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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別小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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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別小瞧我

夏驚秋如獲至寶。得意洋洋。

“我可從未說過,天生有疾。”婁簡拍去手上的草灰。

“原來是謠傳啊!”夏驚秋嘖嘖兩聲,“你說,什麽樣的人才能被人恨到造謠。什麽作惡多端,天理難容……婁娘子平日裏沒少聽吧。”

“村有黃耳吠,眾隨之,行者問何故?眾曰:不知。”

“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是什麽意思?流言可不是我傳的,你要不服可以報官。”

“噢喲,衙役可不管抓狗。”

“你罵我是狗?!”夏驚秋咬牙切齒。

婁簡聳了聳肩膀:“我可什麽都沒說。”

“山野村婦!有辱斯文!”夏驚秋甩下八個字,怒氣沖沖地回了屋子。

夏驚秋好像沒有放過婁簡的意思。隔日一早,他便趾高氣揚的拿著驗書闖進了三月義莊。

“婁簡!婁簡!”夏驚秋倒了一盞茶,大聲叫喚。

暗處擲來一根筷子,夏驚秋眼疾手快,用杯盞擋在面前。筷子在盞中轉了幾下,掉在了地上。

“你叫什麽?”許一旬雙臂纏著攀膊,手中提著水桶從院子裏走了出來。

“婁簡呢?”

“關你什麽事,他又不是人犯,去哪兒都得告訴你。”許一旬不耐煩地朝著夏驚秋腳下撒了一瓢水,“起開。”

夏驚秋側身躲過,順便一腳踢翻了水桶,濺起的水花全然灑在了許一旬身上。

“小屁孩。”夏驚秋不屑道,“在祖師爺面前抖機靈,你小子還差點火候。”

“敢暗算小爺我!不服來單挑啊,我的出雲劍可不是吃素的。”許一旬說著,卷起了袖子。

“你倆是糞桶嗎?還用挑!”院中廚房裏傳出婁簡的聲音,“兩個死孩子,再鬧,全部卷鋪蓋走人!”

後院廚房內,二五在趴在竈臺上。見著屋外有人進來,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婁簡在竈臺前坐了許久,手中拿著酒壺,臉頰不知是否因為酒力而熏得泛紅。

“大白天的就吃酒……”夏驚秋將驗書放在婁簡面前,“就算你使絆子,本官也能徹查此案。”書冊一角,露出了一張透著新墨的白紙。

婁簡打量了一眼驗書:“偷的?”

“偷?正大光明查案何需偷竊?”

“驗書是我親自交給陳縣令的。”

“驗書也是我親自從陳縣令那裏拿的。”

兩個人暗自較勁。婁簡輕笑:“你怎麽威脅陳縣令了?”

“何需威脅,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陳縣令就給我了。陳縣令還委派我去牛首縣調查,我向陳縣令討了你同行,收拾收拾行李,跟我走吧。”

“我?”婁簡放下酒壺,捶了捶自己的腦袋,她忽然想明白了,“陳之初這個老狐貍……”

“你是黃湯貪飲,發酒瘋了不成,陳縣令招你惹你了。”

“你天天在陳之初面前晃來晃去,他連正經事都辦不了。所以呢,就隨便找了個差事把你打發走。這案子能破算你的功勞,不能破,他也撈個清凈。”

夏驚秋剛想辯駁,便被婁簡搶了話。

“你別急著否認,陳縣令是不是連個衙役都指派給你。”

夏驚秋半瞇著眼睛:“你在衙門裏是不是安插了眼線?”

“而且,陳縣令也並未答應讓我聽你調遣。”婁簡胸有成竹,“夏主簿有所不知,我雖然是我仵作,但拿的是衙門的賞錢,不是月俸。陳縣令找我辦事,還得單獨與我商量價錢,他讓你來尋我,又怎會不告訴你這些。”

夏驚秋見蒙混不過去,清了清嗓子:“行吧,你開個價。”

“我還得問問你,為何非要拉上我一同遭罪。”

“本官要向你證明,我是正兒八經的辦差,不是和泥巴!”

婁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出十兩,你隨我同去。要是我破了此案,你要當眾與我賠禮。”

這筆買賣,劃算!不管輸贏都能賺十兩銀子,即便是輸了也無妨,不過就是說兩句軟話罷了。

“好!一言為定。”婁簡滿口答應,更何況,此事自己的勝算更大一些,“不過,夏小郎君別忘了一件事,屍體面目全非,該如何查起?”

“我知道你們當仵作的有一門絕技,黃泥塑骨。”

“我可不會。”婁簡連連擺手,不想惹上麻煩事。

“不必勞您大駕。”夏驚秋從驗書裏拿出那張白紙,上面畫著一名穿著嫁衣的女子,“描骨繪皮,小菜一碟!”

婁簡拿著畫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還真是,小瞧你了。”

許一旬駕車,婁簡與夏驚秋坐在板車上。寒風從四面八方鉆入衣領,許一旬抱怨:“別的富家公子都是寶馬香車,怎麽到你這,連個棺材板都沒有。”

“月俸還沒發,將就著坐吧。”夏驚秋縮了縮脖子,瞪了婁簡一眼,“我的錢啊,也不知道被哪個黑心肝的全拿走了。”

“這可不賴阿簡。”

“一口一個阿簡,叫的倒是親熱,你小子跟來幹嘛?”

“當然是保護阿簡。闖蕩江湖,義氣最重要,阿簡收留了我,還不收我銀錢,他是我來中原交的第一個朋友,我當然要護他周全了。”

“傻子,被人賣了還倒數錢。”

“你懂什麽,你們中原人大多是背信棄義的,哪像我們鶴拓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婁簡換了一身挺括的衣裳,發髻隆起盤在頭頂,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她坐在一旁,細聽二人嘰嘰喳喳的碎嘴。自打師父過世起,便鮮少有這樣熱鬧的時候了。

二五從竹簍裏跳了出來,跳到她的手上,搖著尾巴往懷裏鉆。

“這貍奴是怎麽了?”

“二五從未出過江河縣,到了陌生地界,自然是害怕。”

“從未?”夏驚秋摸了摸二五的小尾巴,“你到哪兒都帶著它,這般說來,你也有數年未曾離開過江河縣了吧。”

“六年。”

夏驚秋傲慢地揚起下顎,噙著不懷好意的笑。六年前,正是婁老師傅過世的年頭:“有人是心中有愧,做賊心虛吧。”

“夏小郎君有揶揄旁人的空閑,不如想想案子怎麽破吧。”

“還用你來提點?”夏驚秋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我母家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目閣,上至廟堂下至街坊,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千目閣的白日鬼。我們千目閣,比起朝廷的暗衛,有過之而無不及。”

“千目閣?夏小郎君的父親是尚書省左仆射夏庸?”

“不得不說,你雖然出身山野,倒還挺有見識的,至少比許一旬厲害多了。”夏驚秋挑了挑一側的眉。

“哼t,怪不得眼睛長在額頭上。”婁簡調侃。

“眼睛長在額頭上!那豈不是二郎神楊戩了!哈哈哈哈。”許一旬揚天大笑。

“笑吧,早晚有你倆哭的一天。”夏驚秋清了清嗓,“那名無頭女屍叫林思思,是牛首縣儒商林重顯的長女。林家世代在牛首縣經商,家教森嚴,導人向善,大災年幫扶百姓,每年還拿出部分收益盈利用於修葺廟宇、橋梁,縣中店鋪還收留了許多無家可歸的孤兒,授他們經營的本事。牛首縣之所以能成為同州首富,便也要歸功於林家。”

“聽上去這個叫林思思的,不像是會結仇的人。”許一旬道。

“林思思早年間定了一門親事,夫家也是是同縣商賈,宋霜。早年間二人的確感情甚篤,不過不知道為何,這位林娘子在一日上香後,喜歡上了同縣的窮書生,李雲舟。林重顯不同意,所以一直有意阻止二人。”

“像個話本。”許一旬撓了撓臉頰,“兩男愛一女。情愛難解,若是為情殺人,倒是能解釋為何兇手與林娘子有那麽大的仇怨了。”

“要像話本裏寫得那般,這案子也就沒那麽撲朔迷離了。”婁簡搓著雙手道。

“你怎知撲朔迷離!”夏驚秋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要是這案子輕而易舉就能了結的話,按著夏小郎君的脾性,怕是早就帶人去捉拿犯首了。”

“切,就你懂。”夏驚秋不屑地撇了撇嘴,“最離奇的就是,林思思在半年前就死了。”

“啊?”許一旬猛地跳了一下,“那,無頭女屍是誰?會不會那頭顱不是林思思的。”

“不可能,我又去看過屍首,頭顱與脖頸的斷裂處,傷口顏色、形狀大致相同。”夏驚秋確定地說,“再說了,咱們婁先生的本事你還信不過?”

“少給我帶高帽子。”婁簡斜視道。

三人大約黃昏時分抵達了牛首縣,遞交了文書便尋了一處客舍住下。

“一縣之隔,差的也太多了吧!牛首縣繁華似京都啊!”許一旬推開客舍二樓的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張開雙臂,使勁吸了一口氣。

“你在聞什麽?”婁簡問。

“繁華的味道。”

“你去過京都嗎?”夏驚秋嘲笑道,“京都繁華,可止此處千萬?”

婁簡斟了三盞茶:“接下來,夏主簿打算怎麽辦?”

“我已遞了拜帖去林府,明日客舍一樓集合。”說完,夏驚秋拿起放在矮桌上的行禮和佩劍,揪住許一旬的衣領道,“走了,去睡覺。晚上不許打鼾。”

許一旬順著夏驚秋的衣領卸了力,連轉幾圈,推開了夏驚秋:“去哪兒睡啊,睡大街啊!”

“隔壁。”

“你這人真奇怪。”許一旬拿起茶盞,喝了個幹凈,“沒錢雇車,倒是有錢租兩間屋子,都是大老爺們住一起不是更省錢。”

“讓你去隔壁就去隔壁,你怎麽那麽多廢話。”夏驚秋一把卡住許一旬的脖子,“不走也得走。”

“我才不和你住呢。”兩個死孩子,又打鬧起來。

“屋子床小,擠不下三個人。”婁簡笑著說。

“就算是要睡一張床,我也要和阿簡睡。”

“小兔崽子,你怎麽那麽軸。”二人扭打在一起,誰都沒落下好處。

“你小子該不會是怕黑吧!”許一旬哈哈大笑,“男子漢大丈夫竟然怕黑。”

夏驚秋瞥了一眼婁簡:“我怕黑,我怕黑,成了吧。”

“早說嘛……”許一旬吹起劉海,“小爺我就勉為其難,幫幫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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