著韓絡,一邊追一邊罵, 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簡直不堪入耳。

韓絡抱著她越過嶙峋的巨石, 忍不住低頭看了眼沈默燒的緋紅的面頰,薄唇緊緊的抿著。

這樣跑下去不行。

酆時茵身上燙的厲害,即使他不懂醫理,也知曉她的病拖不得,這一刻他沒有想過丟棄這個累贅,只想著擺脫掉雷察,想法子帶她離開。

前方從拐道的樹蔭下忽然沖來一群海盜,為首的竟然是雷劄!

韓絡臉色驟變,呼吸緊繃了一瞬。

雷察也看到了雷劄,大喊叫喊:“大哥,快攔住韓絡,宰了他們!”

雷劄一眼就瞧見了韓絡懷裏抱著的人,正是他口中所說的‘啞巴屬下’!

雷劄持刀飛速躍過來,韓絡側身橫劍止住他劈來的大刀,往後快速退了幾步,只聽雷劄喝道:“把這個女人交給我,我放你走!”

沈默眼皮子一跳,混沌的意識也一下子清明幾分。

她擡頭望著韓絡,抱著他腰身的雙臂不由得緊了幾分,幾乎不敢賭韓絡會怎麽做。

眼下的局勢對他們很不利,且很大可能會葬身在這裏,但韓絡若是答應了雷劄,他就一定能全身而退。

韓絡低頭看到她眼底漫上來的緊張,執劍的手按住她的後腦,將她的頭按在懷裏,給了她一句承諾,“放心,既然是我把你帶來的,就一定能帶你離開。”

裴鸛他們追上來的時候,便看到了這一幕。

聞終身軀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被海盜包圍的兩人,韓絡立於上百名海盜中,小心保護著懷裏的大人,握劍的手溫柔的按住她的頭,而大人,雙臂緊緊抱著韓絡的腰身,聽話的埋在他懷裏。

他們一直以為,大人落在韓絡手裏,怕是兇多吉少。

可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副場面!

褚桓黑沈的眸狠狠的縮了一瞬,五指緊握,掌心攥著冰冷,眼底的陰鷙狠戾壓制不住的蔓延出來。

好!

好得很!

對他是避之不及,見之就躲,甚至碰她一下都滿身帶了刺的抗拒,可到了韓絡那裏,竟變得千依百順!

褚桓從沒有哪一刻如現在這般,想親手撕碎了她,斬斷她的雙腿,折斷她的臂膀,剖開她的心,看一看她的心究竟是什麽顏色的!

他朝裴鸛伸手,五指骨節如青松長柏。

裴鸛一下子會意,將手中的劍放在他掌心,只聽他冷聲吩咐:“一個不留。”

裴鸛領命,追上來的關隘士兵圍剿海盜,打成一團。

“酆時茵——”

這邊的動靜驚到了韓絡已沈默,而他們又聽到了一道極為熟悉的聲音。

酆時茵三個字從那個人嘴裏喊出來,帶了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沈寒怒氣,像是一柄玄鐵劍劈開了堅固的磐石,碾碎石沫。

雷劄手中的刀直逼沈默的後背,做著最後的生死搏鬥,嘶聲厲喊:“把她給我!”

韓絡神色一凜,看向極速過來的褚桓,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女人,帶著她往後飛身退了幾步。

沈默震驚的轉過頭,看向大海的方向。

褚桓身上藍白相間的衣袍在寒風中獵獵鼓蕩,他臉色陰翳,握在手中的長劍猶如索命的獄鞭,劃過雷劄的脖子,直逼韓絡而來!

劍刃上帶著血珠,凝聚著強大的內力,手中的劍劈下之時,那股強勢的劍氣讓沈默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後背有如被萬千利刃紮進去般,疼的發抖。

這一刻,她從謝章的眼裏看到了狠戾的殺意!

她甚至不敢相信,這股殺意是沖著她來的!

沈默的臉色陡地蒼白,身上的滾燙也在頃刻間被冰冷覆蓋,毛孔裏不斷冒著寒氣。

韓絡舉劍阻擋住褚桓劈下來的利劍,對方的內力不同於那夥海盜,只是一招,韓絡整只手臂連著半截身子都震得麻疼,懷裏的女人被一股強勢的力道奪取。

他想救下沈默,卻又要顧及她不被傷著,招招被逼的不得已轉攻為守。

褚桓狠狠的捏著沈默的手腕,那力道恨不得捏碎她的骨頭!

沈默趔趄著跟在褚桓身後,被她掌控著步伐,昏沈沈的腦袋疼的要炸裂了,韓絡明明有機會逃,他卻只想從謝章手中救下她,帶著她一起跑。

她這會覺得,韓絡執著的像個傻子!

“殿下!”

裴鸛與聞終朝這邊趕來,沈默忍著腦袋炸裂的疼痛,轉頭看了一眼,在看到裴鸛的面容時,驚得瞪大了雙眸!

聞終大喝道:“韓絡,你乃朝廷重犯,又劫囚車帶走韓常林,還不束手就擒!”

沈默一下子回過神來,用了渾身力氣閃身擋在謝章身前,空出的右手大力的推在韓絡的胸膛處,無聲的朝他吼了一個字:走!

“沈默!!”

褚桓咬牙切齒的聲音幾乎撕裂了她的耳膜。

沈默顧不了那多,她不能看著韓絡死,韓絡救了她一命,這一次全當是還了他的恩。

走啊!

沈默又無聲的喊了一句,在聞終沖過來時,伸出右臂攔住他的去路。

聞終怕傷了她,手腕翻轉之際,快速將利劍背在身後,錯愕驚呼,“你瘋了?!”

韓絡看出了聞終與褚桓對沈默的態度,目光在沈默身上停留了片刻,握劍飛身離開,潛入了茂密的樹蔭裏。

直到韓絡不見了蹤影,沈默強撐的身姿忽然一軟,預期的倒地沒有來臨,倒是落入了謝章的懷裏,男人強勁有力的手臂緊錮著她的腰肢,那力道恨不得勒斷她。

“我倒不知,大人對韓絡竟這般關心疼惜了?!”

褚桓捏著她的下額,強迫她高擡起頭,肌膚的拉扯讓脖頸的傷口崩開,鮮紅的血順著傷口溢出來,一下子染紅了白皙的肌膚。

血腥味刺激著褚桓的感知。

他眸色驟沈,拽下沈默脖頸纏著的綢布,兩道猙獰的傷口暴露在幾人的視線裏,上下兩個刀口,有一道若再深一點,便會要了她的命!

聞終呼吸一緊,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大人,是誰傷的你?!”

褚桓撫住她的臉頰,掌心傳來滾燙的溫度,這才驚覺她發熱了。

沈默意識混沌,眼簾毫無力氣的輕搭著,順著他的力道,靠在他的掌心上昏迷過去。

褚桓周身傾散的怒氣頃刻間淡去,打橫抱起沈默快步朝船舫走去,吩咐裴鸛,“速戰速決!”

“是。”

裴鸛看了眼暈倒在殿下懷裏的女人,還是有些回不過神,眉頭緊皺的褶子都存著懷疑。

島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雷劄倒在地上,喉嚨往外噴濺著鮮血,渙散的瞳孔望著褚桓快速離去身影。

“大哥!!”

雷察沖過來跪撲在雷劄身上,扔掉刀用力捂著他的脖子,可血還是順著指縫不斷溢出。

雷劄費力擡起手握住雷察的腕骨,從喉嚨裏噴出一口血,艱難的張開嘴,雷察渾身不停的抖,眼眶猩紅可怖,附身下附耳過去,只聽大哥虛弱的說了一個字,“跑——”

“我不跑!”

雷察握住刀柄,目眥欲裂的瞪向裴鸛,憤怒咆哮道:“裴狗,老子宰了你!”

裴鸛揮劍阻擋雷察劈過來的大刀,眉宇間充斥著輕蔑,“就憑你們這群潰散的海盜?我們今日來就是要滅了你們的老巢!”

他對聞終道:“你去處理別人,這個黃口小兒交給我。”

裴鸛是征戰沙場的老將,手中的劍斬了不下萬人的頭顱,渾身散發著威猛駭人的煞氣,若是雷劄還能在他手中過上幾招,可雷察卻差了老遠。

他手中雖沾血無數,可憑借的是一股不要命的蠻力,與裴鸛每一劍下去時的預謀算計是比不得的。

不過半刻鐘的時間,雷察身中數劍,跪地倒在死透的雷劄身旁,眼底還殘留著不甘的憤怒。

裴鸛居高臨下的看著雷察,執在手中的劍往下滴落著血,“知道這些年我為何沒對你們趕盡殺絕,留著你們的老巢嗎?”

劍插於地,他手肘撐在劍柄上俯下身,冷冷一笑,“若是把你們都剿滅了,海域來往的船只還會給關隘繳保護費嗎?沒了這筆收入,裴某拿什麽養活手裏的兵?”

“你卑鄙!”

雷察憤怒咆哮,鮮血從嘴裏不斷噴出。

裴鸛“哎”了一聲,擡頭望向遠處遼闊的海域,直起身將利劍插回鞘中,“要怪只能怪你們糊塗啊,動誰不好,偏偏動了我們的大將軍,你放心吧,等你們死絕了,我會挑一波人駐紮孤島冒充你們,關隘的保護費一樣少不得。”

“啊!!!”

雷察用盡全力,握刀捅向裴鸛,被裴鸛輕而易舉的踹出去,他的身子猶如破敗的枯葉,重重的撞在樹幹上後,趴在地上沒了氣息。

海盜人數雖然不少,可到底不如正規軍,頭領一死,底下的人散亂一團,被關隘士兵打得毫無反手之力。

島邊停著四艘船舫,這一次出兵圍剿海盜的窩,裴鸛是動了殺心。

聞終看向茂密的樹蔭,握劍的手緊了緊,裴鸛從後方走來,“我已經派人去追韓絡了。”

“去了也是送死。”

聞終轉身走出樹蔭,又道:“韓絡曾是韓常林手下的副將,後被陛下任命都尉,身手不弱,他們不是對手。”

裴鸛道:“我親自帶人去追。”

聞終擡手阻止,“不必了,這麽大一座島,他若要藏起來,就是翻個底朝天也未必找得到。”

況且,他看得出來,大人不想讓韓絡死。

方才那一刻,若不是他收劍快,只怕會一劍刺穿大人的肩骨,他屬實想不通,大人與韓絡之間發生了何事,會讓她如此袒護那個人。

“爹。”

“裴叔叔。”

遠處傳來兩道聲音,裴鸛轉身看去,便見裴劭與陶謄執劍朝這邊走來,兩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穿著盔甲,頗有當年聞終那股子勁頭。

十九年前大戰東塢,聞終與裴劭年齡一樣,都是十八。

裴鸛擡手拍了拍聞終的肩膀,笑道:“看看,和我們當年像不像?”

聞終轉過身看向朝這邊走來的兩位少年,埋藏在心底的悠遠記憶浮上心頭。

當年在邊關時,他與大人同他們二人一樣,身著盔甲,手執長劍,對著夜空繁星起勢,將東塢敵軍擊退西涼。

他們形成了一種默契。

大人永遠在前方奮戰,而他就是她最信任的後盾,為她斬除偷襲她的暗劍,讓她毫無顧忌的廝殺。

十五年前,將軍府覆滅。

他得知大人是女子時,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感覺,可他清楚的知道,對以往的大人,他心中持有的是一種仰望的敬佩。

可現在呢?

聞終閉了閉眼,斂去心中的思緒,笑道:“像,咱們有五年沒見了,這兩孩子都長這麽大了。”

裴鸛道:“他們兩常在我跟前念叨你呢,想跟你去臨安城闖一闖,讓我打了一頓,現在老實了,不敢再提去臨安城的事了。”

聞終忍不住笑出聲。

“聞叔叔。”

裴劭與陶謄二人跑過來時,高興的齊聲朝聞終喊了一句,裴劭又道:“爹,你們大動幹戈的就為了酆時茵?我聽娘說,酆家不是咱們的死敵嗎?你救她做什麽?”

陶謄也甚是疑惑,“聞叔叔,我聽娘說,是殿下讓裴叔叔他們貼畫像的,殿下不是最恨酆家嗎?怎地還和酆時茵扯上關系了?”

聞終輕搭眼簾,沒有言語。

裴鸛擡手在這倆小子頭上各扇了一巴掌,斥道:“長輩的事你們過問這麽多做什麽?誰讓你們跑過來的?!”

裴劭與陶謄捂著頭躲開了幾步遠,也不敢再多問,裴劭道:“爹圍剿海盜,孩兒身為裴家之子,關隘小將軍,豈有不參與的道理?”

見裴鸛還想踹他,裴劭嚇得又往後躲了幾步,聞終攔住他,“裴大哥,算了,他們都長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裴鸛瞪了眼他們二人,“還不快收拾殘局滾到船上去!”

“我們這就滾。”

裴劭與陶謄轉身就跑,生怕裴鸛的腳又踹過來。

這一場仗打的不久,僅用了一個時辰結束,關隘士兵損失不大,倒是海盜全軍覆滅。

四艘船舫朝著海域前行,島上屍橫遍野,濃郁的血腥味沖天彌漫,夾雜著海域翻潮的腥氣,被寒風吹卷進樹蔭裏。

樹蔭成林,湛藍的天未照進一絲光亮。

暗影樹後中,韓絡走出來,望著越來越遠的四艘船舫,握著劍柄的五指根根用力,手背青筋突出一截。

他猜的果真沒錯。

太子對酆時茵有了男女之情,也是太子助她擺脫明妃頭銜,帶她離開皇宮,都衛軍統領聞終也是他的人,前後的事情一下子便理順了。

副統領石洲,包括都衛軍都聽命於聞終,他們串通好陷害大姐,害的大姐死於白綾,韓家落罪,從一國之將跌下泥潭,在北涼再無立足之地,而一切受益者都是當今太子褚桓!

韓絡從腰間取下一枚令牌攥在手中,目光森寒的盯著遠去的船舫。

“酆、時、茵!”

說不出是什麽樣的情緒,卻帶著一種被欺騙的憤怒,恨意,裹挾著韓家落敗的不甘,都咬碎在這三個字裏。

……

海域的風很大,桅桿上的船帆鼓動著,迎著海勢朝關隘碼頭而去。

裴劭與陶謄走上二樓,看到裴鸛與聞終站在一間房外。

那間房正是殿下所居的,現下裏面還有一位長樂公主,他們兩在趕來時,正巧看見殿下抱著長樂公主進了船艙。

房裏燃著炭火,暖意盈盈。

床榻邊丟了一團染了血色的黑紅勁裝,一盆溫熱的清水放在小矮凳上,隨著船舫的力道,裏面的水左右擺晃著。

褚桓將帕子丟進水裏,拿起榻邊的小瓷瓶打開,指腹勾著藥脂輕輕塗抹在沈默的脖頸處,兩處傷口上下挨著,一道輕輕的劃痕,一道更深一些。

鮮血沾染在指腹上,昏迷中的女人疼的皺緊了眉心。

褚桓眼皮輕擡,涼涼的目光掃過她閉著的眉眼,強忍住想要捏死她的沖動,為她脖頸上纏好了細布。

待在他身邊有何不好?

為何總想著逃跑?

她真以為自己還是從前那位叱咤風雲的大將軍,擁有銅墻鐵壁的身軀嗎?

半個月的時日,竟是將自己搞了一身傷。

褚桓又取出一枚黑色的瓷瓶,取出一粒紅色藥丸放在她嘴裏,俯身為她以唇渡藥。

藥丸順著她的喉間滑進去,可他貪戀的不想離去。

半個月的日日夜夜,他無一夜不在貪想著她的氣息,就如一顆上癮的毒藥,一旦染上,蝕骨灼心的執念狠狠折磨著他,壓抑在體內的瘋狂欲念迅速滋生,想要將她拆吃入腹,剖心挖骨,讓旁人覬覦不得半分。

他重重碾著她滾燙蒼白的唇畔,帶著懲罰的憤怒,咬破了她的唇畔,允著腥甜的血液,試圖安撫體內叫囂不安的戾氣。

昏迷中的人兒疼的呢喃了一聲,灼熱的氣息流連在兩人的唇齒間,他強勢抵開她的唇畔,帶著懲罰的溫柔廝磨著她的舌尖。

吻,濃的一發不可收拾。

褚桓扯開她的衣襟,在她左肩上舔舐著,溫熱的觸感讓沈默渾身顫栗,她難受的皺著眉頭,想醒,卻總覺得眼前一團迷霧,如何也睜不開眼。

頭炸裂的疼,渾身如在火爐裏一樣,可下一刻又覺得身墜冰窖,在冰火兩重天裏,煎熬痛苦。

肩上的傷已經愈合,可仍留有疤痕。

褚桓起身,取出去疤的藥膏塗抹在她的肩上,指腹一點一點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

這十五年跟著長孫史學了不少醫術,沒想到全用在她身上了,以往出行,身上從不帶任何藥丸藥膏,自從有了她,不論在哪裏,身上都不會少了這些。

這個女人總有本事將自己搞得一身傷。

“殿下,公主如何了?”

裴鸛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跟著聞終續道:“大人的傷嚴重嗎?”

褚桓攏好她的衣襟,為她掖好被角,起身走出房門,關上門扇,在看到他出來時,門外幾人齊齊朝他行禮。

他站在欄桿處,望向遠處的孤島,平靜的聲音透著涼薄的冷漠,“她暫時沒事。”

有他在,也絕不會讓她出事。

陶謄瞧了眼裴劭,裴劭又瞧了眼裴鸛,兩人同時問道:“殿下,您不是最恨酆家嗎?救她幹什麽?!”

這兩人可真是默契。

裴鸛眼皮子一跳,再也忍不了了,兩只手揪著兩個人的耳朵,嘴裏吐著粗話,“他娘的,老子還治不了你們兩個小崽子了!都說了長輩的事輪不到你們過問,偏不聽,看老子今天怎麽收拾你們!”

他一手揪著一人,踹開隔壁的房門,將兩人踹進去,霎時間,從房間裏爆發出裴劭與陶謄的哀嚎。

“爹,我好歹是您兒子,您至於嚇死手嗎?”

“啊!我的屁股!”

“裴叔叔,我錯了,我再也不多嘴了,哎喲,我的腿啊!”

船舫上的士兵對這一幕都見慣不慣了,在外面威風凜凜的裴小將軍與陶小公子在裴大將軍面前,那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只有躲的份。

三天挨一小打,五天挨一大打,對他們二人來說,挨裴大將軍的打都是家常便飯的事了。

聞終忍不住笑道:“裴大哥的脾氣還是這麽沖,這麽多年了還是老樣子。”

他忽然一頓,目光也看向了孤島的方向,聲音裏充滿了凝重,“殿下,韓絡知道了我們的秘密,他若是告訴韓常林,難保他們父子二人不會傳到陛下耳朵裏,屆時恐對殿下和大人不利。”

關隘在三朝眼裏,是不受任何一方管轄的。

可如今關隘城主舉兵攻打海盜,為首的正是殿下,而要營救的則是死了的‘明妃’,殿下與明妃關系非比尋常,韓絡定是看在眼裏,到時明妃假死,殿下是幕後推動的人就瞞不住了。

這可是欺君的大罪!

褚桓搭下眼簾,湛藍的海水在那雙平靜冰冷的瞳眸裏浮動著,“多派些人追查韓絡的蹤跡,本宮要活的。”

他壓制著瘋戾的性子,生怕傷了她。

而她!

卻總想著逃跑,反倒與那韓絡相處了不過幾日,竟對那人如此順從。

褚桓閉了閉眼,將眸底浮上來的寒厲壓下去。

聞終道:“等船上岸後,屬下就去辦此事,我們來時,謝勳與長孫史已經找到渝懷城了,大人的消息他們應該收到了,等我們回去,他們想必也趕到關隘了。”

一時間寂靜無聲。

聞終也立在欄桿處,望著逐漸變成孤點的島。

褚桓背手在後,掀了眼皮看向天際上懸掛的那團旭陽,刺目的瞇了瞇眸,“大人為何總想著逃?”

他的聲音很低,音尾落下時,被鼓動的船帆聲打破。

聞終一怔,轉頭看了眼身側的褚桓。

十五年的時間,他親眼看著謝章是如何一步一步強大,是如何將勢力遍布整個北涼,他的隱忍,涼薄,冷血絕情,都與當年的大人極其相似。

他甚至都忘了,十八年前第一次見謝章時是什麽樣了。

只知道,從大人死後,這個人便成了謝章心裏的執念,那股執念從一開始對義父的敬仰變成了侵占的掠奪,就像一粒種子,在潮濕泥濘的土裏瘋狂的滋生。

沒人教過謝章該如何去愛一個人。

亦無人教過他,沈大人於他來說,該是哪一種身份更為合適。

聞終忽然發現,他好像也不懂了。

片刻詭異的安靜過後,聞終看向湛藍的大海,說道:“或許在大人眼裏,還把殿下認作當年的謝章,在她的認知裏,殿下是她的義子,便一直都是,她還無法跨越這個坎,所以,在察覺到殿下對她的感情時,就只想著逃避。”

他也窺探不到大人的心思,亦看不懂她是如何想的,這番話都是他自己琢磨的。

或許是對的,也或許是錯的。

褚桓垂下眼望著海面,眼底浮上一抹冷佞,“她摒棄不掉的世俗,我偏要打破,逼她面對擺在面前的事實!”

船舫行駛到海域中央已是未時。

裴劭與陶謄挨了一頓打,乖乖的待在房裏,用雞蛋白在臉上輕磨著,兩人臉上都落了幾道淤青,可見這次裴老將軍氣得不輕。

“上一次挨這麽毒的打還是五年前。”裴劭氣的咬了咬牙,疼的又“嘶”了一聲。

陶謄靠坐在床榻邊上,一條腿曲起搭在床沿上,後腦勺靠在床柱上,齜牙咧嘴的咬了一口蘋果,聽到裴劭的話,轉頭問了一句,“是不是五年前你放火不小心燒了裴家祖祠,把沈大將軍的令牌給燒了那一次?”

裴劭沒好氣的“嗯”了一聲,“那次是我的錯,挨頓打不虧,沈將軍於我們家有恩,可那酆時茵算什麽東西?她是我們裴陶兩家的仇人,爹和殿下是不是糊塗了,著了那女人什麽魔了?”

一道腳步聲從外面走過時,兩人嚇得立馬噤聲,生怕被裴鸛又拉出來揍一頓。

午膳大家用的都是簡便的。

沈默醒來時,天色已剩殘陽。

餘暉投射在雕花窗欞上,在糊著窗紙的窗戶上撒了一片橘紅的光。

房間燃著炭火,身上蓋著錦被,頭也沒有那麽疼了,身上的酸痛疲憊也減輕了一些。

這是沈默半個月來,待得最舒服的一間屋子,也是最暖和的一間房,暖盈盈的熱氣驅散了骨頭縫裏散發的寒氣。

脖頸被劍刃割傷的地方透著一抹淡淡的微涼,減少了許多疼痛,她撐起上半身,錦被往下滑落,露出身上的白色裏衣,緊貼著肌膚,勾勒出玲瓏纖細的身段。

沈默坐起身,拉過錦被蓋在胸前,暈倒前的記憶如潮水般席卷而來。

海盜與關隘士兵的對戰。

聞終拔劍沖來。

謝章持劍逼向她時,眼底凜冽的殺意像是利刃般刺著心臟,攪得血肉模糊的疼。

劍氣蘊含的濃烈殺意她到現在都心有餘悸,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謝章會一劍殺了她。

外面傳來沈穩的腳步聲,房門‘吱呀’一聲推開,潮濕的冷意順著打開的門縫吹拂進來,吹散了門邊凝聚的熱氣。

沈默轉頭看去,便見謝章端著瓷碗關上門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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