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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138. 他的世界 此副本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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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138. 他的世界 此副本結束

餘依依一邊觀察天空的狀況, 一邊往摘星樓跑。

離摘星樓還有幾十米的時候,她看到數道巨大的黑影,從不同方向朝摘星樓飛奔而去。

是魔獸!

那些魔獸的吼叫聲一聲接一聲, 震得人耳膜發疼,腦袋發暈。

摘星樓雖然以樓命名, 但實際上, 它只是一個建的特別高的八角亭。

它建在近百米的高臺上,若要上去, 只能走陡峭的螺旋形石梯。

遠看還沒什麽感覺,到了近處, 只是從下往上看,都覺得頭暈目眩。

朝摘星樓奔去的魔獸每一只都至少5六米高。看著兇猛異常。

然而到了摘星樓的臺基前, 他們兇猛的身形變成了累贅, 甚至連石梯都擠不上去。

它們互相對著咆哮一陣, 不像是秘境中那樣互相排斥, 而像是在做什麽溝通。

吼完, 它們站到高臺同一個方向, 列成隊, 一只接一只地朝高臺撞去,同時揚起爪子拍打、損壞墻壁。

它們不怕疼似的往高臺上撞, 哪怕皮膚出血、爪子折斷, 動作也始終沒慢下來,甚至變得更加瘋狂。

因它們劇烈的撞擊, 高臺最下方的石梯被毀了不少,高臺外壁也被落不少石塊,高臺、地面都在震蕩。

餘依依在不遠處看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那高臺的地基建的並不算非常大, 對比近百米高度來說,甚至可以說有些“瘦弱”。

她怕那些魔獸把高臺撞倒,也怕它們把下方石基挖斷,使得高臺沒有依托,轟然倒塌。

這時,一隊人數過百的護衛隊出現,以包圍圈的形式圍攏在魔獸四周。

用著隱身符的餘依依也在包圍圈內。

她借著光芒壓過黑暗的時候,觀察那些護衛,發現他們表情冷靜,十分清醒,像是並沒有受到魔氣影響。

再一看,他們身上穿的衣裳上,領扣、袖口、衣擺處皆有暗紋,紋路覆雜且隱隱發出幽光,魔氣每每在快要靠近他們的時候就消散於無形。

想來是那些暗紋起到了特殊的作用。

護衛攻擊魔獸,魔獸並不像平時那樣瘋狂反擊,一心撞擊高臺下下方的石基,只在攻擊要落到身上的時候靈巧躲避,讓攻擊打在石基上。

這讓護衛們投鼠忌器,畏手畏腳。

餘依依甚至還看到了他們帶了炸\藥,但顯然,他們是不敢用的。

照魔獸一心攻擊石基的勁頭,估計哪怕成功把炸\藥丟到魔獸身上,魔獸也會在爆炸前跑到石基那,到時石基就危險了。

護衛們很快調整方案,朝石基潑油,等石基四周都成功沾了油後,射過去數只火箭。

火一下子就燒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油裏面加了什麽東西,火焰帶著白光,很快席卷了魔獸的毛發。

魔獸們慘痛嚎叫,疼痛讓他們暫時忘記了攻擊石基,在地上打滾,想撲滅火,但周圍都是油,它們打滾只會讓身上的火勢越來越大。

嗷!~

滿身是火的魔獸們張嘴怒吼,躍身跳出有油的範圍,赤紅著眼,氣勢洶洶,帶著駭人的殺氣朝不遠處的護衛們撲去。

他們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撲到了護衛們面前,一路掉落燃燒著的一簇簇皮毛。

餘依依差點在隱身狀態下被魔獸撞到,驚險躲開,縮在角落擔心地看向護衛們。

那麽多只身形巨大的魔獸,現在全變成了一個個巨大的火球,以它們這樣不要命的氣勢,哪怕只成功砸了一顆‘大火球’在護衛隊裏,就能砸死不知道多少個人。

護衛隊在射出火箭的時候就快速後撤,反應已經算非常快,但斷後的數名護衛還是被魔獸追上。

只見一團‘大火球’砸向那幾人,等火球滾過去,地上只剩下幾塊人形的焦炭。

餘依依緊咬著唇,盯著那幾塊已經看不出絲毫人樣的屍身,身體不受控制的發抖,眼底一陣酸澀。

她依稀還記得他們一晃而過的模樣,都是一身正氣、滿臉堅毅的年輕人。

轟!轟!轟!

幾道巨響接連響起,地面震動,餘依依只覺一陣耳鳴、頭暈目眩,她捂著耳朵扭頭看去,看到許多碎石飛沙迎頭落下。

她條件反射地抱頭蹲下。

大概過了幾十秒,背後再沒有任何東西砸下來,餘依依才敢放開放開手。

她沒敢立刻抖動,等探頭看清遠處的場景,才敢快速抖落身上的碎石,並朝那邊走過去。

巨大的坑內,埋藏了魔獸的屍體,護衛們動作迅速地處理屍體——往坑中倒入不知名液體,一陣黑色煙霧飄散,坑裏什麽都不剩。

往常每一只魔獸的屍體都會被仔細收藏、分解,以便於制作更多的武器藥物來對付魔獸,但現在情況緊急,這些魔獸的身體先被火燒、後被炸碎,已經喪失了絕大部分價值,就沒有再冒險保留的必要。

餘依依看出來了,國師殿手裏有些秘密武器,加上炸\藥,對付起魔獸並不是毫無勝算,只是依然代價慘重。

護衛犧牲了數名,地面被炸毀很大一塊。

也幸好摘星樓建在寬闊的地方,方圓一裏都沒有什麽供人居住的建築,不然剛才對付魔獸的手段,根本不能用。

周圍人越多,對付魔獸就越縮手縮腳,投鼠忌器。

解決這些魔獸並不能讓大家放松,因為天空中光明與黑暗還在拉鋸,且有魔獸吼聲由遠及近傳來。

可以預見,很快這裏就會出現新的一批魔獸。

餘依依趁那些魔獸未至、石基周圍的油燒盡、隱身符還沒失效的時機,爬上了石梯。

身處石梯之上,周圍的光線就變得暗淡很多,只能模模糊糊看到石梯的輪廓,讓她不至於踩空。

石梯高且陡,她害怕不小心栽倒,加上四肢依然疼痛,她每爬一個階梯都非常吃力,隔一段時間,必須得扶著墻壁或者坐在石階上休息一會兒,速度堪比烏龜慢爬。

爬了一段距離,自覺不容易被人發現後,她收起了隱身符。

隱身符只剩十分鐘的使用時間,等到摘星樓後,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必須留一點時間備用。

爬石梯很累,不過好在石梯上不會突然冒出什麽危險的東西,而極暗的光線又讓她看不到下方,避免她回頭一看,發現自己身處半空而心生恐懼。

眼前只有一臺臺階梯,只要一個接著一個踩上去,不斷往前走就行。

和今晚別的路途相比,這已經算是好路了。

至少,她心裏安寧,不必時時警戒,時時緊繃精神。

魔獸和護衛們的戰鬥聲漸漸遠去,耳邊除了風聲和自己的腳步、喘息聲,沒有別的聲音,偶爾她會有種整個世界只剩她一個人的錯覺。

但等她歇息時,擡頭看向天空,看到不斷努力沖破黑暗的明亮光幕,那種恍惚感便會立刻消退。

唐小哥也在。

餘依依一直走一直走,感覺仿佛已經過去了一個世紀,某次擡頭時,驚覺明亮光幕占據優勢的那瞬間,天空已經隱隱泛白。

竟快到黎明時分了。

她也離摘星樓只剩不到十個階梯的距離。

她深吸口氣,拿出僅剩十分鐘的隱身符,繼續往上爬。

一、二、三、四……

十!

她終於到了!

一站到高臺之上,她就看到一個十分寬闊華美、四面垂簾的八角亭,亭頂尖尖,頂著一顆大約籃球大的剔透珠子,珠子此刻正散發著明亮耀眼的橙紅光芒。

亭子四周圍著約四十名護衛,均背對著亭子,手持武器面朝外面。

餘依依非常小心地從護衛之中走過,她特意選在一陣風吹來的時候走,走得很慢很慢,生怕自己走路帶起的空氣流動引起他們註意。

在自然風的遮掩下,她順利突破護衛的包圍圈,來到亭前。

亭子四面都垂著不透明的簾子,隔著簾子看不清裏面的景象,餘依依也不敢直接掀簾而入,怕裏面有人註意到動靜發現她。

幸好簾子並不十分封閉,簾子與簾子之間留有空隙,足夠她窺探裏面的情況。

她蹲下,從空隙中偷看,一眼就看到了盤腿坐在亭中央地面上的唐小哥。

他被橙紅的光芒包圍,身上只穿著一件非常單薄的白色交領綢衣,衣領沒系,只是隨意散著,兩片衣襟在腹部才交疊,露出大塊胸肌和些許腹肌。

衣擺很長,遮住了他盤著的雙腿,都看不出他是否穿了褲子。

他閉著眼,神情平靜,看過去竟有幾分聖潔之感。

乍一看去,會覺得他的身材非常好,實際上他原本的身材確實如此,但這時認真看去,就會發現他的皮膚甚至肌肉都有些萎縮,隱隱可見凸出的青色經脈,呈現出臥床很久的病人才會有的狀態。

餘依依覺得,若不是有橙紅色的光芒映襯,他此刻的臉色恐怕其實非常蒼白。

她心裏一緊,視線下移,眼裏一痛:他垂在兩側的雙手食指上,正在不斷的流血。

血流到他坐著的陣法圖案之上,沿著紋路流淌,帶起一陣陣光芒,光芒湧向四周琉璃般的亭柱,繼續向上,一直湧向最中央、最高的亭頂。

餘依依知道,那些光芒會匯聚在屋頂的大珠子裏,又通過大珠子,向外擴散。

和她最排斥的猜想一樣,那些光芒,是用唐小哥的血激發的。

炎陽血脈,需要用到的果然是血。

她緊抿著唇,緊盯著他的指尖。

流血的速度並不算快,但一想到他已經流了這麽久的血,甚至還要繼續這麽流下去,她心裏就難受的喘不過氣。

那鮮紅的血,刺痛了她的眼,痛得她眼底又隱露水光。

突然,神色平靜、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唐小哥神情微微一變,他刷地睜開了眼,眼珠左右飛快轉了一圈,明顯是在搜索什麽。

餘依依見了心裏一驚,尤其是在他的視線掃到她所在的方向的時候,她有種他好像發現了她的錯覺。

“靜心!”

亭內響起一道低喝。

餘依依嚇了一跳,忙看過去,這才發現亭中除了唐小哥外,陣法四周還各坐著一個身穿國師殿服裝、大約四五十歲的男人。

她剛才全部註意力都放在唐小哥身上了,完全忽視了其他人。

認真一看,發現幾乎都是在老國師去世的那場會議裏見過的面孔。

都是國師殿的長老級人物。

唐小哥的視線在餘依依那邊定了一秒,重新閉上眼、垂頭。

一個長老嚴厲地說:“繼續按著教你的心決引動你的體內的血脈,不可再分心,現在已經到關鍵時候,若有差池,前功盡棄,整個西照國都會被毀滅。”

另一個長老溫和的說:“離太陽升起只有半個多時辰,等到太陽升起,在護國大陣之下,魔氣再難聚集,到時你就可以歇歇了。”

唐小哥始終靜靜的坐在那裏,保持沈默。

餘依依心裏一抖,‘可以歇歇’,這意思是,哪怕他堅持了半個多時辰,也並不代表著結束,只是中途休息,等魔氣再次聚集的時候,他還得繼續流血。

可他哪還有那麽多血流?

恰在這時,她看到他脖頸忽然抽搐起來。

她知道這是缺血造成的生理性抽筋,腦子裏緊繃的那根弦一下子斷了,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拽住簾角,想掀簾沖進去。

卻在掀簾之前,又對上了唐小哥突然睜開的黑漆漆的眸子。

他只看了她一眼便移開,但那一眼裏藏著明顯的不讚同和擔憂。

他想讓她離開。

餘依依確定了,或許是他太敏感,也或許是激發炎陽血脈之後的能力,他肯定發現她了——要麽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要麽就是能看得到她。

“這就是你不靜心的結果!早告訴你一定要靜下心來、專註心決,”嚴厲的長老板著臉訓斥,“不能靜下心來,只會造成多餘的浪費。事先已經提醒過你,你的血脈不夠存粹,你又不會使用血脈力量,你將很難完全開啟護國大陣、並維持它對抗魔修的奪命大陣,只有靜下心來,借助心決慢慢引導出帶著血脈力量的血,再借這上古陣法激發血脈力量,才能緩緩圖之,尚有一線生機。”

長老放緩語氣,苦口婆心:“若你能做到完全靜心,你自身的生機消耗也能少些,你活下來的幾率也更大些。”

餘依依沒聽懂什麽叫“生機消耗也能少些”,但下一刻她就懂了。

只見唐小哥脖頸抽搐了幾秒後,包圍他的光芒,部分化作細碎的光點鉆進他的身體,下一秒,他停止抽搐,指尖滴血的速度也變快了些許。

然而,他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瘦小”了,身體仿佛萎縮得更加厲害。

這就是讓他持續流血這麽這麽久,還沒因失血過多倒下的原因嗎?

他們準備得可真充分啊!

餘依依暗暗咬牙,眼底滿是諷刺。

他的血肉,還經得起幾次這樣消耗?

餘依依收回視線,她怕再看幾眼唐小哥,就會忍不住沖進去不顧一切的搞破壞。

她不能那樣做,那樣救不了唐小哥,只會讓他之前的犧牲白費,並和他一起、連同整個西照國都變成奪命大陣下的亡魂。

她摸了下隱身符,感受到剩下的隱身時間只剩三分多鐘。

時間緊迫,不能再浪費一分一秒。

她在心裏念了句佛號,她不信佛,但在這個時候,她無比希望有佛祖能保佑她所想能成功。

懷著緊張期待的心情,她拿出她唯一一個從沒用過的寶貝:小木頭人。

拿著小木頭人,它的簡介便出現在她腦子裏:它能替代任何人。

餘依依的手指在小木頭人身上的裂痕撫過,祈禱小木頭人不會因裂痕而變成劣質品。

她把小木頭人舉至眼前,閉上眼,額頭抵著它的小腦袋,腦海裏想象出唐小哥最健康時候的模樣。

“如果你能代替任何人,那就代替他吧。”

手裏一空,餘依依驚訝地睜開眼,張開手一看,手裏什麽也沒有了。

“什麽人?”護衛喝道。

這聲音顯然是對著自己吼的,餘依依身體一僵,難道隱身符提前失效了?

“轉過身來!”

又是一聲厲喝,餘依依聽到數道腳步聲靠攏,顯然她已經被包圍了。

她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慢慢轉過身,擔心他們直接動手,做好了隨時使用多功能鏡抗傷。

還沒完全轉過身,一道身影就映入眼簾,沒等她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就聽到數名護衛齊齊倒吸一口氣。

等她定睛一看,她也倒吸了一口氣。

背對著她站的人,身影是那麽的熟悉,就在一分鐘之前,她還隔著簾子偷偷的看過他。

唐小哥。

不,準確的說是,健康的唐小哥。

小木頭人真的變成了唐小哥!

“唐、唐少俠?你怎麽在這?”

護衛們面面相覷,終於有一個人鼓起勇氣問道。

‘唐小哥’沒有回答他們,而是轉過身看向還蹲著的餘依依。

他彎腰專註且深情的看著她,用和唐小哥一模一樣的語氣問:“你想要我做什麽?”

護衛們更懵了:“唐少俠,你在和誰說話?”

依然被無視。

餘依依呆呆看了‘唐小哥’兩秒,猛的扭過頭,透過簾子的縫隙朝亭內看。

亭內,唐小哥還在。

她回過頭,‘唐小哥’還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看著她。

若不是知道他的來歷,她完全想不到他竟是一個木頭人變的,太生動也太像了,她完全看不出他哪裏‘假’。

如果他和健康的唐小哥站一起,她絕對分不出來。

她想讓他進去代替唐小哥的位置,給陣法輸血。

只是不確定他外表這麽像,血脈是不是也一樣,如果不一樣,外表再像也沒有意義。

她張口,正準備說話,‘唐小哥’先溫和地笑起來:“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了,放心,我和他一模一樣,我會做到你希望的。”

他直接掀簾進亭,並且故意把簾子掀得很高,然後看她一眼。

她領悟到他的意思,行動先於思想,跟在他身後走進亭中。

“誰讓你……”聽到動靜的幾個長老怒目而視,當看清‘唐小哥’的臉,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很快,他們‘反應’過來,一面對陣中的唐小哥說“靜心,什麽都不要理會,做你該做的事”,一面喊護衛,作勢要趕走‘唐小哥’。

年齡看上去最大的長老說:“莫要被他外表所禍,定是那位依依姑娘用了什麽法器故意幻做唐少俠的模樣,想來誤導我們。”

嚴厲長老眉峰緊皺,對著‘唐小哥’斥道:“依依姑娘,請立刻離開,我知道你與唐少俠感情甚篤,舍不得他身處險境,但如今,所有人都處於生死關頭,唐少俠也已經付出了許多努力,你這個時候搞破壞,只會讓他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

“姑娘,你莫要任性,速速離去!”

跟在‘唐小哥’身後的餘依依:“……”

該誇誇這些長老們腦筋轉的還挺快嗎?

隱身符如今只剩下一分鐘,餘依依想了想,決定把這一分鐘節省下來,反正她暫時還不準備離開,就算用了,一分鐘之後這些長老們還是會看到她。

於是還準備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勸說‘餘依依’離開的長老們便看到,他們斥責的人身後出現了一個身影,正是他們斥責勸說的對象,餘依依。

長老們全都懵了。

餘依依說:“我確實來了,但我在這。”

長老們瞪著眼看向‘唐小哥’:“他、他是誰?”

餘依依沒有回答。

‘唐小哥’也沒有理他們,徑直走向陣法。

陣法中央,真正的唐小哥睜著眼看向這邊,嘴巴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是餘依依從他的嘴型辨認出了他想說的話:依依。

他想喊她的名字。

他對那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視若無睹,眼裏只有她。

“你不能過去!”幾個長老看到‘唐小哥’的動作,忙奔過去阻攔,‘唐小哥’卻是腳步一蹬,已飛至唐小哥身邊。

唐小哥這才擡眼看他:“你是誰?”

‘唐小哥’說:“我就是你。”

唐小哥擰了下眉,看向餘依依。

“你這姑娘,怎麽能這麽亂來,你是想置整個西照國的百姓於死地啊!”

“你快讓他出來,不要讓他破壞陣法!”

……

長老們不敢進陣法抓人,怕破壞陣法,心急之下拉著餘依依催促,讓她出馬,他們似乎認定‘唐小哥’會聽他的話。

餘依依手被抓住,疼得嘶了口氣,又聽他們厲聲念叨,腦袋生疼,一陣頭暈目眩,都讓她看不清陣法中的情景了。

她這一路走來路程雖說不算特別遠,但可以說歷經艱辛,身上處處是傷,精神更是疲倦不堪。

如今她完全是靠一口氣撐著,才沒隨便找個地方躺下來休息,長老們這樣,鬧得她心煩氣躁,只是看他們年紀大,不好直接把人甩開。

這時陣法中亮起一道刺眼的光,長老們被吸引註意力,總算放開她。

餘依依忍著頭暈,緩了緩才站定,朝光亮中心看去。

只見小木頭人‘唐小哥’和真正的唐小哥,盤腿相對而坐,兩人身體均前傾,額頭幾乎相抵,很快移開。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交流了什麽。

兩人的雙手都同樣垂在身側,食指流血。

不同的是,‘唐小哥’對自己更心狠,手指劃開長長傷口,血流如註。

那刺眼的光芒的就是因為他流出的血液造成的。

他竟然真的也有炎陽血脈!

雖然這正合餘依依心意,也是她一直默默祈禱的結果,但真的看到這一幕,她依然十分震驚。

小木頭人簡直太神奇了,她覺得這哪怕放在修仙界,肯定也是極品法寶。

她都這麽震驚,更不要說其餘幾個長老了。

“他也繼承了炎陽血脈!”

“這怎麽可能!?”

“難道……他們是雙生子?”

……

長老們不愧是長老,哪怕震驚得嘴巴都快脫臼了,也很快就調整好情緒,從不可置信到進行合理猜想,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

最後,他們將疑惑的視線放在餘依依身上,希望她能解惑。

餘依依卻不想解釋,她看著兩個正在流血的唐小哥,心裏發悶。

反問長老們:“他們到底要流多少血才夠?”

長老們瞬間回歸現實,放下好奇,神情變得嚴肅憂愁。

他們也沒有直接回答餘依依的話,只目光灼灼地圍在陣法周圍,認真觀察陣法和光芒的變化。

這時,唐小哥豁然起身,大步走出陣法範圍。

餘依依眼神飄忽,飛快往他下半身看去,見他穿了和衣裳同料子的輕薄長褲,這才把眼神落在他臉上。

他走得極快,神情緊繃,漆黑的眸底似有暗沈的風暴翻湧,壓抑著劇烈的情緒。

轉眼他就走到餘依依身前。

長老們大驚。

“你怎麽能出來?趕快回去。”

“你這是要置全國百姓的安危於何地?”

“你……”

他全不理會,只專註看著餘依依,一臉心疼憐惜。

他伸手,似乎想拉她的手,又顧忌著什麽,只輕輕拉住她的衣角,聲音暗啞:“我帶你去休息。”

餘依依呆了呆,下意識摸了下臉,心道難道自己看上去很慘嗎?

唐小哥那滿臉心疼和小心翼翼的模樣,讓她懷疑自己看上去是不是要命不久矣了?

可在她看來,唐小哥看著才真叫慘,和兩天前相比,他瘦了一大圈,臉色蒼白如紙,衣裳穿在身上晃晃蕩蕩,襯得他更加單薄虛弱。

她正要說話,旁邊的幾位長老已急得跳腳,有一個甚至捂著胸口要暈倒,唐小哥快步上前把人扶住。

那長老拉著他的手,老淚縱橫:“算老夫求你,請你一定要維持護國大陣……”

唐小哥說:“現在護國大陣依然在運行。”

長老們:“……”

他們當然也看到了護國大陣還在運行,要是護國大陣停了,他們連著急的時間都不會有,將只剩絕望。

只是,他們對現在正維持陣法的‘唐小哥’有滿心懷疑,很怕出變故。

幾個長老面面相覷,年長的長老看向餘依依,開口問出他們的疑慮和擔憂。

“他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他也會有炎陽血脈?他的血脈會不會出問題?”

問完,又強調一遍這是關系到一國、甚至是整個凡人界生靈性命的大事,請她和唐小哥千萬不要在這種時候任性。

餘依依一時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因為說實話,關於木頭人‘唐小哥’的炎陽血脈問題,她也不清楚。

也正式因為不能確定木頭人能做到哪一步,她才沒敢實施她最開始的計劃:悄悄帶唐小哥走,讓木頭人偽裝成唐小哥待在這裏。

她怕木頭人沒有炎陽血脈,也怕木頭人有時效,如果這樣,她帶走唐小哥就會影響到護國大陣,會斷絕所有人的生機。

她做不到不管不顧,所以她更改了計劃,不直接帶唐小哥走,而是讓木頭人出來,看看他能做到什麽程度。

幸運的是,到現在為止,一切都朝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局面發展。

小木頭人比她想的甚至還要厲害一點。

唐小哥看她沒說話,主動對長老們說:“他身上的血脈比我更存粹,身體狀況也比現在的我更好。你們最清楚,哪怕耗盡我剩下的全部生機,我身上也調不出多少血脈力量了。”

長老們聞言,神情覆雜的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

轉身繼續觀察陣法的情況。

很快,他們發現確實如唐小哥所說,陣法中的‘唐小哥’血脈力量更強,護國陣法被更好的激發。

如果說之前護國陣法的威力被激發了百分之五十,那麽現在至少有百分之七十。

他們臉上的愁緒被激動代替。

這是數千年前,大能們集兩個宗門之力齊心建成的陣法,威力非凡。

現在的修仙界,相比千年前沒落許多,在如今的修仙界,像這樣厲害的陣法恐怕也屈指可數。

他們推算過,護國陣法若能發揮80%以上的威力,就能徹底消除世間魔氣;發揮90%以上的威力,甚至能反擊布下奪命陣法的魔修,讓其有來無回。

雖然現在護國陣法只被激發出70%的威力,但也已經足夠身體好、意志力強的人對抗魔氣侵襲。

只要能持續半個時辰以上,等到日出之時,魔氣受陽氣所制,加上陣法的作用,絕大多數人都能夠擺脫魔氣的影響了。

砰砰砰!

突然,亭頂上傳來幾道巨響。

擡頭一看,只見亭頂被不知名巨力掀開,瓦棱連帶琉璃瓦整塊整塊被甩飛,頭頂剎那間就變得空蕩蕩的。

還頑強挺立的,只剩八角亭每個角的八條梁柱,它們的交接處,是散發耀眼光芒的珠子——儲存陣法的珍貴法器。

“哈哈哈哈,真沒想到,區區凡人間,竟然真有如此珍貴的法器!看來本座此番運氣不錯。”

一道身影出現在半空,那人一身暗紅色長袍,周身環繞黑色魔氣,叫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他言語猖狂,聲音震人心魄,又以這樣的形象出場,身份呼之欲出。

“你這魔修,布下這喪盡天良的陣法,也不怕天打雷劈!?”一張老拔劍指天,一臉怒容。

“聒噪!”魔修淡淡下瞥一眼,仿佛看螻蟻似的掃底下人一眼。

他自信地輕輕一揮手,一股黑氣極速落下:“送你一層。”

餘依依幾人以為他要放大招,心都提起。

卻不想那團黑氣在經過光幕範圍後,逐漸消散。

魔修意外的咦了一聲。

不惱反笑:“好,好!此等寶物,落於爾等之手,簡直浪費,本座笑納!”

他下落些許,幾乎緊挨著光幕,目光直直看著那顆籃球大小的珠子,伸出手。

明珠周圍耀眼的光芒形成無形障礙,擋下了他的手

他冷哼一聲,手上用力,努力往前迫近,周身魔氣越發濃郁,發絲狂飛。

在他強悍的魔氣之下,明珠周圍的光芒變得暗淡些許。

他的手前進了一寸。

“不行,不能讓他奪走護國大陣,若護國大陣落在魔修手裏,一切就都完了!”一個長老嚴肅地低聲說。

先前拔劍的長老說:“我去和他拼了,能多爭取一刻時間也是好的。”

“別沖動,你上去莫說一刻,便是一個呼吸也撐不到。”

“……”

“依依。”

不等他們商量出什麽結果,陣法中的木頭人‘唐小哥’忽然開口喊了餘依依一聲。

餘依依看向他,手卻下意識拽住了身邊唐小哥的袖子,拉著唐小哥一起走到陣法邊緣處。

她問木頭人‘唐小哥’:“怎麽了?”

他太過於生動,她有點無法把他只當做小木頭人,可也一時做不到把他當成真實的人,而她讓他變成唐小哥,又完全是出於想讓代替唐小哥犧牲的目的,所以面對他時總有點心情覆雜,不太自在。

小木頭人‘唐小哥’眉目溫和,似乎完全看不出她的覆雜心情。

他問:“你能叫我一聲小哥哥嗎?”

餘依依呆了下,偏頭去看身邊的唐小哥,唐小哥正好看她:“遵循你的內心就行。”

餘依依便朝木頭人‘唐小哥’笑了下,喊他:“小哥哥。”

她不確定小木頭人是否有自己的意識,但她真的很感謝他,想向他道謝。

她開口:“你……你幹什麽!?”

感謝的話還沒說出口,她就看到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沒有任何猶豫地刺入心臟。

鮮紅的血噴湧而出。

一只微涼的手遮住她的眼睛,餘依依伸手想拉下,卻聽到木頭人‘唐小哥’說:“不要看,我不想你看到我這麽狼狽的樣子。”

餘依依心底頓時湧起難掩的酸澀,眼淚奪眶而出,明明知道他只是小木頭人幻化出來的‘假人’,可她卻如此真情實感地感到悲傷。

“你為我哭了啊,真神奇。”木頭人‘唐小哥’的聲音變得虛弱,也變得失真,不再那麽像唐小哥的聲音。

他喃喃道:“我可以替代任何人,甚至比替代的原形更好,可我……到底是誰?”

他的話音落下後,餘依依聽到‘哢噠’的聲音,仿佛是有什麽東西碎裂了。

唐小哥放下手,陣法中心的‘唐小哥’不見了,地上只有碎成一塊塊的木屑。

她正準備走過去將木屑撿起來,地上那據說是用來激發血脈力量的上古陣法發出奪目的光芒,那光芒極盛,達到刺眼的程度。

哪怕唐小哥很快走到她身前幫她擋光,她眼睛依然承受不了,只能暫時閉上眼。

“護國大陣完全開啟了!”

“太好了!”

“這是奇跡!”

……

長老們興奮歡呼。

“依依,可以睜開眼了。”唐小哥提醒。

餘依依忙放下手,只見光芒已經匯聚到明珠之中,而此時明珠外層徹底裂開,比之前洶湧數倍的能量奔騰而出,光速朝四面八方蔓延。

天空和空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幹凈清晰。

而之前想搶奪明珠的魔修不見蹤影。

唐小哥告訴她,那魔修被陣法完全開啟的力量震飛了。

餘依依:“……”

魔氣消散,站在摘星樓前,可以看到東邊的天空上,旭日已冒出了頭。

唐小哥和餘依依並肩而立。

唐小哥說:“我從沒註意過,日出前的天空原來這麽美。”

餘依依十分讚同:“是啊,很美。”

她終於徹底的松了口氣,一直被刻意壓抑的疲倦感頃刻間席卷全身。

她打了個哈欠,偏頭對唐小哥說:“唐小哥,我想休息……”

話到一半,她發現唐小哥狀態似乎有點不對。

他閉著眼,面帶微笑地朝著日出方向,一動不動。

周身仿佛有看不清的能量在湧動,他的頭發、衣擺都在飄動。

這時,天空忽然風起雲湧,大片大片的雲朵在他們頭頂聚集,雲朵間,隱有雷電霹靂,仿佛隨時會劈下。

餘依依嚇得精神一震,這是怎麽回事?

怎、怎麽那麽像小說裏描述的修真者厲雷劫的場景?

“遭了遭了!”原本在照看外面昏了一地的護衛的長老們跑過來,著急的朝餘依依揮手,“依依姑娘快過來,唐少俠頓悟了,要歷雷劫,你現在千萬別和他站在一起。”

餘依依完全被這神奇展開給驚呆了:“不是說凡人不能修仙嗎?我怎麽不知道他修煉過?”

“哎呀,依依姑娘,現在不是追問這些的時候,你快過來,你過來了我們跟你仔細解釋,雷劫要落下了!”

餘依依還想說什麽,忽然一陣溫柔的風將她托起,直接送到長老們那邊。

轟!

一道雷劈下。

唐小哥半個身體都變得焦黑。

餘依依眼眶立刻就紅了,想往那邊沖,被長老們拉住。

“都放開我,滾開!”她又急又氣,這會兒才不管什麽尊老愛幼,只想沖到唐小哥身邊。

可幾個長老看著年紀大,力氣也不小,根本讓她掙紮不得,她氣得罵人。

忽然間,天空閃過金光,只見天上雲朵全變成金色,掛在天空熠熠生光。

同時,甘霖天降。

絕大部分的甘霖都直接落到唐小哥身上,眨眼間就修覆了他焦黑的身體。

“依依姑娘,你別急了,你看,唐少俠是有大運道的,他救了整個凡人界,如今天降甘霖,他指不定能撐過雷劫,直接成為金丹修士。”

一道接一道的雷落下,唐小哥的身體每次都會受極重的傷,但很快又會被甘霖修覆。

如此循環,餘依依發現唐小哥的身體在天雷淬煉下變得越來越厲害,落雷造成的傷勢越來越小。

她不再掙紮,轉而問長老們,唐小哥怎麽會成修士。

幾個長老一番解釋後,餘依依明白了。

總之都是為了能激發唐小哥體內的炎陽血脈,也為了他能夠支撐護國大陣更久一點,國師殿用千年前傳下來的許多寶貝,硬生生讓唐小哥一夜之間從普通人變成了修士。

當然,也僅僅只是給他洗精伐髓,讓他的身體能夠吸收靈氣而已,嚴格算起來,勉強只能算是練氣一層。

如果他能熬過雷劫,那就是直接跨過練氣、築基,原地修成金丹,這要傳到修真界,肯定會讓無數修士瘋狂羨慕。

不說修士,就是身為普通人的幾個長老也難掩羨慕。

餘依依:“……”

確定了,唐小哥拿著爽文男主劇本無疑了。

她放在劇本中,大概也不過是他升級過程中的工具人……

正胡思亂想著,她發現天上已經不再降甘霖,但雷劫還未散去。

長老們也發現不對,觀察一陣告訴餘依依:“還剩九道雷,一道比一道危險,得靠他自己扛過去。”

餘依依很相信他們的判斷,她早發現,國師殿的長老雖然都不能修煉,但說起修煉的知識儲備,可謂是深如海。

她緊張的數著雷。

一、二、三……

得益於前面那麽些天雷的淬煉,唐小哥的身體已經非常結實,前面六道雷都沒有對唐小哥造成非常大的傷害。

但從第七道開始就不一樣了。

第七道,皮膚裂開,鮮血湧出;

第八道,皮肉燒焦,隱可見骨;

誰都可以看出,唐小哥已經變得非常虛弱。

天空中還在醞釀著最後一道雷,看雷雲規模,就能知道這道雷比之前所有雷的威力都要大。

唐小哥到底不是從頭開始修煉的修士,沒有深厚基礎,這道雷靠他的身體,根本抗不過去。

長老們也看出這點,沈默下來,不敢說話。

雷雲還在醞釀,即將要落下。

唐小哥咳出一大口血,看向她,嘴巴動了動,好似在說“抱歉”。

餘依依實在做不到看唐小哥被雷劈死,心裏一橫,做了個決定。

她拿出瞬移符,將僅剩的三十多米全部用上,瞬移到和唐小哥、長老們大體成等邊三角形的位置。

“依依姑娘!”長老們大驚。

唐小哥猛然瞪大眼,眼底焦急萬分,想說什麽,又咳出一口血。

餘依依甩出套繩,目標:唐小哥。

幾乎與此同時,最後一道雷落下。

唐小哥和餘依依撞到一起。

天雷原本朝著唐小哥之前所在的位置劈,半空中略一轉彎,劈向他現在的位置。

唐小哥用力抱住餘依依,將她藏在身下,面對諸多雷也沒害怕的他,此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餘依依在雷落下的前零點零零零一秒,艱難扔出多功能鏡。

雷聲轟然,在頭頂之上數米的地方消散,只剩小小的電流,沒入唐小哥的身體,甚至都沒讓他眉梢動一下。

餘依依仰面倒在地上,親眼看著天雷和鏡子相撞、消散,長長呼出口氣,笑了起來。

她這口氣呼得用力,完全是要發洩情緒,結果忘了唐小哥正抱著他她,離她很近,氣息全噴他臉上了。

唐小哥不好意思地稍稍撐起身體,原本想訓斥她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

他皮膚被雷劈的焦黑,此時形象非常不佳,甚至很恐怖,但餘依依一點也不害怕。

“呀,天降金光了,好刺眼。”餘依依本想感慨她可真是工具人做到底了,結果天上降下金光,她趕忙擡手遮眼。

那金光準確來說並不是光,飄到近前她才發現,全都是發光的細碎的光點。

那些光點幾乎全鉆到了唐小哥的身體裏,也有少數進了她的身體。

她瞬間明白這些光點代表什麽:功德。

對所有修士而言,功德都是極難得的東西。

唐小哥接收無數功德,原本以為失敗的金丹再次在丹田形成,他撐著身子起身,告訴她他要結丹,盤腿坐下。

很快,他的血肉重新長出來,整個人變得如玉一般,有了仙人風範。

餘依依本想挪開,可她一動他就分心看她,她幹脆不動了,免得影響他。

沒多久,他便結丹成功。

他結丹成功的瞬間,身上散發出金光,周身氣流翻滾,形成巨大的漩渦,遮擋了周圍的視線。

他問她:“你還想回家嗎?”

“想啊。”餘依依下意識回答。

說完,才發現他看她的眼神不對,仿佛壓抑了數不清的情緒。

她心裏有點不安:“怎麽了?”

他深深看了她幾秒,忽然探身攬住她的腰,面對面緊緊抱住她。

他左手輕放在她腰上,右手穿過她的左肩,額頭抵在她右肩膀上。

她本想推開他,可感受到他胸膛起伏的極快,似乎情緒在劇烈波動,一時猶豫沒動手:“到底怎麽了。”

他沒說話,只是說:“你要記得我,好不好?”

“當然,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餘依依想緩和一下莫名悲傷起來的氛圍,哼道,“你都不知道,為了你,我吃了多少苦。”

他沈默幾秒,聲音沙啞:“我都知道,另一個我都告訴我了。”

餘依依想了想才懂他的意思,他是說小木頭人都告訴他了。

她心裏一驚,她一直把小木頭人放在腦海裏,它難道能看到她都經歷了什麽嗎?

那小木頭人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她正思索著,又聽唐小哥問:“你不是不是很討厭恐怖這種情緒?”

“嗯,”餘依依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因為恐懼會讓人變得軟弱,動不動就容易哭,唔,我討厭那樣的自己。要是我永遠不會害怕就好了。”

唐小哥說:“你明明那麽勇敢……不過,既然是你所希望的,那便如你所願。”

他直起身,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那一瞬間,她恍惚覺得有什麽東西從她的靈魂處剝離了,疑惑地看著他。

他沒有解釋,而是握著她的手,低下頭,讓她也摸了摸他的腦袋。

她不好意思地垂眸,註意到他的右手指尖似有傷口。

他說:“你的恐懼我給你保管,我的情感,交給你。”

餘依依還沒想明白他這話的意思,就被他輕輕一推,自己騰空後退數米,落下時,才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陣法中心。

陣法是紅色的血畫成,此時已經亮起光芒,她視線之中,空氣已經開始扭曲。

她立刻意識到,這陣法是唐小哥剛剛抱她的時候畫的。

他右手穿過她的肩膀,和她說話的同時,畫著送她回家的陣法。

“我會去找你。”離開前的最後一秒,她聽到他宛若承諾地低語。

*

餘依依睜開眼。

塵封的記憶回籠,心底數不清的情緒翻湧,餘依依一時不想起身。

“依依。”

她身體一僵,偏頭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唐小哥,和丟失的記憶中的初見相比,他成熟了很多,但看向她時,眼底的溫度始終沒變。

她坐起身,眼睫一顫便有眼淚落下。

她說:“對不起,我把你忘了,我完全不記得那個時候的事。再見時也完全沒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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