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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兩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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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兩全之策

山主微微頷首,視線在段延亭身上定格,朝他招了招手道:“延亭,你先過來。”

段延亭依言走到了山主面前,只見山主將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蹙眉嘆道:“你也中了魏瓊的招?如今靈氣滯澀,竟比一般人的情況要更嚴重些。”

他松開搭在段延亭手腕的手,視線又落在了段延亭領口隱隱顯露出的血痕,嚴肅的目光落在了燕熾身上:“延亭傷的地方是靈根所在之處?那時你可在他身邊?”

燕熾聞言抿緊嘴唇,行禮之際頭埋得更低,語氣低落,自責道:“師弟那時是與弟子一起的,更是當著弟子的面受了這樣的傷。都怪弟子無能,才害得師弟受這樣的傷。”

山主看向段延亭,見他臉上並無怨恨之色,只得搖頭嘆了口氣:“當年你師兄不慎入魔,被迫嘗了一遍生剖金丹的苦楚,我當時就想著不要讓以後的弟子也受這樣的罪。只是不曾想連你也被魔氣侵蝕,情況甚至比那時更加棘手……”

“師尊可有治療的法子?”燕熾殷切地望著山主,希望能求得除了剜去靈根以外的方法。

“這魔氣無法驅散,唯有引導和壓制兩種方法。”山主也無法給出確切的法子,指著段延亭的傷口道:“若這魔氣只是在經脈間游離,一切都好辦,只是它現在盤踞在靈根處,事情就變得覆雜許多了。”

若是壓制,靈根上的魔氣得不到處理,段延亭不僅在壓制魔氣期間不能使用法術,而且遲早也會因為靈根被魔氣侵蝕而入魔;若是引導,協助引導魔氣的人也可能被魔氣侵染,無論怎麽做都是極為麻煩的情況。

一時間幾人皆是默然,段延亭和燕熾在信任的師尊面前都很難掩飾住臉上的失落,引得山主擡眸望著他們,突然喉間逸出無奈的笑聲,起身摸了摸兩人的頭:“好了,你們既然都已經找到師尊了,師尊又怎麽可能讓你們失望呢?”

寬厚溫暖的大手落在兩人頭頂的時候,兩人皆是錯愕地看向山主。燕熾別扭地紅了耳尖,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小聲抱怨道:“師尊,你摸小師弟的頭也就罷了,摸我做什麽,我都已經是所有人的大師兄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而段延亭則是怔楞在原地,心口湧起無限溫暖,默不作聲地任由山主揉了揉自己的頭發,只應著燕熾所言,低聲說了句:“師尊,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你們皆已不是孩子了。”山主回憶著這些時日他們經歷的種種事情,不由心生感慨:“我總是忙於許多事情,卻不知你們早已可以獨當一面了。”

山主搖了搖頭,將心頭難得升起的那點惆悵和感慨掩去,招呼段延亭來到自己身邊,又看向了燕熾道:“那我便做主采用第二種法子了,你們可有什麽別的想法?”

“沒有。”

山主得了答案後,便示意段延亭盤腿而坐,面對著自己,撩起衣袖準備運轉靈力。

“師尊!”燕熾顯然想到了山主靈力滯澀一事,萬一引導靈力的過程山主的靈力中斷,無論是對段延亭還是對山主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當即勸阻道:“師尊不如將方法教給我,我來為師弟引導魔氣。”

山主提醒道:“這樣有染上魔氣的風險,你當真願意如此?”

“願意。”燕熾眼神堅定地看著段延亭:“我與他遲早是道侶,無論他怎麽樣我都不會放棄的。”

“也罷。”

山主沈吟片刻,便讓開了位置,示意燕熾坐到他所在的位置,讓兩人面對面坐在一處,掌心相對,在一旁指導燕熾應當如何運轉靈力引導魔氣。

山主讓燕熾引靈力為餌,讓他探入段延亭的經脈中。但任由他人靈力探入自己經脈中本身就是一件不太舒服的事,更別說燕熾的靈力還要深入到靈根處,這令段延亭自然不自在地皺起了眉頭,下意識想要將手抽離。

“放松。”

山主伸手壓住他的肩頭,讓段延亭無法將手抽走,又在他肩頭施加了幾分力道:“想象你和你師兄平時相處的狀態,接納他的靈力。”

段延亭呼吸亂了幾分,但還是按照山主說的那樣去做,不是強迫自己將靈力逼到一旁,為燕熾的靈力騰出空間,而是順勢與他的靈力湊到一處,順著他靈力的方向游走。

感受到段延亭靈力順著他游走時,燕熾耳尖不知何時已經紅得快要滴血了。山主看在眼裏,恨鐵不成鋼地擡手敲了敲燕熾的頭,重重咳了聲道:“燕熾,靜心!”

燕熾:“……”

段延亭沒睜開眼,嘴角卻已經洩露了一絲笑意。

…………

有段延亭的靈力混入其中,極大地掩飾住了燕熾靈力的氣息,那魔氣果然被引了出來。燕熾松了口氣,小心地引導著魔氣往段延亭手臂的方向前進。

可魔氣剛到段延亭手臂的位置時,靈氣對他的吸引力似乎沒那麽大了,甚至有了要回頭的趨勢。燕熾有些急了,剛想加大靈力的輸入,就聽見山主搖頭嘆道:“千萬不要關心則亂。”

言罷,山主走到段延亭身後,擡手往他身體內註入一道靈力,堵在了那道魔氣通往靈根的道路處,便收手站在兩人中間繼續觀察情況,防止意外發生。

這一回魔氣總算又跟著燕熾的靈力一點點退到了段延亭的掌心處,眼看著就要退到段延亭的指尖了,那魔氣居然突然加快速度,一口吞掉燕熾用於引導的靈氣,扭頭就要往段延亭的靈根處跑。

“糟了!”山主也沒想到這魔氣這般狡猾,立即擡手輸入靈力,堪堪擋住了魔氣折返回靈根的道路。

燕熾猛地睜開雙眼,腦海裏想到了當初瞿家主借用陸秋漪的血引導段軒時體內祟氣的法子。當機立斷,用逐厄劍割破兩人掌心,讓傷口處的鮮血交融,以此誘導魔氣放棄回到段延亭靈根的打算。

可這個方法無疑是讓魔氣能夠輕而易舉地侵染到燕熾的身上,可以說是燕熾打算一換一,用自己染上魔氣換段延亭無恙!

山主臉色一變,又不能在此時分開他們,只能聲音焦急而冰冷地警告道:“燕熾!你剜過一次金丹了,還想把靈根也剜過一遍嗎?師門已經有了一個選擇入魔的林如欽,你身為祁凜山首席大弟子,難道要成為第二個入魔的人嗎?!”

十多年前他聞訊趕來時,看到的是滿臉淚痕的年少燕熾,那時的燕熾雙目赤紅、幾乎入魔,即便如此還是因為尊敬他這位師尊,選擇主動剜去金丹,不然他為難,含著血淚重頭來過。那時他悲痛絕望的眼神與此時已經成熟的燕熾的視線重合,只是那雙眼眸中取而代之的是歉意和決絕。

山主想不通啊,當年從破廟中撿來這孩子時,他只是希望燕熾能好好長大,本對他沒有什麽多大的期盼的。但燕熾成長得很好,成為了所有人尊敬的祁凜山首席弟子,可為什麽即便如此,燕熾還是如此輕賤自己的性命?

段延亭和燕熾兩人皆是他的弟子,沒有特別偏心哪個的道理,可燕熾選擇一換一的做法,無疑是現實對他這個當師尊的莫大嘲諷——你看你,連弟子都保護不好,讓他們只能選擇這樣慘烈的法子。

可他確實沒能保護好他們。

山主重重閉上雙眼,在摒棄了自己身為掌門的身份和理性後,他想做出自己作為師尊能做的一切——保護好這兩個孩子。

山主像燕熾那樣割破自己的掌心,擡手頂替了燕熾的位置。

燕熾本已經做好了被魔氣侵染的準備,沒料到山主居然想把段延亭身體中的魔氣一並引到自己的身體中,當即臉色一變,道:“師尊!”

修仙大能的靈力顯然更吸引魔氣,魔氣以極快的速度順著段延亭的掌心蔓延到了指尖,眼看著就要順著段延亭的指尖侵染到山主的手心。

就在這時,段延亭原本緊貼著手心的手掌突然撤離,並在兩人都未能反應過來的情況下,用全部靈力試圖將魔氣逼出。

魔氣連同段延亭掌心的血被逼退了一部分,滴在地上的血如同帶有腐蝕性一般,發出了“滋”的一聲。

“師兄,幫我堵住殘餘魔氣的退路。”段延亭滿頭冷汗,額間隱見青筋鼓動,他用力咬著牙,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掌:“我的靈力快要撐不住了。”

燕熾立即上前幫助段延亭,見段延亭掌心還有魔氣不肯出來,擔憂地望向山主:“師尊,還有殘留的魔氣該怎麽辦?”

山主走了過來,段延亭半掀起眼皮,以為山主又要將魔氣引入體內,當即將手握成拳,一眨不眨地盯著山主看。

山主見段延亭這模樣,頓時又心疼又好笑,輕聲安撫道:“延亭,你既然不願意將魔氣引出去,那打算如何?”

“我…想要……”段延亭緩了口氣,努力集中自己的全部精力,聲音嘶啞道:“既然它無法完全祛除,那我想把魔氣控制在手上。”

這倒也是一個法子。

“原先沒人用過這個方法,誰也不知道會造成怎樣的後果。”山主想給段延亭最後反悔的機會:“這魔氣我本已經染上了,讓我引導走其實是更穩妥的方法,你真的要冒險嗎?”

段延亭只是固執地望著山主,頭發因為汗水黏在了額頭上,反而顯露出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您……是我們的師尊。”

“我不願意用……”他將剩下的話從齒縫間擠出:“所謂的穩妥的法子…去傷害在乎我的人!”

山主一楞,萬般情緒湧上心頭,最終化為了摸了摸段延亭頭發的舉動,他聲音微顫,眼中的情緒似是感動與心疼摻半:“能收你們兩人為徒是為師之幸。”

言罷,山主集中精神將魔氣匯集在了段延亭的雙手上,盡可能地減少魔氣對他雙手的傷害。

…………

行磊見燕熾扶著段延亭從洞府內出來,連忙走上前道:“小師弟怎麽臉色這樣蒼白?”

說話間,行磊無意間瞥到了段延亭無力垂下來的雙手,當即臉色一白,喃喃道:“小師弟,你的手…這麽成這樣了?”

段延亭原本那雙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居然變為了怪異的黑色,那顏色像是從骨子裏浸入一般,看起來不像是能洗掉的樣子。

燕熾聽到行磊這話,沒有說話,只是捏著段延亭的手腕緊了幾分。行磊心頭一緊,難道是發生了什麽很糟糕的壞事嗎?他開始有點後悔自己多嘴了。

可當行磊看向段延亭時,段延亭卻一改眼中隱含的擔憂,笑容明朗而平靜,晃了晃自己的手,倒有幾分無擔一身輕的自在:“其實算是件好事,我可是用最低的代價避免了最糟糕的情況。”

殘餘的魔氣被封鎖在段延亭的雙手後,他的手便變成了怪異的黑色。不過段延亭嘗試了一下,發現自己依然能揮動靈劍,依然能像往常一樣施展靈力。只是手難看了些,燕熾和山主不會被染上魔氣,他也不必剜去靈根或者是修魔了,怎麽不算是件好事呢?

他段延亭雖為山主弟子,雖為燕熾師弟,但亦有保護他們的能力,不必讓他們以犧牲自己的方式保護他。

所以哪怕這雙手一輩子都是如此醜陋的模樣,他也不會有反悔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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