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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135. 他的世界 我是有靠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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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135. 他的世界 我是有靠山的人

隨著乙一衣帶散開, 他身上的傷痕也隨之露了出來,餘依依臉上的笑容完全消散。

他前胸後背都縱橫交錯著數道深深的傷痕,有的已經結痂, 有的尚在沁血,觸目驚心。

若不是親眼看到這些傷口, 只看他平靜的神情、自在的行動, 完全想不到他竟然受了這麽重的傷。

看著他身上傷口沁出的血,餘依依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魔獸攻擊後, 湖邊斷臂殘骸,鮮血滿地的場景。

眼裏又有淚珠不受控制的冒出來, 餘依依緩緩地吸了口氣,閉上眼, 把那酸澀的恐懼的思念的……總總覆雜情緒逼退。

好想回家……

見識了這個世界的殘酷, 她因穿越升起的興奮感已徹底消散。

沒有哪一刻, 她這麽想念自己的家鄉, 想念那個和平世界。

“怎麽了?”乙一察覺她的呼吸有異, 扭過頭去看她, 見她神情不對, 立刻關心問。

“沒事,”餘依依不想和他說自己的心情, 說了也只是給他增添心理負擔, 只說,“你的傷口得處理一下才能上藥。”

她把他的衣衫合攏, 對他說:“你在這坐一下,我去借點東西。”

餘依依找到正在收拾車廂的朱紅,向她借了一個小爐子和一個燒水的鍋。

朱紅以為她要燒水喝,說:“你口渴了嗎?我的水囊裏還有水。”

餘依依說:“我想燒些開水給哥哥擦擬傷口, 燒開的水擦傷口更安全。”並勸她讓受傷的護衛也這麽做。

“不需要這麽麻煩,”朱紅用不能理解的神情說,“以往都是如此,也沒見有什麽危險,湖裏的水很幹凈,況且,也是熱的呢。”

餘依依不再多勸,擰著爐子走到湖邊,盛了一鍋水開始燒。

乙一想起身幫忙,餘依依用狠狠的眼神制止。

乙一怕她生氣,只好坐著,見她被太陽曬得臉蛋通紅,心裏悶悶的,勸她:“不需要特意燒水,現在天氣熱,湖裏的水也是熱的。”

竟然和朱紅說同樣的話!

餘依依心裏有點堵,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我還不是為了你好?湖裏的水熱也沒用,只有燒開了才安全。”

她想到他沒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這麽簡單的安全知識都不知道,年紀輕輕就要出去歷練,總是要面對那麽危險的野獸,又受了那麽多傷,心就軟了,那點氣也散了。

剛好水還要一會兒才開,她就一邊給爐子扇風一邊給他普及有關細菌的基本知識,告訴他高溫消毒是最基本的消毒手法。

還特別提醒他,如果和人打架的時候,看到對方的武器上生了銹,一定要千萬小心不要被劃傷,一不小心得破傷風就危險了。

她說的這些知識,乙一聽起來似懂非懂,但她說的每句話他都認認真真記下。

餘依依見他態度認真,說得越發認真,恨不得把生物書都背給他聽——可惜她背不下來。

等水燒開,她用開水燙了毛巾,稍微晾涼,仔細給他把傷口擦擬幹凈,然後給他塗藥。

餘依依覺得世上可能沒有比乙一更配合的病人,整個塗藥過程,他既不亂動也不喊痛,十分配合,讓原本還有點緊張怕弄疼他的餘依依漸漸放松下來。

“你都不覺得痛的嗎?”塗好藥,餘依依用紗布給他簡單地包紮。

“不疼,”乙一立刻就答,又沈默幾秒,開口誇獎,“你的藥塗的很好。”

他說完垂眸,不敢看她。

他耳朵通紅,臉上浮現幾分窘迫,心裏有點忐忑,怕她看穿他那誇獎背後的心虛。

事實上,他的全部註意力都在她的手上了,那軟軟的溫暖的指腹每觸碰一下,他的心臟就狂跳一下,心弦就緊繃幾分,他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傷口,疼痛也全變成了酥麻,心頭像是被羽毛掃過,癢癢的軟軟的。

他其實沒有任何下流不堪的想法,只是心臟的跳動不受控制,身體的酥麻也不受控制。

她認認真真給他塗藥,他卻神飛天外,只這一點,他就覺得心虛氣短。

他怕她看出什麽,把他當登徒子。

餘依依完全沒看出乙一的覆雜心情,她只覺他淡定穩重的不行,身上這麽多傷口,竟然能一聲不吭,實在是個狠人。

至於他紅了的耳朵,太陽這麽大,別說他,就是她的臉和耳朵也被曬紅了呢。

乙一的傷處理好,六皇子那邊也已經收斂完護衛的屍身殘骸。

六皇子做主將屍體焚盡,骨灰全部收攏裝好。

處理完此事,六皇子告訴乙一:“我已傳信給鄰城城主,不出意外,兩個時辰內他們會前來接應。”

也就是說,他們有兩個時辰的時間休息。

六皇子身體不適,進車廂歇息。

他邀請餘依依和乙一進車廂,兩人禮貌拒絕。

朱紅碧玉跟著六皇子進了車廂。

兩個護衛在馬車左右隨意坐著,一邊休息一邊守衛。

其餘幾個護衛不見蹤影。

餘依依和乙一在樹下陰涼處,找了塊石頭並排坐下,背靠著樹幹休息。

餘依依睡不著,偏頭見乙一也沒睡,正睜著眼看她,以為他想聊天,立刻來了精神。

她悄聲問:“不是說急著趕路嗎?他們怎麽還要等人接應?”

算上乙一和找他的那倆護衛騎回來的馬,現在一共有五匹馬活著,如果一定要趕路,五匹馬也是可以勉強拉馬車的。

乙一解釋:“一來六皇子身體受不住,二來,還有魔獸屍體需要處理。”

餘依依恍然,她想起他說過,魔獸的屍體對凡人來說,處處是寶。

它的皮可以制成絕佳的防禦工具;它的爪子、牙齒、骨頭可以煉成鋒利的武器;它的血肉更是治愈魔獸造成的傷口的藥物的關鍵原料。

魔獸死前,它的皮肉、利爪、牙齒都是凡人的克星;魔獸死後,這些便能成為凡人對抗魔獸的工具。

魔獸屍體極其珍貴,哪怕是皇子也舍不得放棄。

餘依依這下知道那幾個不見蹤影的護衛去哪裏了,他們八成去守著魔獸的屍體了。

她想到六公子的身份:“我之前聽你喊六皇子,他既是皇子,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乙一:“六皇子身體不好,常年在東水國休養,這次急著趕回都城,應該是得到了關於的魔獸出世的消息——西照國都城的防禦最堅固。”

餘依依:“你的意思是說,秘境裏的魔獸不是第一批出現的魔獸?”

乙一點頭:“嗯,根據六皇子的行程推算,在我們從秘境出來的前五天,就已經有魔獸出現的消息。”

他問:“你是什麽時候遇見六皇子一行的?”

“我剛從秘境出來就碰到了他們,”餘依依撐著下巴,有點憂愁,“他們看到了我突然出現的場景,把我當成高人,我知道後趕緊澄清,結果魔獸出現之前,我靠著鈴鐺又給了預警,他們便認為我肯定不是一般人,魔獸攻擊的時候,我沒有站出來幫他們——他們可能有一點怪我。”

餘依依嘆氣:“其實如果你晚一點點出現,我就已經把隱身符和瞬移符拿出來了。”

“你不站出來幫忙是對的,”乙一看著她,認真叮囑,“你要記住,如果你的東西拿出來救不了所有人,那就不要拿。”

他怕她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一點一點揉碎說給她聽:“你好心拿出來,一旦有人沒有獲救,他們的親朋就會懷疑你藏著掖著,不會認為你付出了所有,他們不僅不會心生感激,反而會心懷怨恨,甚至有些人,還會想方設法從你手裏奪取好東西。”

他說了很多他這麽多年總結下來的經驗教訓,最後總結強調:“人性自私,你最好不要讓人知道你手裏有珍貴的東西。”

餘依依其實並不完全認同乙一的話,不過她知道他說這些都是為她好,全都認真記下。

時刻謹記: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倆人聊著天,因為話題涉及六皇子,都刻意壓低了聲音,不知不覺腦袋就挨到一起,遠遠看去,顯得十分親密。

朱紅伺候六皇子歇下,輕手輕腳回到前面車廂,就見車窗半開,碧玉倚著窗戶,時不時往外看一眼,便也看了看。

她坐下,輕聲說:“依依姑娘和那位義士關系真好。”

“她不是說那是她哥哥嗎?”碧玉輕哼一聲,“我看肯定不是親哥哥,倒像是情哥哥。”

朱紅橫她一眼:“快收了你那脾氣,現如今主子都對他們禮遇有加,你還有什麽好記恨的?我看先前依依姑娘也不是故意不出手幫忙,許是真沒辦法。”

碧玉臉色微沈:“我都跪下求她了……”

“行了!”朱紅神情一肅,“為主子求人你還覺得丟人不成?”

碧玉忙搖頭:“我不覺得丟人,我是氣她太冷血,這幾日我們對她多照顧,結果危險關頭,她卻……你別說她也束手無策,魔獸出現前她就能察覺到,明擺著她有些特殊手段……”

她還想說什麽,隔壁傳來六皇子的咳嗽聲,忙噤聲。

餘依依接受了乙一的教訓後,從他那了解了都城的大致情況,正準備和他商量到都城後怎麽安置她,就見他忽然起身,朝西南方看去。

“有人來了。”

大約一分鐘後,西南方向的道路上果然出現了一行人。

這行人騎馬而來,人數約有五十,馬匹多出十來匹,一路帶起塵煙滾滾。

這行人行到近前,先給六皇子行禮,而後就在倆個護衛的帶領下呼啦啦走了,留下十來匹駿馬。

小圓子挑出品相最好的八匹馬,動作利索地套車。

等他套好車,朱紅來請餘依依上車,“主子說,該啟程了。”

餘依依驚訝:“不用等那些護衛了嗎?”

朱紅說:“不必,他們尚有任務在身,待任務完成,會盡快回都城。”

餘依依便沒再細問,只看了一眼乙一,問:“我哥哥能上馬嗎?”

她覺得乙一傷的重,騎馬危險,一不小心就會崩裂傷口。

朱紅怔住,還沒想好怎麽說,乙一已經快速道:“我不坐馬車,我騎馬。”

餘依依:“可是你的傷?”

“不礙事,不影響騎馬。”乙一說,“你去車上吧。”

若是馬車裏只有餘依依一個人,他可能還會考慮一下去馬車裏,有旁人,尤其還有倆個丫環,他只是想想就覺得不自在。

接下來一路順利,三天後,一行人進了都城。

六皇子邀請餘依依去府上作客,她拒絕了。

六皇子並不在意,給乙一送了份謝禮就離開了。

他們一行人走後,乙一打開放禮物的匣子,餘依依好奇看去,發現是一疊紙。

“這是什麽?”

“地契。”乙一解釋道,“是東四街一棟二進宅子契書和宅內三名仆人的身契。”

送人送房,真大方啊。

餘依依琢磨:“他這是聽到我們聊天了吧?”

在這幾天趕路的休息時間裏,餘依依和乙一就她到都城後的安置問題討論了幾次。

乙一只是個護衛,和別的護衛住在一個院子裏,只有個單獨房間,不可能帶著她進鎮國將軍府;客棧人來人往,人多口雜,她容貌出眾,住客棧恐怕會有數不清的麻煩;六皇子府倒是安全舒適,但到底是別人的地盤,而且她總覺得他們還是以‘非一般人’的目光看她,這讓她很不自在。

想來想去,還是自己住比較好。

說起來,直接買房肯定更好,只可惜她沒有戶籍,乙一連個正式名字都沒有,戶籍也不在他自己手裏。

倆人壓根沒有買房資格。

所以,倆人的商量結果是租個房子住。

只要有錢,租房也能住的舒坦。

為了能在都城更有底氣一點,餘依依這幾天在休息時,偷偷用聚寶盆賺了不少錢。

聚寶盆,能覆制一切天然物品,覆制個數不定,冷卻時間二十四小時。

餘依依非常幸運,每次使用都不止覆制出一個,幾天下來,乙一的十兩黃金,已經變成一百多兩黃金。

別說只是租房,就是買一個小院子也綽綽有餘。

暴富的感覺無比美妙,餘依依簡直愛死了聚寶盆。

她還忍不住幻想,要是聚寶盆能跟著她回到現代,那她絕對能做世界上最幸福的鹹魚。

看著乙一手裏的契書,餘依依隔著包袱摸了摸硬硬的金元寶。

六皇子送禮送的這麽準,很可能是聽到了她和乙一的聊天,就是不知他是無意聽到的,還是刻意偷聽的。

她有點擔憂:“他不會發現我用……賺錢吧?”

因是大街上,雖行人不多,她也謹慎地沒把聚寶盆三個字說出來。

乙一記下地契上的具體地址,把地契收好,肯定地說:“沒有。”

“這麽肯定?”

乙一解釋:“我們談及租房的話題並沒刻意躲著人,被人聽去很正常,而你每回賺錢的時候,都尤其小心,我也在一旁放風,我確定沒讓人發現不對。至於包袱重量變化,你也用一路撿石頭、收集小玩意遮掩了。”

“便是他觀察入微,發現不對,至多也只能在心裏猜測,絕沒偷看到實際情況。”

餘依依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理。

倆人見時間還早,直接去看宅子。

有人送宅子,不住白不住。

六皇子送的宅子不大,前後二進,總共三間正房四間廂房,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帶小院和花園,環境清幽,裏面家具比較齊全且保養得極好。

最讓乙一滿意的是,這院子離鎮國將軍府只有倆條街的距離,以他的腳程,不到半個小時就能走到,如果全力急趕,大概只需要十分鐘。

乙一問:“你覺得這裏如何?可願住在這裏?”

“挺好的。”不論是地理位置還是宅子布局裝修,餘依依都挺滿意。

乙一點頭,叫來宅中下人。

宅子裏的三個下人一男二女,均在三十到四十之間。

男人是門房,右腿膝蓋以下截肢,杵著拐杖,身材矮小,但腰背挺直,目光清明;一個女人是廚娘,白白胖胖常帶笑,熱情可親;另一個女人是負責雜活的,譬如灑掃澆花鋤草之類。

乙一把地契和身契都給了餘依依,對三個下人一頓叮囑,讓他們務必要照顧好餘依依。

三人連連應諾。

讓他們退下後,乙一讓餘依依坐在客廳休息:“我再去找兩個人服侍你。”

餘依依連連搖頭:“我不需要人服侍。”

乙一說:“我找的人可信。”

餘依依便不說了,他這顯然是防著六皇子。

乙一:“我兩刻鐘內回來。”

然而,兩刻鐘後,乙一並沒有回來。

餘依依現在沒手表,也不知具體時間,只隱約覺得乙一離開的時間有點久了,又想著可能是自己已經對乙一產生了依賴,不習慣他不在身邊,才覺得時間過得慢,就耐著性子等。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人,餘依依心裏開始不安起來。

雖認識乙一不久,但她自認已經算了解他,他是個非常周全的人,說了兩刻鐘之內回來就會回來,哪怕時間來不及,他也會想辦法回來和她說一聲,或者讓人傳個信。

她跑到門房那裏,問:“我哥哥出去多久了,有兩刻鐘了嗎?”

“近半個時辰了。”門房看一眼角落的滴漏,報出準確時間。

餘依依心裏便有點慌。

這時,兩道身影沖到大門前。

餘依依還沒反應,門房已撐著拐杖往前跳了幾步,一站穩便舉起拐杖一攔。

喝道:“停下!”

那兩道身影撞到拐杖上。

矮些的那個‘哎喲’一聲,捂著額頭連連後退,嘴裏道:“我們要見依依姑娘,是大哥叫我們來的!”

是個看著只八九歲的小男孩。

高個子是個瘦削的女孩,也才十二三歲的模樣,她手剛剛打到了拐杖上,現在正揉著撞疼的手。

門房本欲舉起拐杖打他們,見了他們稚嫩的面容,生生停下,看向餘依依,等她吩咐。

餘依依問:“你們說的大哥是誰?”

小男孩:“大哥就是大哥,我們就認了他一個大哥。”

女孩看上去有些憨厚,她直楞楞盯著餘依依看了幾秒,像是在確定什麽,確定之後,麻溜開口:“是乙一大哥……現在應該說是前乙一大哥了,你就是大哥說的依依姑娘了吧,果然長得漂亮,比雲朵還白。”

“他讓我們轉告你,他先回將軍府了,叫你不要擔心。他讓我們跟著你,你放心,我和弟弟會好好服侍你的。”

餘依依:“……”

這就是他說的可信的幫手嗎?這麽小,看著實在不怎麽靠得住。

但這也不是主要的事,她更關心乙一的情況。

大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她把姐弟兩人領進院子。

一見門就問女孩:“能和我具體說說他到底遇到什麽事了嗎?”

女孩:“他帶著我們來找你,走到路上,被將軍府的護衛圍住,打頭那人自稱是乙一,並說大哥是逃衛,犯了大錯,要抓大哥回去受罰。大哥沒和他們打起來,叮囑我們來找你,並且讓我們一定要轉告你,說他不會有事,就和那些護衛走了。”

男孩立馬接上:“既然大哥都說沒事了,你就不要擔心,那肯定會沒事的。”

這肯定是乙一的鐵桿粉絲,對乙一有盲目信任。

唉,想到現在‘乙一’這個代號已經屬於別人,她無比後悔沒有給他取一個比‘小哥哥’更正式的專屬於他的稱呼。

餘依依沒姐弟倆淡定,倒不是不相信乙一——該叫小哥哥了,只是憑她對他的了解,他絕對屬於那種報喜不報憂的人。

而且從小姑娘轉述的情況來看,雖然他們沒有打起來,但將軍府的那些護衛,對小哥哥態度絕對算不上好

尤其是新上任的乙一,先是昭告他已經取代了小哥哥的身份,後在小哥哥沒有做任何自辯的情況下,直接稱呼他為逃衛,要抓他回去受懲罰,像是已經給他定了罪,完全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餘依依越思量越擔心,腦海裏已經冒出小哥哥被按在長凳上打板子的場景。

想到小哥哥對這姐弟倆的信任,她問:“你們有沒有辦法溜進將軍府,看一看你們大哥的情況?”

小男孩:“大哥不是說沒事的嗎?我們只要安心等等就行了。”

女孩雖然看著憨直,擔心思顯然比較細膩一點:“姑娘是覺得大哥有危險嗎?”

“嗯,我怕他受懲罰。”餘依依說。

小男孩擰著眉,似乎對她不信任小哥哥有點不滿意,老氣橫秋地嘆口氣:“你們女人就是喜歡多想。算了,大哥叫我聽你的話,我便聽了,我去瞅瞅。”

說完他就跑開,不是跑向大門,而是跑向最近處的院墻。

只見他朝兩手呸呸幾聲,壁虎一樣嗖嗖地爬上了比他高幾倍的墻,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餘依依目瞪口呆。

女孩尷尬地笑了一聲:“哈,小兔崽子,沒一點規矩!等他回了,我一定好好教訓他……”

然而,餘依依還沒等到小男孩回來,就被一隊腰間佩刀、自稱來自宮中的護衛給‘請’走了。

護衛沖進宅子裏的時候,女孩——小草勇敢的擋在她身前:“你快跑,我墊後。”

餘依依對比了一下實力懸殊,在護衛領隊說若她束手就擒,不會傷害宅子裏的其他人後,放棄抵抗。

小草急的跺腳。

“沒事,我就跟著他們走一遭,很快就會回來,你就待在這宅子裏等我。”餘依依湊到她耳邊,告訴她正房床上的枕頭下有黃金。

要不是怕有外人混水摸魚把黃金給偷了,她其實還挺舍不得把錢交給小草。

她都沒來得及花呢,真是可惡。

聽到她這句熟悉的話,小草忽然就覺得之前大哥的保證也不那麽可信了。

說沒事,不一定就真的沒事。

*

不知道是因為餘依依態度好,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自稱是宮中護衛的這批人並沒為難她。

不僅沒有綁她,還讓她坐轎子。

她眼睛沒被蒙,坐在轎子上也不閑著,一直半掀著簾子,觀察外面的情景。

根據小哥哥給她講過的都城布局,判斷出轎子確實是往皇宮方向去的。

確定了這點後,她緊繃的心情放松了些。

一路輕輕松松進了宮,她被帶到一間屋子裏。

屋子裏兩個嬤嬤,六個宮女,分兩列依次排開,宮女的手上各拿著一套顏色不同的衣裳。

高點的嬤嬤說:“奴婢們服侍姑娘洗漱更衣。”說著就上前準備解她的衣衫。

餘依依連忙後退,雙手交叉護在胸前:“不用你們服侍,我也不需要洗漱。”

矮一點的嬤嬤,面容嚴肅:“待會兒有大人要見姑娘,姑娘這一身可不合禮儀。”

幾人都圍了上來。

她們腳步輕盈,速度極快,顯然都有武功在身。

艹!

餘依依瞬間明白了,什麽幫她洗漱都是假的,她們根本就是想要搜她的身!

她的寶貝!

絕對不要被他們找到,絕對不能給他們,那都是她在這個世界保命的東西!

餘依依慌忙地打她們伸過來的手,推開靠近的人,往外跑。

然而沒跑到兩米,袖子、衣擺就被抓住了,她腳步一頓,在這停頓的一秒裏,腰帶又被人抓住了。

完了!

餘依依又氣又急:“你們放開我!”

高個的嬤嬤溫和的說:“姑娘不要生氣,奴婢們只是想服侍姑娘洗漱而已,不是要傷害姑娘。”

她給了其餘幾人一個眼色,幾人配合默契,拽著衣袖的,拽著腰帶的,手上同時用力,往外一扯。

衣襟散開,外袍被扯下。

餘依依動作沒她們快,慢一步地捂住兩側腰窩,只隔著布料摸到了軟軟的肉。

東西都沒了!

餘依依頭皮炸開,猛地低頭往地上看,沒有,什麽……除了一張糖紙什麽都沒有。

她咬著牙關,撿起奶糖糖紙後憤怒地看向嬤嬤和宮女們。

她們會武功,她們動作靈活,肯定是她們趁她不註意的時候,把她的寶貝都摸去了!

太欺負人啦!

餘依依又氣又委屈,眼眶都紅了。

她雙手緊握,呼吸急促,腦子裏不停的勸自己“冷靜冷靜,一定要冷靜,你打不過他們,好漢不吃眼前虧!冷靜冷靜,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啊啊啊!!!不行,實在忍不了了!”

她狠狠地瞪向嬤嬤和宮女們,看到她們拿著自己的衣服和腰帶,不管不顧的撲過去拽回來。

“你們憑什麽搶我的東西?還給我!都還給我!!”

宮女們沒有攔她,她順利地搶回衣服和腰帶。

衣服隨手往身上一披,腰帶往後一甩搭肩上。

做這些的過程中,她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宮女們,暗暗揣測她們把她的寶……

咦?

餘依依猛地瞪大雙眼,又刷地閉上,一時沒睜開。

她竟然在她的腦海裏看到了她的寶貝,隱身符、瞬移符、木頭人、聚寶盆、多功能鏡,除了還纏在手上的鈴鐺外,其餘東西全部在腦海裏,一格一格裝好了。

她這是有隨身空間了嗎?

餘依依心情瞬間好起來。

她不僅沒有失去她的寶貝們,還多了一個藏東西的金手指。

這個金手指出現的太及時了!

“姑娘,你怎麽了?”高個嬤嬤遲疑地問。

額……

餘依依睜開眼,察覺嬤嬤和宮女們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

想到她之前瘋狂的模樣,餘依依非常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她輕咳一聲,假裝無事發生:“不是說要洗澡嗎?帶我去吧,剛剛活動了一下,有一點熱了,正好洗個澡。”

不愧是宮裏人,一個個很快恢覆淡定,沒再對她露出一點異樣的打量。

高個嬤嬤走到她身邊:“水早已備好,姑娘請跟我來。”

寶貝藏到安全的地方,餘依依不必再非穿得嚴實,洗了澡後,就從宮女那選了一條天藍色的裙子穿上。

宮女們動作利索地給她擦發、挽發,還準備給她戴發釵、簪花,她嫌麻煩,覺得裝扮得太仔細不方便行動,搖頭拒絕,只肯留一只簡單的簪子。

宮女們很順從,她說什麽她們就怎麽做。

要不是還記得她們強扯她衣服的事,她幾乎要覺得他們對她禮遇有加了。

穿戴好後,她被帶到一個宮殿的偏殿大廳。

她見到了鎮國大將軍。

大將軍坐在主座上,身材高大、氣勢凜冽,他皮膚微黑,虎目灼灼,穿著簡單的褐色短打,袖子挽至胳膊,露出鼓囊囊的肌肉。

他身後兩側各站一名黑衣護衛,站姿如松,一身正氣。

除此之外,沒有別人。

大將軍沒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題,盤問:“你是誰?從何處來?”

餘依依:“……”再來一句“到哪裏去”就是哲學三問了。

早在遇到六皇子的時候她就想過得編造自己的來歷,來都城的路上也和小哥哥討論過。

她不慌不忙道:“我叫餘依依,家住迷霧森林附近的深山裏,不久前才從山裏出來。”

啪!

大將軍虎目一瞪,拍桌:“你說謊!”

餘依依沒遇過氣勢這麽強的人,被他一瞪還真有點心慌,剛準備解釋,就見大將軍伸手打開他身前桌上的一個木匣。

木匣蓋子豎起,剛好遮擋了她的視線,只能勉強看到一抹白光。

那抹白光照在空氣中,空中浮現出一幕影像。

比高清投影還要清晰:只見一圈沖天的炫目金光緩緩淡去,一個女孩出現在原地,女孩微瞪大眼,露出驚訝的神色。

畫面戛然而止。

餘依依瞳孔地震,那是她剛穿到這個世界的場景——而且,應該是小哥哥的視角。

秘境裏不可能有監控器,那麽只剩一種可能。

他們提取了小哥哥的記憶!

“你們把小哥……乙一怎麽了?”餘依依僵著臉,指甲抵著掌心,微微疼痛讓她在焦急之下勉強保持冷靜,“我要見他,見不到他,我不會再說一個字。”

說完低頭垂眸,緊閉著嘴,擺明絕不配合。

她敢這麽強硬,也是因為從接她進宮到盤問她,態度都不算差。

要是直接上刑逼問,怕疼的她可能撐不過兩秒就什麽都說了。

她的“威脅”有效,幾分鐘後,她見到了被兩個護衛壓來的小哥哥。

和分開的時候比,小哥哥淒慘很多。

他面色蒼白,眼裏布滿血絲,精神有些萎靡,身上更是交錯幾道新增的傷口,鮮血溢出,在衣衫上留下深色濕痕。

小哥哥看到她,眼底仿佛有了光,但隨及就露出擔憂焦急的神色,還帶了些許愧疚。

他張了張口,似乎想喊她,最終卻沈默。

壓著他的兩個護衛按著他的肩膀,想讓他跪在地上。

餘依依忍不住跑過去,打開他們的手:“你們幹什麽?別動他!”

她拉著小哥哥的袖子,示意他跟著她往旁邊走。

被她打了手的護衛沒有還手,看了眼上座的將軍,往旁邊退開些許。

小哥哥順著她的力道走了幾步,停下,見她看過來,說:“我沒事。”

不等她說什麽,他面朝大將軍單跪地:“將軍,我願意以命作保,保證依依姑娘絕對和魔獸現世的事情無關。”

“你的命值什麽?”大將軍怒瞪他,眼底神情覆雜,有厭惡有氣憤還有恨鐵不成鋼的惱怒,“哪次魔獸現世,造成的死傷不是成千上萬,要是錯放和魔獸一夥的惡人,就是十個、百個你以死謝罪也不足彌補滔天大錯!”

“明明她如此可疑,你卻沒第一時間上報,甚至刻意模糊她的來歷,你真讓人失望!”

小哥哥抿唇:“她絕沒壞心。”

所有被將軍府懷疑的人都要經過一遍審查,甚至可能被用刑,他一點也不希望她承受那些。

善良單純且柔弱的她,根本不可能和魔獸有關系。

“冥頑不靈!”大將軍罵完他,瞪向餘依依:“老實說來,你到底是何人!?怎麽會從傳送魔獸的傳送陣裏出現,你和魔獸有什麽關系?”

這次他沒有收斂氣息,一股濃濃的殺伐氣息如凜冽狂風呼嘯壓來,餘依依恍惚看到了刀光劍影,連她手腕上的鈴鐺都在某個瞬間‘叮當’響了一聲。

他提及魔獸時的殺氣是實實在在的。

餘依依心驚肉跳,身體緊張到僵硬,確定將軍並不是真的要動手才緩緩放松。

小哥哥擔心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將軍:“將軍,她……”

將軍打斷他:“讓她自己說!”

餘依依緩緩吸口氣,極致的緊張過後,她腦海裏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把自己想象成一個演員,現在正要演一出關乎生死的戲。

她慫慫瞪一眼大將軍,臉上露出惱羞成怒的神情:“行了,我說!”

“我叫餘依依,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修仙界,父母是極出眾的散修,我卻沒有修煉天賦。父母飛升大世界時擔心我被人欺負,留了一個傳送卷軸給我,並把我交給朋友照顧,說等他們在大世界安頓好後,會開啟傳送卷軸,把我直接傳送到他們身邊。”

她眼眶微紅,咬了下唇,一副想到什麽忍不住生氣傷心的模樣:“結果他們飛升後,他們那朋友想殺我奪寶,我靠著父母留給我的法器逃脫,不想他窮追不舍,還欲搶我傳送卷軸,我在危急關頭撕開了傳送卷軸。”

“之後的事你們也知道了,不知道出了什麽故障,我竟被傳送卷軸送到了這個世界的凡人界。”

大將軍目光如電,緊盯著餘依依的神情,見她神情淡定,沒有一點心虛的模樣,暗暗沈吟。

小哥哥保持著跪地的姿勢,扭頭看她,眼底漾開憐惜的情緒。

餘依依:“??”

不是吧小哥哥,難道你竟然相信了我的胡編亂造?

……算了,信了就信了吧。

她故意編出這麽一套說辭,是因為她想過了,她說真話也沒人相信。

告訴他們她生活在一個沒有修仙者、全是凡人的世界?

那他們問,你手上的鈴鐺哪來的?你的瞬移符隱身符哪來的?

她要怎麽去解釋金手指的問題?

她但凡有一點說不清楚,別人肯定會懷疑她有所隱瞞,甚至是故意說謊——而她的金手指,她還真說不清楚。

另外,想到哪怕他們在懷疑她和魔獸現世有關的情況下,只因顧忌她可能是修仙者,就沒敢對她采取強硬態度,而對乙一直接就是搜記憶、鞭打懲罰,她覺得給自己的來歷鍍一層金更加保險。

她不會法術,沒有修為,直接冒充修仙者不可取,那就只好編造一對實力強大的父母做靠山了。

又因這個世界的修仙界和凡人界不是完全沒來往,她又並不清楚修仙界的具體情況,未免以後不小心露餡,幹脆說她來自別的世界——這也是實話,說出來她完全不心虛。

她故意說她是依靠父母留下的傳送卷軸來到的凡人界,而原本這個卷軸能直接把她帶到父母身邊,這樣一來,別人就會想,她的父母會不會飛升到了這個世界的修真界?

——他們不這麽想,她也會引導別人往這個方向想。

不等大將軍對她的話評判,她就接著說:“我父親擅煉器,母親擅陣法,傳送卷軸是他們的心血之作,為保證能把我傳送到他們身邊,他們特意在卷軸煉制過程中加了他們的心頭血。誰知道……竟還是出了意外。”

“不過,我父母都很厲害,我相信哪怕出了這麽一點意外,也不影響卷軸的基本效用,”她捂著心口,“我能感受到,我父母就在這個世界。”

她憧憬地說:“他們很可能在修仙界,如果發現我在這裏,一定會來找我!”

餘依依感覺到廳內幾個護衛看她的目光變亮了不止一個度。

大將軍目光也閃了閃,但還很理智:“你說你父親會煉器、母親會陣法,你跟在他們身邊,耳濡目染,學到了多少?”

“我沒有修煉天賦啊!”餘依依用一種‘你怎麽這麽殘忍’的目光看他,“我父母怎會在我面前煉器、畫陣法,那不是生生戳我的心嗎?”

大將軍一噎。

餘依依伸出自己柔嫩白皙、沒有一絲瑕疵的雙手:“我不能修煉,生命至多百年,我父母疼我憐我,從來不叫我操一點心、做一點事,他們對我最大的期待,就是我能輕輕松松快快樂樂的過一生,我完全不用去辛苦學習!”

嗚,說著說著她都有點羨慕她編造出的這個女兒了……

最終大將軍也沒有說相不相信她說的話,只試探地問了她兩句“知不知道怎麽對付魔獸”“有沒有對付魔獸的法器”,見她搖頭就起身往外走。

在經過乙一的時候,他神情覆雜地說:“你既已生私心,從此便不再是將軍府的護衛,懲罰……罷了,你好自為之。”

將軍和護衛離開大廳,轉眼大廳裏就只剩下餘依依和小哥哥兩人。

餘依依去瞅小哥哥的神情,雖說她私心覺得他不做護衛挺好的,但怕他為失去護衛這個身份難過。

小哥哥站起身,看向她,對上她關心的眼神,他愧疚地說:“抱歉,我沒有護住你送給我的符篆。”

“沒事,”看到他被提取的記憶後,她就猜到符篆肯定留不住,不過心裏難免有點氣將軍府的蠻橫作風,恨恨道,“遇到強盜有什麽辦法?”

又關心地問:“你還好吧?我看到他們提取的記憶了,那對你的大腦有沒有什麽損傷?”

小哥哥更加愧疚:“都怪我意念不夠強,如果我意念更強大,搜魂珠就一點記憶也不會搜到。”

他不好意思地告訴她,搜魂珠只搜到了她出現時的記憶。

餘依依不知道,越是深刻的記憶越容易被搜到,也沒發現他那點不好意思。

還誇他:“你已經很厲害了,只讓他們得到了一點記憶。”

看她是真的不介意,小哥哥松了口氣,露出個淺淺的輕松的笑。

他看著餘依依,忽然說:“你給我起個名可好?乙一這個代號,已經是別人的了。”

餘依依楞了楞,她之前確實想過要給他起一個專屬代號,但還真沒想過給他起名,畢竟在她看來起名並不是一件小事。

她想要確定不是自己會錯了意:“你是說起大名?”

小哥哥點頭。

餘依依一時半會還真沒想法,就說:“那我得好好想想,在我想到之前,我還是叫你小哥哥好了。”

小哥哥:“不急。”

這時,六皇子進到大廳。

寒暄幾句後,他告訴餘依依宮裏對她的安排。

‘請’她住在宮裏,待遇如下:住獨立宮殿,兩個嬤嬤六個宮女服侍,殿外八個護衛保護——四個宮中護衛,四個將軍府的護衛,可以在護衛的保護下出宮。

至於小哥哥,得離開皇宮。

六皇子說:“如果姑娘想把他留在身邊,也可以破格留下。”

餘依依就問小哥哥,小哥哥說:“我想留下。”

於是,餘依依和小哥哥就在宮裏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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