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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雪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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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雪的承諾

處理好段延亭身體裏魔氣的事後,燕熾和段延亭便將儲存了魏如黛記憶的留影石交給了山主,山主看完後深覺事態緊急,像段延亭那樣將魔氣封鎖於某處後,就急匆匆地離開了祁凜山,大抵是打算和其他門派的修仙大能們商量後面的事情。

燕熾則和段延亭回到原先住的院子裏修整一段時日,打算等等看師尊他們後續的打算。

大概是怕旁的不知情的人多嘴問起,燕熾為段延亭特意尋來了一副白色的絲質手套,入手涼滑,水火不侵。

饒是如此,那雙手套也很難遮掩住蔓延到段延亭手腕處的部分黑色。

段延亭見燕熾這麽在意他的手,半開玩笑道:“師兄是覺得我的手這樣很難看嗎?”

“不,我只是覺得自己很沒用。”

燕熾將段延亭的手攏在自己手心,但入手的只有手套那冰涼絲滑的面料質感,而非同樣溫暖的體溫,讓他心中更是酸澀難堪。

段延亭反手握住燕熾的手,無聲笑了笑:“師兄要是非得這麽想自己,那就只能我來保護師兄了,如此師兄便不用擔心自己能否保護好我了。”

燕熾不語,只是用白凈的手指摩挲著段延亭的手腕,語氣覆雜難辨道:“我會幫你的,讓你強大到不需要我都可以。”

…………

這一養傷,便養到了半個多月。

後來段延亭回憶這段時光時,才驚覺這竟是他們從第一周目回來以後,過得最舒心快樂的時光。

他們以前一直忙於各種事情,很久都未曾像普通師兄弟那般相處了。燕熾不知為何像是摒棄了外界的一切雜音,只專心做一個好師兄。

也許是燕熾對外面吩咐了什麽,這半個多月裏都沒有任何人來院裏打擾,他們也沒有任何理由離開院子,日覆一日看著日落月升,雲卷雲舒。

燕熾好像忘了兩人都已經能辟谷這件事,一天三頓,頓頓不落地給段延亭做飯吃,搞得原本只是養傷的段延亭,竟然在這段時間裏胖了點。只不過燕熾喜辣,段延亭喜甜,兩人吃的菜往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偶爾段延亭瞧著燕熾滿碗紅椒吃得很香,饞得心中發癢,只夾了一筷子便辣得手作扇狀不停扇風,惹得燕熾低笑著遞來一杯水解辣。

又或者段延亭覺得今天的菜過甜了,故意夾了一筷子,看燕熾被甜得皺起眉頭,無奈地看向段延亭,連連保證下次再也不加那麽多糖了。

除了用餐時的親昵和溫馨,剩餘的時光便就只剩下修煉了。唯一不一樣的是,燕熾每日都會在書房裏關上一兩個時辰後才會出來,即便問他做什麽,燕熾也只是敷衍過去。

至於修煉時的狀態,更與以往不一樣了。

以前兩人還未曾情投意合時,大多時候是各自修煉,偶爾段延亭有疑問找燕熾指點一番;但現在完全不一樣了,燕熾像是要將自己知道的全部東西傾囊相授,甚至練劍的時候還將自己的本命劍借與他使用。

段延亭心生疑惑詢問原因時,燕熾只說君汶劍是他年少時的作品,到底不如逐厄劍那樣能承受和施展更加強大的劍法,怕君汶劍磨損才將逐厄劍借於他使用。

若是段延亭再追問下去時,燕熾總是會笑著搪塞過去,一點真話也不肯講。

平心而論,段延亭一直覺得燕熾是個沈穩可靠的人,偶爾壞心眼地喜歡逗人開心,但他知道開玩笑的分寸,所以通常情況下這點“壞心眼”反而讓人更加親近。可現在的燕熾他已經有些看不透了,就像是他初見燕熾時那樣。

所以即便養傷的這段時間過得格外愜意,段延亭依然感覺心頭像是烏雲籠罩,溫馨平凡的日常裏隱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憂郁和沈重。

…………

“師弟,怎麽走神了?”

燕熾隨劍而動的身形一滯,手肘收力將送出的長劍收回,順勢把劍推回劍鞘,走到了段延亭面前,擡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你原先可是比我還要癡迷修煉的,怎麽我給你演示劍法時反而心不在焉了?”

“只是有些擔心師尊他們。”段延亭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道:“師兄也很擔心不是嗎,為何還能如此安心地留在這裏?若是因為我養傷留在這裏,倒也不必如此,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不到時候而已。”燕熾擡手幫他把領口攏了攏,在感受到他略微冰涼的臉頰時,牽著他往屋子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叮囑道:“現在已經入冬了,你傷勢未愈,還是註意些保暖才對。”

段延亭今天本就打算試探出燕熾的打算,順著他的力道往屋內走了幾步,突然停住腳步,故意嘆了口氣道:“我堂兄和師姐他們都已經去幫助治療那些被魔氣侵染的人了,現在我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們難道真的只能留在這裏了嗎?”

燕熾:“你在這裏…過得不開心嗎?”

段延亭敏銳地感覺到燕熾捏著他手腕的力道緊了幾分。段延亭怕自己說這話傷了燕熾的心,剛欲解釋,就見燕熾回過頭來。那雙剔透的眼眸靜靜凝視了他片刻,所有的情緒都被他緊鎖在了那雙眼眸之中,偶爾洩露的一絲悲傷就像是被風撩動的湖面,稍許漣漪後便又恢覆了平靜。

“其實本來這幾天我就思考著要帶你走了。”燕熾率先打破僵局:“只是沒想到你比較心急,不過也沒事……”

“那就明天出發吧。”他沒有笑,只是安靜而覆雜地註視著段延亭,然後松開了他的手,緩緩退回了屋內。

段延亭下意識喊住了燕熾:“師兄去哪兒?”

“去做些收尾工作。”燕熾已經推開了書房的門,面上又恢覆了往日的神情,溫柔地笑道:“畢竟我們明天就要出發了,不是嗎?”

言罷,他便推門而入,在段延亭探究的目光下掩上了書房的門。

段延亭心中一空,明明做了自己認為對的決定,可望著燕熾的神情時,他心中還是莫名地刺痛了一下,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說“你或許會後悔今日的決定”。

應該不會的,他心想。

畢竟他和師兄都在乎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的安危,比起在這裏不管外界地你儂我儂,他們更願意各自堅守一方,去守護他們認為值得守護的東西——盡管分開時的難過和想念是不可避免的。

師兄會這樣或許只是一時難過,等到想通了便會好起來了。

段延亭只能這樣解釋燕熾的反常。

“沙沙——”

忽而一陣寒風略過,一點濕潤落在了段延亭的發頂,他下意識擡手抹了一下,入手的只是一點水跡。段延亭起初以為是雨水,打算回屋避避雨,然而在他回過神的瞬間,背後寒風一卷,散落的長發也一並吹到了他的眼前——點點晶瑩的雪色綴在發間。

段延亭愕然,猝不及防被這雪色奪了目光,笑容瞬間於臉龐綻放開來,不敢置信地回頭再度望向門外。

起初只是些許雪色從空中顯現,隨後便是大片白色的星點落入了人間,以它們那點微弱的雪色一點點染白斑斕多彩的世間。

他與師兄在祁凜山共度的第一場雪,下了。

…………

祁凜山是位處偏南的地方,很少有下雪的時候,自從那年以老翁身份與燕熾分離後,段延亭便再也沒能好好看一場雪了。

對於他這種少見雪的人來說,下雪終歸是一件稀罕和歡喜的事情,見雪下得還不算太大,他忍不住沖到了院子外面,甚至幼稚地用臉去迎接那些落下的雪,結果被寒風灌了一嘴,嗆咳了幾聲,險些牽連到傷口的疤。

隔壁院子裏也傳來了其他人歡喜的叫聲,顯然祁凜山的弟子們也和他一樣鮮少見到大雪。

段延亭心頭的那點陰霾像是被這場大雪一並掩蓋了一般,他笑著在外面等了片刻,小心地從樹枝上捧下一小堆雪,攏在手裏。

大概是因為白色的絲質手套太白,顯不出他手中的雪,段延亭當即脫了手套重新攏了一捧雪。

冰涼的雪在接觸到他溫熱的皮膚時開始融化,段延亭顧不上回屋,捧著雪就往燕熾書房的窗前跑。

“師兄!”

燕熾怔楞,尋聲看了過去。

“師兄,你看下雪了!”

段延亭攏著一手的雪,像個小孩子似的笑吟吟地跑到了燕熾的窗前,恰好看見燕熾背手立於窗前,神情莫名地凝視著窗外的雪景。燕熾聽見他的聲音時下意識偏過頭看著他,可瞧見他的時候卻又忍俊不禁,勉強清咳一聲,壓下嘴角笑意:“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鼻子都凍得通紅,還不趕緊進屋。”

“一會兒再說。”段延亭笑著剛打算把手中的那捧雪給燕熾看,卻發現雪已經融了大半,於是趕忙把融化的雪水扔到一旁,從不遠處折下了一枝被雪落滿的樹枝,遞到了燕熾的窗前。

眼前的少年人滿眼皆是喜悅,手上殷切地遞著雪枝,眼神卻只凝望著燕熾,分明是天寒地凍的天,神情目光卻皆是熱切和溫柔,這讓燕熾一時失了神,傻楞楞地任由段延亭動作。

那雪還沒落實,便因為段延亭的動作往下“簌簌”落了點,恰好落在了燕熾搭在窗邊的手上,冰得他的手指下意識微微蜷縮,也讓他終於回過神來,掩飾一般地嗔怪道:

“你這雪都已經搞到我手上了。”

段延亭臉上微熱,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太過興奮了,當即想要把這枝瑕疵的雪枝丟下,便見燕熾忽然笑著接過,向他揚了揚下巴,無奈道:“還不趕緊進屋,小心著涼。”

段延亭應了一聲,趕緊轉身往屋裏趕。

等到他走進燕熾的書房時,卻無意識瞥見了燕熾的書桌上攤了幾頁紙,上面的墨跡還未幹,硯臺中的墨也並未見底,顯然他方才正在研墨書寫著什麽。

段延亭剛要定睛看清紙上寫了什麽,沒想到燕熾竟然面露慌張,直接用上了法術,將紙張全部倒扣在桌上,不肯讓他看清上面寫了什麽。

段延亭狐疑地皺起眉頭,但還是沒有伸手去掀開紙張,直接問:“師兄是寫了什麽我不能知道的東西嗎?”

燕熾目光閃爍,似乎是在尋找說辭解釋方才的行為,半晌只憋出一句:“以後會讓你知道的,只是現在你不能看。”

段延亭得了答覆,也就很體貼地不再追問,見他一直立在窗邊,發間和衣襟處早落了雪,當即上前為他撣了撣衣服上的雪。

段延亭因為方才攏雪,手被凍得有些發紅,又覺得燕熾方才那心虛的模樣需要好好“懲治”一番,故意將冰涼的手往他脖子上一貼。

“啊!”

燕熾被冰得猝不及防,下意識縮緊脖子,瞪圓了眼睛看著笑得樂不可支的段延亭,一下子沒了方才那股深沈勁兒,倒像是只炸了毛的貓。

段延亭見他這一驚一乍的模樣笑得更歡了,連眼角的淚花都笑了出來:“師兄怎麽反應這麽大?”

“我心中想著事情,自然被嚇了一跳。”燕熾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嘴裏咕噥了一句。

段延亭順勢笑著問了一句:“什麽事情?”

“在想我們的合籍大典何時才能舉辦。”燕熾想了想,又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早知如此,我與你早點辦就好了,如此拖下去也不知道何時才可以舉辦。”

“……”

段延亭耳尖發熱,伸手打算拉上窗戶,生硬地轉移話題:“天太冷了,還是將窗戶關起來吧。”

燕熾目光順著他關窗的動作看去,恰好察覺到他動作裏的狼狽和慌張,當即促狹地湊到他耳邊故意吹了口氣:“呼——”

段延亭當即感覺渾身酥麻,仿佛頭發都要被電得立起來了,跳腳一般地捂著耳朵往後一縮,果然收獲了燕熾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這就害羞了?”

燕熾抱劍懶洋洋地斜靠在窗邊,唇角揚起,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他,倒回歸了幾分少年時的戲謔和朝氣,讓段延亭的目光都柔和了幾分。

“對。”段延亭方才捂住耳朵的手,突然沒了方才的害羞,只有兩人歷經磨難,終於到了這一天的喜悅和感慨:“等到魏瓊的事情過後,我們就舉辦合籍大典吧?”

這話像是觸及到了什麽不該碰的話題,段延亭敏銳地察覺到燕熾的神色忽然變了,但燕熾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很輕地說了句“好啊”。

窗外的雪依舊在落,段延亭方才因為動作慌張,並未將窗戶關實,偶有雪花隨著寒風往窗戶縫裏擠,然後輕飄飄地落在了燕熾微微翹起的睫毛上。

——輕飄飄的亦如這句承諾一樣,並不可靠。

【作者有話說】

與魏瓊對決的最後一章溫情,後面大概就沒有這麽平凡的日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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