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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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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魏瓊站在原地攥緊了雙拳,雙眸赤紅到快要滴血,怒意不斷膨脹,在他原本陰沈到極點的臉上撕裂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好一個禮尚往來。”

魏瓊的指腹摸過自己側頸處的傷口,指腹離開時,傷口居然已經恢覆如初。他回頭深深看了眼段延亭他們離去的方向,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磐世鏡,下意識想用衣袖將鏡面擦拭幹凈,可袖子剛撫到鏡面上,又覺得丟人般地將磐世鏡丟回了袖子中。

“來人。”

魏瓊身後出現了一個同樣披著黑袍的魔修,恭敬地低著頭道:“魔主,敢問有何吩咐?”

“時機到了。”魏瓊撚了撚指腹的血跡,哼笑著說:“可以動手了。”

…………

陣法另一頭:

燕熾的身形出現在傳送陣的一瞬間,便佝僂著背吐出一口血來。

段延亭緊隨其後,見他身形不穩,當即扶住燕熾焦急道:“師兄,你這是怎麽了?”

燕熾吐出這口血後緩和了些,將半邊身子的力道壓在段延亭身上,閉眼仰起頭將口中殘餘的血沫吞下,等到紊亂的靈力稍微平和些才道:“魏瓊相當於有兩世修為。我們第一世交手的時候我好歹已經有渡劫期修為了,但他帶著記憶來到這裏,所以比起以前第一次交手的時間點提前了很多,我如今只是元嬰修為,自然敵不過他。”

用劍抵抗那只骨箭的瞬間,實際是他與魏瓊的修為正面對上。魏瓊當時對他還只是試探,未盡全力,若是他早早暴露出不敵的神態,怕是魏瓊根本不會給他們返回傳送陣的機會,絕對會將他們當場斬殺。

他是目前同輩修仙者裏修為最高的人,他對於魏瓊的試探尚且如此狼狽,只怕這次仙門來的大能對抗擁有兩世修為的魏瓊也同樣不容易,他們最後很有可能必須得啟動鎖靈陣了。

“鎖靈陣布置的如何?”

“早已妥當。”段延亭微微頷首:“我們也已經與前來支援的大能們商量好了。”

“如此便好。”燕熾送了口氣,看向傳送陣外站著的諸多修士,目光掃過其中的每一個人,發現來的人起碼都是金丹期的修士,所以人數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多。除了他熟識的大門派的修士外,還有不少看起來還算眼熟的人在,可偏偏又想不起來對方是誰。這讓燕熾下意識瞇了瞇眼睛,撞了撞段延亭的胳膊,壓低聲音道:“你覺不覺得有些人看著很眼熟?”

“好像是。”段延亭打量了一下,突然感受到了幾道明顯的目光,順著目光的方向看了過去,恰好看到了一個穿著道袍的白發老人。

“我知道你們疑惑為何來的人不算多,但那些修為不太夠的小輩們來了也是送死。”

老者道:“所以我們都各自讓門派中的小輩協助坐鎮靈脈的其他大能們,或者收留照顧那些逃難的百姓。”

段延亭疑惑:“您是……”

“在下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小門派的掌門而已。”道袍老人笑道:“除魔衛道是任何修士都應當去做的,縱然我們是小門派,也想為此次行動出一份力。畢竟那些普通人在妖魔前沒有保全自己的手段,尚且不願意等死,更何況我們這些還有些微末能力的修士了。”

老人的視線在段延亭和燕熾逗留片刻,笑道:“說來我們門派與兩位還算有些交集,我派弟子曾在赤楓城受過小友關照。”

“赤楓城……”段延亭的視線落在了道袍老人的衣服上,總覺得這樣式有些眼熟,猛地想起一個人的名字——靳溪他記得當初他向燕熾表露心意、與燕熾分開去往赤楓城時,就是有個叫靳溪的弟子守住了赤楓城的城門,不讓赤楓城中的異樣擴散在外面。後來赤楓城重建時,靳溪也有到處幫忙。

原來這個老者竟是靳溪師門的掌門。

“阿彌陀佛,兩位又見面了。”一位身著袈裟的年輕僧人上前一步,見段延亭盯著他沈思,而燕熾想到了什麽,望著他的神情又古怪得很,當即故意笑著提醒道:“燕熾當時曾幻化為女子被綁住時——”

“咳咳!”

燕熾用力咳了幾聲,裝作一副傷口又疼還沒緩過來的樣子,見段延亭的註意力被吸引走,連忙給那僧人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多提了。

段延亭確認燕熾沒什麽大事後,笑著對那僧人道:“我記得,你是露飲寺的叢漱。”

叢漱微笑頷首,便不再多言。

段延亭打完招呼後,貼著燕熾低聲打趣道:“你之前不是還穿女裝嗎,怎麽現在裝模作樣地不提這事?”

燕熾聞言,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應,而是迅速掃了眼四周,見周圍的人皆神色或尷尬或揶揄地看著他們倆,無奈地扶額嘆息,壓低聲音道:“師弟,他們都聽到了。”

段延亭一楞,眼神飄忽地望向別處,望著離鸞的方向突然大聲道:“離鸞姑娘,我有事要找你!”

言罷,腳下像是著了火般,飛快往離鸞的方向跑。

燕熾:“噗。”

他撇開臉低聲笑了下,像是想到了什麽,摸著腰間的逐厄劍,遙遙望著段延亭離去的方向,低聲道:“逐厄,日後守好小師弟,知道了嗎?”

逐厄劍的劍身發出柔光,在他的註視下閃了兩下,像是做出了承諾。

…………

仙魔雙方原本按兵不動,但從燕熾他們回來之後,這種微妙的僵持便被打破了。

魔兵大肆入侵了修仙界和凡間,意圖截斷他們的後續支援,讓他們只能以目前的人手去面對龐大的魔修隊伍。不過這也合了他們的意,畢竟他們每一個奔赴修仙界和魔界交界之地的人,都做好了身葬他鄉的準備。

在修仙者的隊伍站在了分隔兩界的裂隙一邊時,魏瓊便帶著數不勝數的魔兵站在了裂隙的另一邊。

這次修仙者的隊伍是由大能們領隊站在前面的,但段延亭卻能明顯感覺到對面的魏瓊,隔著重重人幕,將目光投落到了他和燕熾的身上。

見段延亭察覺到自己的目光,魏瓊勾唇一笑,手中光芒閃過後便出現了一把骨弓,神色是毫不掩飾的挑釁和殺意,竟如前幾次那樣將骨箭的方向直指燕熾的要害。不過魏瓊並沒有立刻將箭射出,而是朝他們揚了揚下巴,目光示意他們看向站在他們前面的其他修士,就好像在說:“站到最前面,否則我會射殺擋在你我之間所有的人。”

燕熾蹙眉,將逐厄劍取下拿在手中,用劍鞘輕碰前面修士的肩頭,示意人群為他讓開一條道,段延亭拿著逐厄劍同樣緊隨其後,做好了與燕熾生死共進退的準備。

前面的修士們註意到了燕熾的動作,下意識想讓開一條道,可一想到魏瓊的動作,立即反應過來,當即又將騰出的空間重新堵上,壓低聲音認真提醒道:“你上前做什麽?就算視死如歸也不是你這樣的,前面有我們這些比你年長許多、修為也比你高的修士護著,別沖動。”

燕熾:“可我亦是參與此次斬魔行動的修士。”

“會有你該做的事的。”一名已經元嬰中期的中年修士神色肅然道:“我們這些年長的保護你們這些尚且年輕的師弟們還來不及,又怎麽可能放任你一個人上前面對魏瓊呢?”

言罷,他又看向了緊跟燕熾身後,抱劍沈默不語的段延亭,更堅定了要將他倆護在後面的想法。

周圍的人都與這名修士一樣的看法,當即攔著不讓燕熾和段延亭上前。

【師兄你看,所有人都想保護我們。】

段延亭的手輕輕拽了拽燕熾背後的衣服,眼神柔和了幾分,在燕熾回頭與他視線交錯的瞬間,露出了慨然而溫柔的笑容。

【這個世界與你之前經歷的不一樣。】

[是不一樣。]

燕熾的目光掃過那些勸慰著他的人的臉上,發現其實有很大一部分人很臉熟,他起初以為是這一世他曾經幫助過的或者有一面之緣的人,直到現在才想起來有些也曾是前世試圖奪取他氣運的人,更令他意外的是這其中的一部分人今生居然想要保護他。

【人本來就是奇怪且覆雜的。就像師兄你說第一周目的我恨不得你死,但現在的我卻只想你活一樣。】

燕熾盯著段延亭片刻,清透的眼眸流動著諸多覆雜的情緒,他忽而低頭無奈地笑了聲:“我其實還挺不情願回到第一周目的,但你這麽說,倒真讓我有了不切實際的妄想和企圖。”

他對第一周目的人生是充滿怨恨和愧疚的,恨那些辜負他的人,又對他辜負的人而充滿了愧疚,重新回到那樣的過去對他來說是一種折磨——畢竟他對那個世界實在生不了半絲愛意。

第一周目的世界原本在燕熾看來,已經是一艘到處漏水的大船了,他只能想辦法讓它航行的時間久一些,卻不能改變沈船的結局,但段延亭的話和如今與前世迥然不同的發展,讓他又對那個曾經讓他無比失望的世界重燃希望。

或許這並不是將沈的大船,而是寒冬之際等待暖春來到,便可枝繁葉茂的枯樹。

第一周目的世界,或許並沒有走向終點!

燕熾眼中的笑意愈來愈濃,那神情是既喜悅又慨然的,流光在他的眼眸中轉動著,他的衣袖和頭發居然無風自動起來。

在這麽一個靈力缺乏的地方,段延亭居然驚奇地發現那些隱藏在地心的靈力都源源不斷地匯集到了燕熾的周身,被他無知無覺地不斷吸收著。

周圍的修士也楞住了,神色各異地盯著燕熾,忍不住壓低聲音交談道:“他居然這時候突破了?”“他是悟到了什麽,好突然啊。”“我記得他之前達到元嬰期也沒有太久吧?這就突破了?”

魏瓊神色冷了下來,他可沒打算讓燕熾就這麽突破了,見眾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搭在弦上的骨箭直接射出。

骨箭剛越過裂隙,就被人用結界擋住了。

魏瓊皺起眉頭,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幾個修仙大能,只聽其中一位老者道:“您身為魔主,還熱衷於打斷小輩突破嗎?與其在這裏磨嘴皮子,倒不如直接比較出個高下,如何?”

語氣雖是客氣商量,但老者早已將食指與中指並攏,驅使靈劍直奔魏瓊門面而去。那靈劍的速度極快,幾乎是兩個呼吸間就奔襲到了魏瓊的胸口處。

“錚——”

雖然魏瓊第一時間用弓抵住了靈劍的攻勢,但還是被靈劍逼得骨弓往後一退,直接抵在了他的胸口處。可以說,靈劍與他的血肉之軀的距離只有一把骨弓隔著了。

老者見靈劍被擋住,無聲地笑了下,手上的法訣一變,原本的靈劍一下子變為了數把靈劍,在魏瓊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直接刺穿了其他幾處地方。

數把靈劍紮入魏瓊的軀殼中,魏瓊卻只是渾身一震,雙眸赤紅地盯著老者,怪異地笑了起來,一邊笑著一邊將身上的靈劍輕松拔出。

靈劍上並無血跡,反而在魏瓊的手上一寸寸變為了碎片,隨意一攤手,便全部碎在了他的腳邊。

魏瓊嫌棄地拍了拍手,好像生怕被靈氣汙染到了一般,手隨意向前一揚道:“上。”

話音剛落,一直等待魏瓊發號施令的魔修們皆興奮地湧了上去,保護眾人的結界再次立起,以此抵抗魔修的圍攻。

也不知是不是靈劍被碎帶來的影響,老者嘴唇有些泛白,但他並不在意靈劍被碎,而是緊蹙眉頭道:“為何刺中了卻不會流血?”

“真是蠢。”

魏瓊攤開雙手,展露著自己方才被刺到的幾處地方——皮膚完好如初,不見血跡和傷痕,這顯然並非魔修的身軀。

“我承認我曾經確實是凡人。”魏瓊重新搭弓,繼續瞄準著燕熾的方向,懶洋洋地半瞇著眼睛:“但我已經煉化了我的身體,早就變成了真正的魔。”

話音剛落,骨箭再次射了出去,盡管依舊被結界擋住了。骨箭與結界的力量相互抵抗了一段時間,然後化作粉末被風一吹卷落得到處都是。

老者:“此處有結界,你這麽做於事無補。”

“是嗎?”

魏瓊滿不在乎地繼續將箭搭在了弓上,眼中閃過暗芒,低垂著眼眸遮掩住情緒,微笑著在心中報數:

“三。”

骨箭對準了最初的目標。

“二。”

弓弦被拉到了最滿。

“一。”

“苡橋咻——”

原本眾人腦海中緊繃的那根弦忽然斷了——護佑著眾人的結界陡然破碎,在結界之外一直虎視眈眈的魔修一擁而上,誓要撕下修仙者的血肉來。

“為何我突然染上魔氣了?”“不好,結界突然破了!”“快躲開,魔主攻擊了!”

在一片混亂中,穿透了結界的骨箭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直奔陷入頓悟的燕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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