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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林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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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林思思

待到日頭照在身上生出暖意的時候。三人出發去了林府。

林府雖然是牛首縣首富,但行事作風並不鋪張。林家祖輩將府邸安置在一處僻靜之處。

三進大門被擦得鋥光瓦亮,四周刷了粉水的灰墻生出些許斑駁來,蔓延在屋脊上的爬山虎藤悠悠垂下,恰逢冬日,褪去茂密的綠葉,爪子般的觸角一清二楚,那是曾經努力攀爬的痕跡。

遠遠看去,府門之上,端正地落兩個字:林府。

夏驚秋叩門,出來迎接三人的是一名花白胡子卻精神矍鑠的老者。

“諸位是……”

“江河縣主簿,夏驚秋,後面這兩位是我的同僚。”

“哦!”老者恍然大悟,“對對對!昨日夏主簿遞過拜帖來的。”老者慈眉善目,“小的叫林衍,是林府的管家。”他引著幾人進門。

走進林府,眼前豁然開朗。一方不算太大的庭院之中,青石板街通往深處,腳下開鑿一隙,引清泉入,環繞府中庭院。

四下裏曲折游廊,所行之處,栽滿了各式各樣的四季常青花草。若不是偶感寒風,倒像是春日綠意盎然之景。

三人行至廳堂,屋中別致景色更令人稱奇。巧匠竟然將美景置於屋檐下,方才院中小渠在廳堂裏汪成一片小泊。

小泊之上,設了菡萏欄桿。整個林府內斂通透,絲毫不染商賈人家的俗氣。

“三位,有禮了。”幾人望向聲音的來處。

那人四十有餘。身型利落,穿著一身白色暗紋錦團寬袖衫,右手袖口處一巴掌大布料顏色暗沈,像是……剛剛染上的藥漬。他臉上笑意盈盈,實則每個動作都像是花盡了力氣一般。

婁簡分辨的清楚,男子的一舉一動不過是強撐著自己罷了,他就像是熄滅前的燭火,微弱之光隨風搖擺,左右都是掙紮。

“在下,林重顯。”他請幾人坐下,一旁的林衍斟了幾盞茶水端了上來。

林重顯打量了一下夏驚秋:“寧就是江河縣的夏主簿了吧,不知,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我們是為了令愛林思思而來。”夏驚秋道,“我們在江河縣發現了令愛的屍首。”

聽到這三個字,林重顯舉著茶盞的手微微顫抖,眼眶微紅,他快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對不住,失態了。”他放下茶盞,擦了擦眼淚,嘆了口氣:“夏主簿怕是弄錯了吧,小女的屍首早就葬入了祖墳。賊人盜墓,雖偶有聽說,但林家祖墳向來有人看守,小女的屍首怎會在江河縣出現。況且,小女已經死了半年之久,即便是出現在了江河縣,也是枯骨一副,早就辨認不清樣貌了,夏主簿怎會如此肯定?”

“我等自然是查清了屍首的來處才會來林府的。”

見著林重顯還想問什麽,婁簡搶了他的話:“我們此次前來還想問一問,林思思與李雲舟的事,他們是如何認識的?二人之間又發生了什麽?可有仇怨?”

“仇怨,應該是沒有的。”林重顯嘆了口氣,“說來真是慚愧,是林某教女無方……思思和李雲舟是在大半年前的廟會上認識的……”

按照林重顯所言,李雲舟是原是縣內無人問津的窮書生,聽四周親鄰說,他三試三不中,可偏偏不撞南墻不回頭。因為讀書,李家荒廢了莊稼,好好的幾畝田地顆粒無收,以至於到了二十出頭也沒姑娘看上他,平日裏他就在集市之中以代寫書信、賣字賣畫為生。

那日上元廟會,李雲舟在集市上擺攤。恰巧一副牡丹圖吹落在林思思腳邊,林思思見他畫技了得便多聊了幾句,二人相談甚歡,此後李雲舟頻頻約林思思暢聊畫技。

一來二去,二人生了情愫。

“那小子,就是看著思思乖巧單純,便想攀附著思思,一朝鯉魚躍龍門!”林重顯說到此處怒不可遏,罵道:“混蛋小子。”

許一旬聽的投入,也跟著攥緊了拳頭。

婁簡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安靜些。

“那,林思思和宋霜呢?可有仇怨?聽聞他們二人曾有婚約。”

“他們二人的確有婚約,自小青梅竹馬,林某看著宋侄兒長大的,他是個宅心仁厚之人,家教又嚴謹,得知思思與李雲舟的事後,並未刁難我們林家,而是退了婚約,此後互不幹擾。”

夏驚秋與婁簡彼此看了一眼:“還有一個問題,半年前,林思思是怎麽死的?”

林重顯面露難色:“幾位,莫要說出去。林家還有兩個幼女未曾出嫁,要是讓人知道思思幹了這等蠢事,怕是兩個妹妹也不好找婆家了。”

“自然,林丈請放心。”

“李雲舟和思思有染,二人相約城中一處人跡罕至的小屋……”林重顯面色沈重,“私會。”

“然後呢?”

“不知是否是遭了天譴,那日小屋失火,思思……被燒死了。”

“林丈,我們可否去思思小姐的閨房看一眼。”

“這……”林重顯道,“後院是女眷所居之地……小女閨房怕是……。”他嘆了口氣,“罷了,人都沒了,還在乎這些虛禮作甚。”

林重顯引著幾人入了後院,叮囑幾人不要亂跑。

林思思所住的院子與府中其他地方相差無幾,前院水渠直通後院,院亦是中種滿了繁茂的花草。

推門而入,林思思的閨閣內燃著淡淡的熏香,暖意融融。屋內書案、畫案、琴桌一應t俱全。婁簡隨便尋了一處,指尖輕撫,不染片塵。

似乎,有人日日打掃。

塌上帷帳素雅,繡著梨花的薄紗在日光下像是天上銀河閃閃發光。不起眼的角落裏,放著兩盆胭脂色的海棠花。窗外陣陣微風襲來,簇擁在一起的海棠花宛若的雲霞,又似飄舞的紅綢。

“思思,思思……思思是不是回來,思思……”屋外,傳來女子的瘋嚎。

“夫人,阿郎在待客,您回屋歇息吧。”婢子的聲音此起彼伏。

緊接著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一名發髻散亂,穿著錦緞的婦人從院中沖了出來。她見著林重顯便上前拽住他的衣袖,神神叨叨地說:“思思回來,我看見思思了,我看見思思了。”

“夫人,哪有思思啊。”林重顯招呼著林衍,“快,把夫人攙扶回去。”

“諾。”林衍上前,婦人驟然將他推開。

她看見婁簡兩眼放光,撕心裂肺地喊著:“思思……”猛的撲在婁簡身上。

婁簡身子晃了幾下,一股力道將她拽向地面,沒支撐多久。婁簡雙腿脫力,帶著婦人摔倒在了地上。

眉心緊蹙,四肢百骸生出像是要將她攪碎一般的痛楚。

夏驚秋見狀,立刻上前分開兩人。許一旬則是將婁簡扶起。

夏驚秋覺察出她的異樣,上前問:“如何了?”

“沒事,摔倒的時候撐著了。”婁簡握著臂膀,擺了擺手,看著婦人道:“夫人可有被我連累。”

“對不住,內人自打思思沒了之後便瘋癲無狀,沖撞官差大人了。”林重顯連連賠罪,“林某先帶她回去。”

林重顯辭別了眾人後,林衍將幾人帶去了前廳。緩了許久,婁簡的身子才有了緩和跡象。

“你這什麽毛病,四肢無力,人軟得像塊豆腐。”夏驚秋坐在一旁問。

“舊疾,無妨。你離我遠些倒是真的,到時候可別怪我訛你。”

“那林家阿郎也真是的,瘋婦也不看管好。”許一旬翻轉婁簡的手腕,“你可傷到哪兒了?”

“她都說沒事了,你怎麽這麽多事。”夏驚秋拿開了許一旬的手。

“三位,對不住啊。我家夫人自打思姐兒去了之後一直瘋瘋癲癲的,本來吃了藥眼瞅著好了些,可沒成想又……哎,今日阿郎怕是不能再見客了。”林衍拱手致歉,“要不,幾位先行回去?”

“也好,不叨擾了。”夏驚秋道。

“我還有幾個問題。”婁簡一瘸一拐地走向林衍,“林娘子的閨房是不是日日有人打掃。”

“是啊,平日裏阿郎總是吩咐我們要灑掃幹凈,有時他也會親自動手。我們家阿郎中年得女,很是寵愛思姐兒。”林衍面露悲傷,“可惜,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婁某還有一個疑問不解。林娘子與李雲舟相遇的細節,林丈是如何得知的?”

林衍思量了片刻:“好像是思姐兒身邊的貼身婢女巧娘,告知阿郎的。”

“巧娘如今在何處?”

“她忠心護主,也在那場大火之中燒成了焦炭,屍身被家人帶回去安葬了。”

“多謝。”

三人從林府出來,夏驚秋和婁簡二人心中已經有了盤算。許一旬走在二人前頭跳跳蹦蹦,看見什麽稀奇東西都要上前瞧上一眼。

“這小子,也不知是來游山玩水的,還是來辦案的。”

“他不過十七八歲,正是貪玩的年紀。”婁簡按著肩膀晃動了幾下,“林思思的事你怎麽看?”

“祖墳之中埋葬的一定不是林思思本人,或許是巧娘。”

“不可能。”

“為何?”

“林思思被火焚燒,面目損毀,眾人怎麽分辨出死者就是林思思的?”

夏驚秋握著腰間長劍,指節無意識地敲動了幾下:“巧娘……當時沒有死,眾人認出了巧娘,又因為巧娘是林娘子的貼身婢子,所以旁人都以為死的是林娘子。”夏驚秋頓了頓,“林衍在撒謊。”

婁簡停下了步伐:“咱們分頭行動,你去查李雲舟,我和許一旬去林家祖墳一次,落日時分,咱們客舍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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