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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對我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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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對我好點

段延亭感覺自己的臉頰癢癢的,似乎是有人在一下又一下地戳著他。

他眉頭微微蹙起,疲憊地睜開了眼,恰好與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對上了視線。

對方應該是個女子,容貌像是被迷霧遮蓋了一般,連表情都看不出來。不過比起臉上的情緒,她的動作更容易暴露她的內心想法——她像是只兔子一般往後跳了跳,然後抱著膝蓋歪著頭打量著段延亭,語氣格外隨意地抱怨道:“你也真是的,要不是有我在,你剛剛就直接粉身碎骨了。”

段延亭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眼前女子的裝扮,視線落到她裙角繡著的瓊花,意外道:“我似乎並不認識你。”

“是嘛。”女子似乎有些生氣,擡手幻化出一面鏡子,往段延亭眼前懟:“你不是天天跟你那討人厭的師兄喊我狗尾巴鏡嗎?怎麽這就不認識我了。”

“磐世鏡?”

女子點頭,想了想道:“你叫我阿磐就好。”

段延亭這才反應過來,上下打量著阿磐,見她不自在地退了一步,這才收回視線,環顧了一眼四周,疑惑道:“這是凡間?”

他似乎是在什麽大戶人家的府邸,看屋內的擺設皆是價值不菲的珍品,可惜都是沒有靈氣的觀賞之物。墻壁上掛著一把長劍,段延亭註意到這把劍的材料雖然很好,但也和那些珍品一樣毫無靈氣。

顯然,段延亭應該是在凡間的某處富貴人家中。

“你猜錯了。”阿磐得意地笑了笑:“這裏是磐世鏡的內部。磐石鏡內天生隔絕靈力,你自然沒辦法在這裏感知到靈力。”

隔絕靈力?這是不是意味著……

段延亭下意識動用體內的靈力,卻發現經脈內的靈力早已消失地幹幹凈凈,他甚至都無法取出納戒中丹藥和傳音石。

“你反應倒是快。”阿磐看他掀起被子就要下床,連忙想要把他按回床上,抱怨道:“你還真是不讓人省心。你倒是不怕死,自爆的時候完全不給自己留後路。若不是我把你強行拖進磐世鏡,隔絕了你身上的靈氣,就是你師兄親自到場,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死在他的面前。”

段延亭的靈根受了不小的損傷,幾乎是一動用靈力就覺得渾身如同鈍刀割肉。他疼得站不穩,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阿磐的方向砸了過去,阿磐沒反應過來,剛伸出手準備接住他時,段延亭已經連人帶被子直接滾下了床。

她訕訕地收回了手:“你動作太快了,不怪我。”

段延亭被被子裹成了一個春卷,又熱又悶,偏生又手腳無力,只能緩了口氣道:“我知道,麻煩把我身上的被子扯一扯。”

阿磐疑惑地看著他,只聽他像是極為丟臉地閉了下眼睛:“我動不了。”

阿磐當即不客氣地笑了起來,扯著被子的一角,將段延亭滾了幾圈,這才將他從被子裏解救出來,看他蒼白的臉上染上了幾分紅暈,調侃道:“你現在不過是個凡人,應該說還是凡人中最為病弱的那一種人。所以把你們劍修逞強不怕死的性格收一收,我可不想下次讓一具屍體進磐世鏡裏。”

段延亭身上的血衣早就破破爛爛了,自然被阿磐順手扒掉了,只留下單薄的中衣。

他原本裹在被子裏還覺得熱,現如今扯開卻又覺得冷,正在糾結之際,就看見阿磐將一件黑色的衣衫丟在他懷裏,沖他努努嘴道:“可能有點大,你將就著穿吧。”

段延亭穿上後發現這衣服確實比他大些,而且這衣服的樣式與現如今凡間百姓所穿的衣著不同,袖口褲口皆被束緊,似乎是過去武人會穿的衣服。

阿磐撐著下巴道:“餵,你想聽個故事嗎?”

段延亭正在檢查身上還有沒有其他隱藏的傷口,聞言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道:“不要。我比較想知道我什麽時候能出去聯系師兄。”

阿磐:“……”

她才不管段延亭想不想聽,理直氣壯道:“聽完我再放你出去。”

段延亭無奈嘆了口氣,等待她的下文。

阿磐:“你還記得之前宗門大比時你去的石蛇窟吧?”

段延亭心中一跳,有種怪異的感覺:“記得,怎麽了?”

“我是從石蛇窟中誕生的,但石蛇窟之前並不止是一座秘境,而是一個蛇妖的屍首幻化而成的。”阿磐給出了一個讓段延亭大腦空白的答案:“蛇妖沒能抗過雷劫,魂體撕裂,將要魂飛魄散之際,機緣巧合之下附著在了磐世鏡上,形成了器靈——也就是現如今的我。”

“……”

段延亭說不出話來。

因為當初降下雷劫的人就是他,換而言之是他殺死了百年前的阿磐。

阿磐並不知道段延亭前世的身份,所以看到段延亭渾身僵硬地盯著她時,只是笑著調侃道:“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哪怕我曾經是蛇妖,我現在也不會把你吃了。”

磐世鏡是被秦掌門和祁凜山山主從石蛇窟中帶出來的,後來又一直被封存在覃天門的禁地中,直至被燕熾和段延亭他們帶走,她才逐漸恢覆自己的意識,也想起了一些有關自己的過去。她一直因為自己的過去患得患失,現如今想起了,自然要將自己的過去分享給段延亭,哪裏知道她這些話在段延亭心裏掀起多大的波瀾。

前世的他作為仙人高高在上,施加雷劫一向按照天道旨意安排,從不關心有多少生靈死於他降下的雷劫。現如今當他自己也是凡間眾生時,反倒明白了生靈性命的可貴。

段延亭默然,半晌問:“你怨恨當初奪走你性命的雷劫嗎?”

“你這是什麽話?”阿磐很意外段延亭會這樣問,語氣很是平靜:“誰都無法保證自己每次都能從雷劫中活下來。當時我所渡的雷劫並不過分,天下所有的妖獸生靈都是這種程度的雷劫,沒能挺過雷劫只能說我命該如此了。”

下一秒,她話鋒一轉:“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對天道的任何安排都毫無意見。”

“段延亭,你看。”阿磐捏著裙角轉了一個圈,裙角翩躚飛舞,衣服上繡著的瓊花頓時好似活過來了一般,絢麗而燦爛,少女銀鈴般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你知道我衣擺上的瓊花又叫什麽嗎?”

段延亭坦然地搖了搖頭。

“叫仙客。”阿磐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線,微微上挑的眼角這時才顯出幾分蛇妖的影子:“你應該覺得這名字很耳熟吧?”

李仙客。

在阿磐意味深長的眼神中,段延亭立刻想到了這個名字。

阿磐突然拽著段延亭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在他驚詫的眼神中,阿磐伸手用力將段延亭往後一推。

段延亭並未倒在床上或是地上,身後倒像是突然化作了不見底的深淵,不斷地往下墜落,很快阿磐的身形就越來越小,小到幾乎快要看不清時,他聽見阿磐猶如在耳邊的呢喃聲:“真可惜,故事還沒講完,有的人就已經急不可耐了。”

“罷了,下次來聽故事,記得多帶個人來。”

…………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他的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只能無力地朝著不見底的深淵墜落。

就在段延亭覺得不知道要墜落多久時,他的後背突然被一雙溫暖有力的手牢牢托住,原本無盡的深淵突然見到了底。

緊跟著,段延亭眼前的黑暗迅速後退,光亮緊隨其後,最後眼前的視野變為了模糊的綠色和他最熟悉的面容。

那雙溫柔抱著段延亭的手忽然用力,將他的臉埋進自己的頸窩。

段延亭的鼻尖碰到了這個人的側頸,大概是抱著他的這個人情緒不穩,他甚至能感受到這個人側頸皮膚之下血管的那點跳動。他下意識動了動,感覺鼻尖帶了一點癢意和說不明的熱氣。

“小師弟,你對師兄好點吧。”

段延亭意外地擡起了頭。

抱著他的人用下巴輕輕蹭了蹭他的頭發,聲音打著顫,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陳述事實:

“師兄可不想再剜一次金丹了。”

【作者有話說】

仙客我看網上的說法,有人說是瓊花,有人說是桂花,但考慮到桂花更多的人說它的別名是木樨,所以我取用瓊花異名為仙客這個說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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