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麒麟遇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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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找到重絕和桃娘時,他們正在一個山洞前急躁地走來走去。洞口處設了仙障,將一大群蝙蝠攔在了洞外。那些蝙蝠狠命地撞擊著洞口,發出一連串劈裏啪啦的聲音。

重絕和桃娘見到烈炎很是震驚,見到烈炎身邊的我們更是震驚。

重絕如枯槁的面上爬滿了皺紋,黃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皺紋裏,現在那眼裏充滿了憎惡,使他看上去更加面目可憎。

桃娘比上次見到時消瘦了不少,連濃艷的妝容也掩飾不了她的疲憊,可恨意卻使她的眼睛愈發明亮。

重絕的眼珠一動不動:“區區小事竟驚擾到了青龍使,是我們五妖疏忽了。”他的嘴角勾起笑容,可眼裏卻沒有一絲笑意。

桃娘左看右看,惱道:“那三個家夥竟然走了?”

烈炎道:“是我讓他們走的。”

桃娘大叫道:“他們殺了你我他!青龍使你怎麽……怎麽……”

她氣得牙齒直打顫,骨節被捏得咯吱作響。

烈炎冷然道:“望遙殺了你我他,你們也殺了望遙,望遙還是天帝之孫,你們是要與整個仙界為敵嗎?”他說走了蘇和,說走了珀爾,說走了九裏明,現在又要拿同樣的話來說走重絕和桃娘,似乎已經不耐煩了。

桃娘一指身後的山洞:“那殺千刀的小子還在這洞裏!”

“元神俱散和死了有何區別?”

一句話讓桃娘閉了嘴。

重絕慢悠悠道:“青龍使說死了那便是死了,既然死了你我他的仇也算報了,桃娘,我們下山去吧。”

桃娘無法相信地瞪著他,他又心平氣和地將方才的話重覆了一遍。桃娘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恨意難平,但重絕是八妖之首,說的話應該相當有分量,所以最後她還是屈服了。

二妖走後,山洞外的蝙蝠也全部散去,洞口的仙障在陽光下散發出忽大忽小的金色光圈。雲繁結下的這個仙障十分牢固,費了烈炎好大功夫才解開。

沒想到山洞的洞頂和四壁都被細心削平過,由於沒有凸出的石塊,顯得極為寬敞。

山洞裏端有一條長長的隧道,每隔一丈就點著一只蠟燭,將狹長的通道照得透亮。隧道的盡頭又分出兩條岔道,潮生道:“雲繁師兄不知進了哪條路?”漣漪道:“要不我們也分開走吧。”

阿承誇張地叫道:“我不同意,說不定裏頭有猛獸,分開走太危險了!”

小眉道:“虧你還是我們的師兄,白叫了你師兄這麽多年!”

阿承反擊道:“你什麽時候叫過我師兄?從第一次見面起你就直呼我名諱,你有把我當成師兄敬愛過嗎?”

我咳了咳,道:“這些禮節性的問題出去了再討論不遲。”

小眉和阿承各自把頭發朝對方相反的方向大氣一甩,阿承的發尾打掃到了潮生的鼻子,潮生立刻打了個宏亮的噴嚏。

烈炎道:“我走左邊,你們都走右邊吧,我看這山洞應該不大,不管找不找得到,半個時辰之後都回到這裏集合。”

我們其餘五個眼神交流了會兒,點頭稱好。

道路越往裏走越窄,後來只能容納一人單行,而且我嚴重懷疑烈炎的觀察力出了問題,這山洞怎麽就不大了?依目前的情形看,道路筆直看不到頭,可能再走一個時辰都不見底。

走了一刻多鐘,走到頭了,除了一面石墻什麽也沒有,看樣子應該是烈炎找到了雲繁。我們正準備往回走,突然轟隆一聲,石墻竟自己打開了,漣漪既慌張又興奮地道:“我我我,我好像碰到了機關。”

石墻後面是一間淩亂不堪的石室,雲繁正盤腿坐在石床上,後面躺著望遙。

我還沒完全看清坐繁的臉,他就從床上跳下疾步走來,一把將我撈進懷裏,狠狠抱了一下又松開,近乎貪婪地用手掌摩挲我的臉,深深看著我:“阿菱,還好你沒事。”

我眼眶有些濕潤,吸了吸氣道:“我好得很呢。”

阿承在一邊催促:“趕緊走趕緊走,在這洞裏待著我憋屈得緊。”

雲繁詫異道:“重絕和桃娘呢?”

小眉快速回道:“被烈炎打跑了。”

雲繁更詫異了,我掐了下他的手:“先別問了,出去再說。”

他背上望遙正欲走,地面忽然猛烈一晃,瞬息之間,山洞就像被震碎了一般開始坍塌。

山洞太低太窄,根本無法飛行,我們只好拼了命狂奔。

剛跑出石室沒多遠,就聽跑在最後的潮生一聲慘叫,接著小眉也慘叫了聲。

一滴水滴到我手背上,一小塊皮膚頃刻間被腐蝕掉,露出裏面鮮紅的肉,再一滴水滴下,連肉都腐蝕了大片,隱隱露出白骨。

我疼得眼冒金星,很快從水又滴到身體其他地方,連護體仙氣都抵擋不住。

前面掉下一塊巨石,幾乎堵住了半條通道,阿承用法術劈開後,又有更多的石塊掉落。

我踉踉蹌蹌地往前跑,因為渾身上下劇烈的疼痛而頭暈目眩。阿承狠狠罵了句,身子撞在了石壁上。

那洞頂落下的水滴不僅可以腐蝕肌骨,還會吸收仙氣和靈力,我回頭去看雲繁,只能看到他一個模糊的影子,眼睛又看不清了,不過沒關系,我知道雲繁就在那裏,如果能和他在一起,死也沒什麽可遺憾的了吧?

我聽到雲繁大聲叫道:“我用法術撐住山洞,你們快走!”

不知誰喊道:“那你呢?”

雲繁高舉著雙手,似要托起整個山洞:“不用管我,你們快走!”

又有誰道:“你會死的!”

雲繁沈著而堅定:“死一個還是死六個,你們自己選!”他把背上的望遙往前一推,阿承越過我將望遙接住。

雲繁的周身亮起銀光,山洞停止了繼續塌陷,可洞頂還在滴水,甚至連洞壁也開始有水流汩汩冒出。可誰也沒有動,雲繁斥道:“你們還傻站著做甚!在我撐不住之前,趕緊離開山洞!”山洞又猛地一搖,落下些泥土和碎石,再次穩住了。

潮生攙著搖搖欲墜的漣漪從雲繁身側走到前面,哀吟地喊了聲:“雲繁師兄!”

雲繁只道:“快走!”

阿承掰過我的肩膀,我搖搖頭,他似乎滿頭大汗,疼得齜牙咧嘴:“快走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小眉在前面喊,潮生在後面推了推我:“阿菱師姐,我們……走罷。”我側身讓兩兄妹走向前,回身望去,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雲繁道:“阿菱,別看我,繼續走你的路,不要回頭。”

我道:“好,我走。”

我跟著潮生他們往前跑,特意跑得很慢,待過了一個轉彎後,我又摸著石壁往回走。

我離雲繁越來越近,他喚我快走的聲音既怒不可遏又痛苦不堪,最後我走到他面前,他無力地嘆息:“傻瓜!”

他就在我眼前,我卻無法將他看仔細,我恨透了自己的這雙眼!

我摟住他的腰,道:“死一個還是死六個我不能決定,可是死一個還是死兩個,我卻可以決定。”

“別死來死去的了,有我在,你們一個都死不了。”

一道金光沖天而上,霎那之間,整片山洞都被一層薄薄的鎏金覆住。

我仰起頭:“南瓜?”

“知道我最怕看見什麽嗎?一是曾經山盟海誓的戀人分道揚鑣,就像白狐神君和憐月夫人,一是願意生死相隨的戀人無法白頭到老,就像你和雲繁君。”

“可是你……”

“我可是集天地日月之精華於一身,這個小小的山洞還難不倒我。等你們都出去了,我就跟著出來。”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你怕我會死啊?笑話!我無形無態,又怎麽會死?別婆婆媽媽的了,快給我速速退散!”

是啊,南瓜它無形無態,無色無相,死對它來說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於是我再不猶豫,和雲繁一起向洞外跑去,還沒跑到岔路口就遇到了烈炎,我開玩笑道:“你往裏跑什麽?快出去,別堵著路了!”他怔了怔,釋然一笑。

出了洞口,洞外竟躺著一地幹癟的蝙蝠屍首,阿承他們正與桃娘打作一團,重絕冷冷地在一邊觀戰。

身後的山洞轟隆隆坍塌成一片,一道金光從石堆裏飛出,落在我腳邊變作了一只翠綠的鐲子。鐲子上多了無數道細小的裂紋,我將它拾起在手心,它卻突然碎裂成了許多塊。

我的手不停發抖,雲繁將碎片倒入一個錦囊揣進懷中,握了握我的手道:“我會想辦法救南瓜的。”我擡眼看著他溫情註目的臉,點了點頭。

見我們都出來了,阿承他們立刻趕到我們身邊,重絕和桃娘與我們兩相對峙。桃娘藏身於在重絕之後,神色閃躲地望著烈炎,重絕除了臉色略微發白,仍顯得從容鎮定。

烈炎朝前一步道:“重絕,白蝙蝠之血沒能殺掉我們,是不是很遺憾?”

原來山洞裏腐蝕肌骨的水滴竟是這些死了的蝙蝠的毒血。

重絕道:“不敢,重某從未想過要殺死青龍使,也不敢這麽做。”

小眉走到烈炎身側罵道:“敢做不敢當的縮頭烏龜!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重絕道:“青龍使有九龍神功護體,重某的白蝙蝠再毒也傷不了青龍使,只是重某一心想為死去的兄弟報仇,青龍使既出手阻攔,重某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阿承道:“呸!又想砸死我們又想毒死我們,我看你根本就沒安好心,哼哼,你不僅想替兄弟報仇,還想殺了青龍使坐上魔尊之位吧?”

重絕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我們荒原六妖若有異心,怎會答應白狼家族與青龍使暗中結盟,攻打長風?”

小眉和阿承還待爭論,烈炎擺了擺手,看向桃娘道:“桃娘,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是想與蘇和他們一樣活命,還是和你的老大重絕一樣,葬身於此。”

重絕終於無法克制地露出驚懼之色,桃娘花容失色,撲通一聲伏倒在地,大喊:“青龍使饒命!青龍使饒命!桃娘只是想替你我他報仇,絕無半分對青龍使不忠之心!”

重絕一腳將桃娘踹翻,黑色袖袍一甩,伸出兩只枯如白骨的手,如禿鷲展翅向我們疾撲而來。

重絕不愧是八妖之首,論速度論力量都遠在其他幾妖之上,我們這邊除了烈炎和雲繁,都在山洞裏耗掉了大量元氣和體力。

小眉在照看望遙,我們四個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保證烈炎和雲繁不會一個大意被削掉一塊皮肉,因為我們可以隨時頂上去做人肉沙包。

鬥了十餘招,重絕漸漸處於下風,我們都把註意力放在他們三個身上了,所以誰都沒有註意桃娘。當桃娘靠近望遙,已經舉起匕首時,被偷襲的小眉才一聲驚呼!

此時烈炎離他們最近,立刻反身躍過去,淩厲掌風拍到桃娘背後,桃娘慘呼一聲,扔掉了匕首。另一邊雲繁因為分了心,被重絕找到了破綻,化身成無數只蝙蝠,嘶叫著從半空俯沖而下,霎時妖氣漫天,黑雲翻滾。

我足尖一點飛向雲繁,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他的身子,他卻抱著我轉了個身,噬魂劍風卷殘雲般自手中飛蕩而出——

我只聽到重絕最後垂死掙紮的喊叫,然後一切盡歸沈寂。

我摸摸雲繁的臉,又摸摸他的胳膊他的腰,急道:“有沒有哪裏受傷?”

雲繁抓住我不停亂摸的手,搖頭笑道:“我沒受傷。”他側身望去,“不過……”

我心裏咯噔一下,也順著他望過去,烈炎正背對我們站在死去的重絕面前,低垂著頭,手裏還握著噬魂劍。

他道:“逆賊重絕已死,以後荒原八妖只剩三妖。”轉過身,走向戰戰兢兢的桃娘,桃娘哭叫著拽他的胳膊:“桃娘一時糊塗,求青龍使看在神魔大戰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我一命,饒我一命吧!”

烈炎沒有看她,吃力道:“自己去黑河地洞吧。”

桃娘感激涕零:“謝青龍使不殺之恩,謝青龍使不殺之恩!”

他又走到我們面前,將噬魂劍還給雲繁,回身走了幾步,突然一頭栽倒在地。我們將他一直捂在右邊胸口的手移開,那兒,有一道血紅的劍傷。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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