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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相似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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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相似的選擇

失去金丹的燕熾徹底變為了普通人,甚至身體虛弱到連普通人都不如。

他用殘存的那點靈力取出納戒裏的靈石和止血的藥,勉強將自己剜出的傷口止血。將這一切做完之後,他擡袖擦去額上細細密密的汗,把嘴裏的布條吐到了一邊。

布條落在方才沾染了血跡的草木上,漸漸暈染出一圈圈的紅色。

做完這一切後,他扶著粗糙的樹皮慢慢從地上直起身,然後動作遲緩地一步步往與止行峰相反的方向走去。

段延亭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遠去,突然明白為什麽燕熾即便剜去了魔丹,依然會產生心魔;為什麽過了十四年,他依然不肯回止行峰一趟,原來是經歷了這樣慘烈的過去。

他垂頭看著緊握在手中的君汶劍,頭一次覺得這把劍那麽沈重燙手。

他只知燕熾是氣運之子,擁有著遠勝他人的仙緣和機遇,卻不知在這樣的好運背後還藏著與之相反的東西——身邊之人遲早會因為各種原因離他遠去。

譬如愛憎分明如孟枕山,只因為燕熾的人生不能過於一帆風順,所以天道將他的死劫變為了燕熾至今無法消除的心魔;譬如正直仁善如秦掌門,為保護參加比試的所有弟子,最後折損壽元、身消道隕;又譬如善良熱情如赤楓城百姓,如今也隨著赤楓城一並夷為平地。

燕熾視孟枕山為摯友,敬重秦掌門為人大義,珍惜喜愛赤楓城的一切,可這些現如今全都毀於一旦。

依照燕熾所說,那些災厄與苦痛都是他所知的未來,那便是天道的刻意安排了。這讓段延亭卻不由懷疑起天道真的偏愛燕熾嗎?

天道給予燕熾過人的天賦和機緣,卻又在無形抹殺與他相關的人和事,像是要將燕熾逼成一個無欲無求、孑然一人的真正的修仙者。可讓段延亭願意放棄天劫者的身份,不知不覺喜歡上燕熾的,正是天道試圖從他身上抹去的那種煙火氣。

天道這是想逼燕熾放棄眾生道,轉而修習無情道嗎?

…………

段延亭喉間微澀,剛要追著燕熾的身形時,卻突然發現周圍彌漫起了詭異的白霧,那些白霧像是有靈性一般,攔住了段延亭的去路,讓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燕熾的身形一點點消失在白霧中,直至這片白霧中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錚——”

白霧中閃過一道寒芒,直逼段延亭的心口。他下意識提劍,用劍鞘格擋住對方的劍尖。

劍尖停滯在了他的面前,可下一秒段延亭便感覺有掌風襲來,而目標正是他的靈根所在之處。

此招一出,段延亭還能不明白對方是誰了嗎?

段延亭調整劍鞘,借著對方的劍刺過來的力道稍微偏轉過去,以胳膊被長劍劃傷為代價,避免自己的靈根被挖。

“你還是真是對我的靈根念念不忘。”段延亭與來者拉開距離,語氣譏諷地說:“剛剛我看到的一切是你做的嗎?”

“呵。”

對方依舊裹著黑色的鬥篷,沒承認也沒否認,而是發出了一聲古怪的笑聲,這聲音倒不像是段延亭最初聽見的男聲,而像是女人的聲音。

段延亭蹙起了眉頭,心思一轉,立刻明白了這點異樣之處,警惕道:“你又控制了誰?”

那人解下鬥篷,露出了一張清麗柔和的面容,笑容怪異道:“還能有誰,小師弟?”

……是“陸秋漪”。

段延亭心跳仿佛停止了一瞬間,眼中滿是殺意,恨聲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女子身上的鬥篷落下,露出染上大片血跡的衣裙,笑語晏晏道:“自然是解決了不相幹的人。”

“不相幹的人……”

此話一出他還能有什麽不明白的。

小堂兄還是出事了。

段延亭聽完她的話,眼前一陣發黑,握著君汶劍的長劍不由抖了起來,心中無比後悔將陸秋漪交給段軒時照顧,這才讓那個人控制陸秋漪對段軒時下手。

“我說過的,你不得不來找我。”那個人操控著陸秋漪做出了她從來不會露出的表情,甚至神情有些戲謔地說:“他本該有所防備,可惜我用這具軀體稍微裝裝可憐,他就心軟了。”

段延亭臨走前跟段軒時講過陸秋漪被人操縱的事,也提醒過段軒時背後真兇可能會裝可憐,千萬要防備著點,沒想到段軒時還是中招了。可段軒時雖然心腸柔軟,卻不是那種輕易被情感所操縱的人才對,怎麽會——

像是察覺到了段延亭的疑惑,“陸秋漪”笑著解釋道:“段軒時自然不會輕易心軟。”

“我只是告訴他我被人操縱,將魔修原先在赤楓城布下的結界修覆了,這才害得赤楓城被夷為平地。”她頓了頓,又道:“然後我將真正的陸秋漪放了出來,再適時換我出來——”

段延亭甚至都沒聽“陸秋漪”把接下來的話說完,就怒不可揭地提劍刺向了對方。

他突然明白小堂兄為何會上當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原先不知道真相的陸秋漪,在想起是自己親手害死了赤楓城的百姓時,到底有多絕望崩潰,才會讓小堂兄徹底放下警惕,最後被眼前的這個人重創。

“年輕人就是沈不住氣。”面前的女子好似長輩一般地嘆了口氣,輕松夾住了段延亭的劍,表情溫和地打量著段延亭的眉眼:“你這孩子天賦確實不錯,倒也是個重情重義的,可惜我想要你的靈根。”

說罷,他眼睛微瞇,捏著長劍的指尖稍一用力,君汶劍便發出了悲鳴。

段延亭本想抽出劍,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對方用陣法控制住了全身,根本動彈不得。

“這劍倒還不錯。”她看著已經出現了一道裂縫的君汶劍,臉上帶著毫無溫度的笑意:“可惜馬上就要被毀了。”

段延亭眼中閃過一抹狠意,一邊集中靈力想辦法沖破陣法,一邊嘴唇不動聲色地動了動:“落。”

一道落雷從天而降,逼得“陸秋漪”不得不松開了手。

“這不是普通的雷訣。”她意識到了什麽,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打量著段延亭,似乎是在思索些什麽,半晌明了地笑了起來:“原來你和天道有些關聯啊?”

段延亭心中一跳,在那之前從未有人覺得他和天道有關系,這個人是第一個察覺到這點的人。

可正是因為這一點,讓對方改變了主意。

“陸秋漪”不打算要這個靈根了,她打算直接殺了段延亭。

殺意的誕生只是一瞬間,地上的困陣立即變為了鎖靈陣,而“陸秋漪”瞬間以手為爪,直奔段延亭門面。

段延亭本就在動用靈力沖破法陣,沒想到對方極其擅長陣法,一瞬間變換陣法,致使他遭到反噬,心口一痛,嘴角頓時溢出血來。幾乎是他一擡眼,就能看到“陸秋漪”充滿殺意的眼神。

他們的距離太近了,雷訣的速度和力量都來不及阻止對方。

他既然救不了陸秋漪,又無法保住自己的性命,那麽能做出的選擇就非常簡單了。

頭頂的雲層再次開始聚集,像是醞釀著極為可怕的雷暴。

“陸秋漪”忌憚地看了一眼,但很快明了地笑了出來:“在這道天雷落下之前,我就能殺了你。”

段延亭聞言笑了,他怎麽可能是打算依靠這道雷劫保命,這是他打算在死後留給“陸秋漪”的一份厚禮,而這份厚禮足矣撼動傷及這個人的靈魂和神識。

段延亭要做的可不只是這些。

他留下的最後一個手段其實有些對不住陸秋漪,但他不想看著這個人再操控陸秋漪傷害他在意的人了,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段延亭扯了扯帶血的嘴角,輕聲說了句:“抱歉,師姐。”

原本有序流動的靈力瞬間紊亂失控。

他做出了和孟枕山一樣的決定。

“陸秋漪”臉色一變,沒料到段延亭居然沒有顧忌陸秋漪的性命,打算直接同歸於盡,冷聲道:“你不打算保住你師姐的性命了嗎?”

段延亭染著血的嘴唇揚起了燦爛的弧度,他輕聲道:“正因如此,黃泉路上我才會和師姐做伴啊。”

他感覺前所未有的靈力充斥在了他的四肢百骸,起初這種感覺還是舒服的,但隨著他吸收的靈力越來越多,這種感覺就變成了一種折磨,幾乎每吸收一點靈力,這些靈力就化作刀刃在他的經脈處反覆刮剜。

“你居然要做到這一步——”

“有何不可呢?”在極致的痛苦之後,段延亭反而覺得身體暖洋洋的,像是被逐漸剝離了疼痛一般,這種異樣的溫暖讓他微微閉上了雙眼,等待著最後一刻的來臨。

[好歹和我契約了,你不至於把我忘了吧?]

陌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緊跟著段延亭身體內原本暴動的靈力被安撫,而他也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陸秋漪”見段延亭的自爆被阻止,先是松了口氣,隨後尋找起了他的蹤跡。

只可惜等待他的,是醞釀已久的巨雷。

“轟隆——”

紫到有些發紅的雷電劈了下來,“陸秋漪”渾身一顫,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

面容儒雅沈靜的男人猛地睜開雙眼,腰背像是受了重擊一般彎下,而後捂著心口劇烈咳嗽起來,竟是直接嘔出了一口血沫。

與此同時,門外被人用力敲了起來,並焦急喊道:“家主,出事了!”

男人眉頭狠狠蹙起,掩飾眼中的殺意和不耐,緩了口氣道:“何事如此慌張。”

那奴仆渾身一抖,竟顧不得男人語氣中的不耐,焦急道:“少主的病又覆發了!”

男人愕然,顧不上嘴角的血跡,急忙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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