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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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趙熙看著蘇樾影依舊泛紅的眼框，一時不知道怎麽安慰。
她以前就知道，比起自己那個跟悶葫蘆一樣的爸和刀子嘴豆腐心的媽，蘇樾影的原生家庭的要尖銳得多。
如果說幾乎找不到人的母親只會造成親情的缺失，那麽極度大男子主義的父親每次出現都會帶給蘇樾影心靈上的折磨。
還沒在一起時趙熙就目睹過蘇樾影和蘇振山的沖突，路邊小館總是鬧哄哄的，菜還沒有端上桌，趙熙和蘇樾影說著自己去校辯論隊面試時聽到的八卦，正說到隔壁部門有個男生在追自己部門的學姐時，蘇樾影的電話響了。
她先是按掉，然後電話又想起來，又按掉，又響起來。
等電話第三次打來，蘇樾影知道今天這通電話是非接不可了，和趙熙打了個招呼，這才起身去店外接了這通電話。
在那之前趙熙對蘇樾影的印象是一位有主見，很包容且情緒非常穩定的大姐姐，但是當她接完那一通電話，情緒穩定的大姐姐不見了。
哪怕掛了電話後蘇樾影在店外做了很多次深呼吸，她回來時話語裏依舊帶著尚未消散的戾氣。
她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並未坐下而是對趙熙說：“我去對面買個奶茶，你看你想喝什麽微信發我。”
說完不等趙熙反應，又如一陣風般離開。
那時候趙熙只覺得驚訝，為何平常總是笑瞇瞇一個人突然就變了臉，等相處地再久一點，趙熙發現只要接到蘇振山的電話，蘇樾影有80%的情況會當場暴走並在後面用或長或短的時間假裝自己沒有事情直到情緒平覆，剩下20%則會像今天這樣，紅著眼眶。
每到此時，蘇樾影就喜歡將自己埋進趙熙的懷裏。
似乎趙熙是她躲避窒息原生家庭地壁壘。
可如今，壁壘好像換了人。
趙熙從前逛論壇，看到有人說雖然家庭不幸但是女兒的出生事她生命中的曙光，那時候她怎麽都想不通，小孩明明是個累贅，怎麽就成了生命之光。
此刻看著蘇樾影母女，那束光卻好像有了具象化的表達。
有小孩的好處或許是不谙世事的小朋友會轉移大人很大一部分註意力，曾經情緒會低落很久的蘇樾影這會兒已經被女兒拽著，陪著她玩起了玩具。
趙熙由著蘇樾影陪小孩玩耍，起身去廚房洗碗。迎接她的卻是已經洗好整齊控在瀝水籃裏的餐具，她想著蘇樾影倒是妥帖，哪怕計劃好了要跟親爹吵架也會先把碗洗了。她微微嘆氣，洗了手將瀝好水的碗放進碗櫃。
然後就是回房間洗澡、換衣服。
按照之前的習慣，換好衣服應當是去客廳玩一會兒游戲又或者看會兒短視頻，更多時間則會拿出電腦看看案例或者再看一看案件的資料。
不過最近她卻好像對以上種種全部失去了興趣，換好衣服又回到了客廳。
常逸的積木已經搭了四層高，小姑娘似乎在認真思考下一塊積木搭在哪裏可以讓她的“摩天大樓”更高一些。
趙熙看著常逸下意識說道：“看起來小逸在建築方面蠻有天賦的，以後可以跟著徐澤嵐搞建築去。”
蘇樾影卻是幫女兒給沙發上的“建築”封了頂：“以後再說唄，看她想幹啥幹啥。”
趙熙心想蘇樾影以前可不是這樣：“你以前可沒少雞我啊，天天讓我好好念書，怎麽到了小逸這裏就變成她愛幹啥幹啥了。”
蘇樾影莫名聞出來一股酸味，耐心解釋道：“她也要好好讀書呀，只不過不強求她有什麽作為罷了。”
“那倒也是，學好學不好都得學，畢竟不學也不知道能不能學得好。”
蘇樾影也不知道是在滿意常逸的傑作還是被趙熙如繞口令一般的大道理逗樂，眉眼間已看不出之前的低落。
趙熙似乎是想讓此刻的氣氛更輕松一些，於是問道：“吃櫻桃嗎？我去洗點。”
蘇樾影彎著一雙笑眼：“好呀。”
那天之後蘇振山又打來了幾通電話，蘇樾影有時候會接，有時候不會，但就算接起來也只是將手機放在一邊，讓蘇振山單機咆哮。
等他咆哮夠了，便掛了電話。
常榮嘉也打過幾次電話來，張樂一已經找他聊過，對於蘇樾影要離婚這事兒常榮嘉仍是抗拒，並揚言要拖死蘇樾影。
“現在最壞的打算就是一審敗訴，二審判離，整個流程會拖得比較久，大概率會拖到常逸兩歲之後。”張樂一向蘇樾影解釋當下的情況。
蘇樾影臉上顯露出幾分焦急：“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加快一下進程嗎？”
“開庭之前會有一次訴前調解，如果調解成功，你們當場就可以擬好離婚協議然後離掉。”
“當然，”張樂一補充道：“這應該是當下最樂觀的情況了。”
言下之意是，按照常榮嘉目前的意願，訴前調解當場離掉的可能性微乎極微。
蘇樾影大概了解之後，心裏也有了底，趙熙先前總催著她找工作就是因為覺得這場官司得耗費幾年時間，她要是一心想要常逸的撫養權就得證明自己確實有能力撫養女兒。
可是要出去工作……
如果出去工作，常逸必然要送去托班，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仍害怕女兒被常家那邊帶走。
“如果在我們分居期間我女兒被她爸那邊帶走了會怎麽樣？”
張樂一一時摸不準蘇樾影說的這個“會怎麽樣”具體指的是什麽，幹脆分了兩個問題回答：“如果說是想問被帶走了能不能再帶回來，我只能說從法律層面在你們離婚前對此並沒有詳細的規定，如果是想問會不會影響以後撫養權的爭取，那麽您需要收集很多材料，來表明小朋友跟著您比跟著她父親是更好的選擇。”
“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情況，我會協助您去收集材料。”張樂一補充道：“當然，我們都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是的，沒有人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眼看協議離婚無望，蘇樾影只好委托好張樂一寫起訴狀，再找個時間一起遞到法院去。
也說不上是巧還是不巧，原本定好要去遞訴狀那天張樂一臨時有事，蘇樾影本來想著材料都已經準備好，自己一個人去也沒什麽問題，趙熙卻自告奮勇，要陪著蘇樾影去法院。
說是陪也不全然準確，那天早上趙熙剛好有個案子開庭，就在蘇樾影要去的那個法院。於是兩人約好了下午上班時間在法院門口見。
蘇樾影比約定時間到的還要早一些，沒想到趙熙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季節又春天，萬物覆蘇，在春日的陽光下，一切都變得明艷起來。
趙熙等在法院門口的老槐樹下，看著樹上抽出的新芽。
因著要開庭的原因，她今天穿得較為正式，頭發早上出門時專門打理過，雖是披散在肩頭但每一縷發絲都待在合適的地方，黑色的小高領襯衣搭配直筒型黑色的西裝外套，褲子和上衣是成套的，搭一雙純色樂福鞋，遠遠看去松弛卻又不失氣場。
像極了蘇樾影曾經想象中的小趙律師。
不對，眼前的趙律甚至比她想象中還要更好一些。
趙熙的視線從槐樹上收回，看到了推著常逸走來的蘇樾影。
“來這麽早啊。”
蘇樾影走快了幾步，走到趙熙的身邊：“你不是更早。”
趙熙本能般接過兒童車：“中午吃撐了，這會兒曬著太陽消食兒。”
兩人沒約午飯，一個是因為趙熙怕庭審時間太久，超過了飯點，還有一個原因則是常逸要睡午覺，兩人琢磨著得讓小孩睡醒再出來。
趙熙中午謝絕了當事人請吃飯的邀請，一個人去法院對面吃了碗面。北方餐食量都大，一碗面她沒吃完，但還是吃撐了。
蘇樾影的關註點卻在其它地方：“你這口音越來越北方了。”
“九年了，口音改一點也正常吧。”
“居然九年了嗎？”蘇樾影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真快啊。”
“是啊，真快啊。”
有春風拂過。趙熙張開手臂，就好像能抱住春天的風。
她最喜歡春風，因為春風是暖的，溫暖的春風總是帶來希望。
蘇樾影安靜看著閉著眼睛擁抱春風的趙熙，覺得九年時間，有些事情變了，有些似乎又沒變。變了的是趙熙逐漸北方化的口音，不變的則是總是向著希望的擁抱。
“趙律？”
聽見熟悉的聲音，趙熙猛然回神，看到早上開庭時才見過的書記員一時有點尷尬。
書記員像是沒有感受到這份尷尬，十分貼心的問道：“趙律還有什麽問題嗎？”
“哦，沒有。”她早已收回雙臂：“陪當事人過來送個起訴狀。”
“趙律好忙啊，”書記員像是怕趙熙對於法院不熟，指了指不遠處的樓：“立案窗口在那邊，需要我帶你們過去嗎？”
趙熙卻很是客氣：“張書記員不用客氣，我們自己過去就好。”
說罷帶著蘇樾影一溜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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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不等趙熙反應，又如一陣風般離開。
那時候趙熙只覺得驚訝，為何平常總是笑瞇瞇一個人突然就變了臉，等相處地再久一點，趙熙發現只要接到蘇振山的電話，蘇樾影有80%的情況會當場暴走並在後面用或長或短的時間假裝自己沒有事情直到情緒平覆，剩下20%則會像今天這樣，紅著眼眶。
每到此時，蘇樾影就喜歡將自己埋進趙熙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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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看著蘇樾影母女，那束光卻好像有了具象化的表達。
有小孩的好處或許是不谙世事的小朋友會轉移大人很大一部分註意力，曾經情緒會低落很久的蘇樾影這會兒已經被女兒拽著，陪著她玩起了玩具。
趙熙由著蘇樾影陪小孩玩耍，起身去廚房洗碗。迎接她的卻是已經洗好整齊控在瀝水籃裏的餐具，她想著蘇樾影倒是妥帖，哪怕計劃好了要跟親爹吵架也會先把碗洗了。她微微嘆氣，洗了手將瀝好水的碗放進碗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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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最近她卻好像對以上種種全部失去了興趣，換好衣服又回到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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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熙看著常逸下意識說道：“看起來小逸在建築方面蠻有天賦的，以後可以跟著徐澤嵐搞建築去。”
蘇樾影卻是幫女兒給沙發上的“建築”封了頂：“以後再說唄，看她想幹啥幹啥。”
趙熙心想蘇樾影以前可不是這樣：“你以前可沒少雞我啊，天天讓我好好念書，怎麽到了小逸這裏就變成她愛幹啥幹啥了。”
蘇樾影莫名聞出來一股酸味，耐心解釋道：“她也要好好讀書呀，只不過不強求她有什麽作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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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榮嘉也打過幾次電話來，張樂一已經找他聊過，對於蘇樾影要離婚這事兒常榮嘉仍是抗拒，並揚言要拖死蘇樾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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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是，按照常榮嘉目前的意願，訴前調解當場離掉的可能性微乎極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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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樂一一時摸不準蘇樾影說的這個“會怎麽樣”具體指的是什麽，幹脆分了兩個問題回答：“如果說是想問被帶走了能不能再帶回來，我只能說從法律層面在你們離婚前對此並沒有詳細的規定，如果是想問會不會影響以後撫養權的爭取，那麽您需要收集很多材料，來表明小朋友跟著您比跟著她父親是更好的選擇。”
“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情況，我會協助您去收集材料。”張樂一補充道：“當然，我們都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是的，沒有人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眼看協議離婚無望，蘇樾影只好委托好張樂一寫起訴狀，再找個時間一起遞到法院去。
也說不上是巧還是不巧，原本定好要去遞訴狀那天張樂一臨時有事，蘇樾影本來想著材料都已經準備好，自己一個人去也沒什麽問題，趙熙卻自告奮勇，要陪著蘇樾影去法院。
說是陪也不全然準確，那天早上趙熙剛好有個案子開庭，就在蘇樾影要去的那個法院。於是兩人約好了下午上班時間在法院門口見。
蘇樾影比約定時間到的還要早一些，沒想到趙熙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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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極了蘇樾影曾經想象中的小趙律師。
不對，眼前的趙律甚至比她想象中還要更好一些。
趙熙的視線從槐樹上收回，看到了推著常逸走來的蘇樾影。
“來這麽早啊。”
蘇樾影走快了幾步，走到趙熙的身邊：“你不是更早。”
趙熙本能般接過兒童車：“中午吃撐了，這會兒曬著太陽消食兒。”
兩人沒約午飯，一個是因為趙熙怕庭審時間太久，超過了飯點，還有一個原因則是常逸要睡午覺，兩人琢磨著得讓小孩睡醒再出來。
趙熙中午謝絕了當事人請吃飯的邀請，一個人去法院對面吃了碗面。北方餐食量都大，一碗面她沒吃完，但還是吃撐了。
蘇樾影的關註點卻在其它地方：“你這口音越來越北方了。”
“九年了，口音改一點也正常吧。”
“居然九年了嗎？”蘇樾影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真快啊。”
“是啊，真快啊。”
有春風拂過。趙熙張開手臂，就好像能抱住春天的風。
她最喜歡春風，因為春風是暖的，溫暖的春風總是帶來希望。
蘇樾影安靜看著閉著眼睛擁抱春風的趙熙，覺得九年時間，有些事情變了，有些似乎又沒變。變了的是趙熙逐漸北方化的口音，不變的則是總是向著希望的擁抱。
“趙律？”
聽見熟悉的聲音，趙熙猛然回神，看到早上開庭時才見過的書記員一時有點尷尬。
書記員像是沒有感受到這份尷尬，十分貼心的問道：“趙律還有什麽問題嗎？”
“哦，沒有。”她早已收回雙臂：“陪當事人過來送個起訴狀。”
“趙律好忙啊，”書記員像是怕趙熙對於法院不熟，指了指不遠處的樓：“立案窗口在那邊，需要我帶你們過去嗎？”
趙熙卻很是客氣：“張書記員不用客氣，我們自己過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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