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十八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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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望遙的消息,已是七天之後。

神魔大戰後,仙界傷亡慘重、百廢待興,但天帝愛孫心切,仍是抽調出大量天兵天將,四處追查望遙的下落。

可在經過了整整七天不眠不休的尋找後,仍沒有一星半點的消息,天帝再不能因私心勞師動眾,棄眾仙友於不顧,所以只留下三百天兵繼續搜尋,其他所有的兵力都用於救治傷員、戰後重建。

第八天時終於傳來消息,說是太上老君的一個仙童在蓬萊仙島瞧見了望遙君的背影,我們即刻趕往蓬萊,幾乎把蓬萊翻了個底朝天,也沒瞧見望遙的一根手指頭;第九天時,又傳來消息,說是嫦娥前往昆侖山途中,眼尖的玉兔在風吹綠浪的萬頃竹林裏,瞥見了望遙君的衣擺一角,我們又趕過去,可除了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綠竹,哪裏有半分望遙的影子?

天帝大怒,差點罰了所有參與搜救工作的天兵天將一個月的俸祿,許是逼得緊了,一向有些渾噩的太白金星急中生智,上諫天帝向魔界求通天寶鏡一用。

這通天鏡乃上古神器,上至九重宮闕,下至萬裏深海,只要通天鏡一照,管你用的什麽法術法器,魑魅魍魎通通現身。正因著這個了不得的功能,通天鏡也比一般寶鏡嬌貴得多,啟用一次,就要歇上個百來年。

天帝沒有別的辦法,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可到了用兵之時,這些兵也只能想出這麽個請求外援的不爭氣的法子。於是天帝便下了命令,派雲繁前往魔界借通天鏡一用,雲繁去了魔界,後面照例跟著我、潮生、漣漪,值得高興的是,還有分別許久的小眉和阿承。

阿承見了我,因著久別重逢,是一般的歡喜,小眉見了我,因著曾經的生離死別,是極度的歡喜。

我只字未提殺零渡的事,只是將自己得以重獲新生的功績全部歸給了南瓜,導致小眉對南瓜的敬意從一層樓直接上到了十八層樓,連帶著聽到“南”和“瓜”這兩個字眼,也是肅然起敬。

我們一行到了衛都,見了也剛從仙界回去不久的烈炎,很順利地借到了通天鏡。

通天鏡一出,果然不同凡響,我們花了三個時辰的時間,便在荒原盡頭綿延千裏的麒麟山脈裏,發現了望遙的仙跡,可具體落在哪座山頭哪棵樹旁,卻是瞧不清楚的。

我們堅信通天鏡比太上老君的仙童靠譜,也比嫦娥的玉兔靠譜,便沒有絲毫猶豫的,立刻動身前往荒原。

麒麟山脈之所以叫麒麟,據說是因為山起伏的形態像一只臥倒的麒麟,可我卻覺得這個解釋很不靠譜,這麽長的山脈,怎麽說也更像條蛇吧?可見很多時候,古人的想象力是比我們要豐富得多的。

麒麟山很大,本來我們六個人可以兩兩一組,但因為怕遇到什麽難以擺平的妖怪,所以誰也不願和誰分開,畢竟,望遙不會閑到從九重天來這千裏之外的麒麟山看風景。

沒有勸動秋槐與我們同來是一大遺憾,原本我的想象是這樣的:望遙為了讓秋槐恢覆記憶,來麒麟山找尋秘方,誰知出了意外被妖怪困住,等我們趕來相救時他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了。看到遍體鱗傷的望遙,秋槐終於沒法再無動於衷了,在這生死關頭,她才明白自己其實也是深愛著他的。秋槐恢覆了記憶,望遙也撿回了一條命,從此以後,王子和公主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

但奈何理想很豐滿,現實總是很骨感,當我和秋槐說了望遙無故失蹤的事後,她冷漠地擦拭著她的面具,平靜地反問我:“那與我何幹?”

我道:“望遙三番兩次救你,現在他可能有生命危險,你就毫不關心嗎?”

秋槐將面具翻了個面,依舊冷冷地:“我從沒讓他那麽做,也不知他做那些事意義何在,我與他從來就沒有任何關系,為何要去關心?”

我一直不太明白,秋槐到底是知道望遙對她有情,但她不願領情,還是她根本就看不出來望遙對她有情,所以幹脆挑明了說:“一個與你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男子,總是甘心冒著危險救你,一心想在你身邊守護你,除了深愛著你,我想不到還有別的意義。”

我這番話估計殺傷力夠大,秋槐一向冷淡的眸光終於無法克制地顫抖了下,但抖完了依舊冷淡,而且毫不留情地透出一絲不耐煩:“對我來說,他做什麽都沒有意義,你請回吧。”

我既替望遙感到不值,又替秋槐感到惋惜,化解我這種郁悶心理的最好辦法便是讓望遙與秋槐兩情相悅,這又迫使我不顧一切地想對秋槐循循善誘,眼下看來是個浩大的工程,不過往後的時光還長著呢,不急不急。

我們在麒麟山從白日尋到晚上,仍是未尋到望遙,便決定就地紮營,明日再尋。

站在半山頭眺望,不遠處狹長的山谷裏,竟亮起幾點孤燈如豆。

漣漪驚呼:“山裏竟然有人家!”

阿承淡定道:“你怎知是人家,而不是什麽兇狠妖獸?”

漣漪嚇得躲到潮生背後,可那山谷裏的亮光愈發多起來,幾乎在山谷匯成滿滿的一片,連帶著傳來隱約的喧鬧之聲。

我們騰雲過去,夜市口高大的彩牌樓上,鐫有“麒麟十八坊”五個篆刻大字。

夜市裏只有一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巷子,可巷子兩旁店鋪林立,一間挨著一間,店裏店外燈火通明,竟將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

街上行人如織,雖不至於難以駐足,但亦是熱鬧非凡。

走在這宛如拔地而起的夜市裏,我們都驚嘆不止。

阿承一瞬不瞬地盯著攤子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辣腸湯,道:“要不,我們分開各自逛逛罷,一個時辰後牌樓那兒集合,順便找一找望遙。”他語速飛快,跑得更是飛快,只眨眼的功夫就已端坐到了店裏。

小眉用胳膊撞了下我:“我去看著他,免得他把自己撐死了都不知道。”說完擠了擠左眼,也一溜煙跑到了店裏。

潮生與漣漪相互望望,我道:“你們……”

漣漪立刻笑道:“阿承師兄的主意甚好,我們就分開逛,分開逛啊!”拉著還在發楞的潮生轉頭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裏。

我無辜地看向雲繁:“其實我本來想說‘你們就和我們一起罷,分開了總有些不妥。’”

雲繁“咦”道:“我以為你要說‘你們也去別處逛罷’。”

我:“……”

於是乎,我們就兵分三路,逛起了夜市,咳,尋起了望遙。

走到一個賣珠寶首飾的小攤上,我順手拿起一個瓔珞項圈,想起懷裏正揣著的那串,不由笑出聲。雲繁撫上那光潔亮麗的瓔珞,神色頗為落寞。

老板滿臉堆笑:“這位公子,我看這位小姐很是喜歡這瓔珞項圈,不如買下贈與佳人?”

雲繁清淡一笑,側頭問我:“喜歡嗎?”

我將項圈放回去,對老板笑著擺擺手:“不用了,我已經有一串瓔珞做成的手鏈了,我很喜歡。”

我拽過雲繁的胳膊便走,走了幾步雲繁忽地停下,晶亮的眼睛緊緊盯著我:“那串手鏈,你,還留著?”

我道:“啊。”

雲繁低頭看我手腕:“沒見你戴著。”

我從懷裏取出瓔珞,笑瞇瞇地在他眼前晃了晃:“在這呢。”

他眸光閃爍,握住我手腕將瓔珞戴上,南瓜變成的鐲子在左手,瓔珞在右手,我覺得自己瞬間變得有些珠光寶氣,可雲繁卻笑:“九重天的女眷們,甚至那些端茶倒水的小仙娥,頭上插的,脖子上掛的,手上戴的,可都比你珠光寶氣多了。”

我斜著眼上下打量他:“看不出來你對她們還挺上心的嘛。”

雲繁倒挺大方:“成天在我眼前晃悠,我想不上心都難。”

我覺得他一定是故意的,便笑著問:“那我若去了九重天,是不是以後就常有英俊神武的天兵天將在我眼前晃悠了?”

我摸著下巴嘖嘖讚道:“那一定賞心悅目得很。”

雲繁淡淡道:“別想了,除了我,怕是沒有哪個英俊神武的仙友想在你眼前晃悠。”

我面皮一抽:“閣下這份自信,令人好生欽佩。”

我們一路觀光游覽,行至一家酒肆前,南瓜卻突然拼命震動起來,我擡起手,綠色的光圈忽大忽小,我緊張地問:“出什麽事了?”

南瓜用極小的聲音回道:“這店裏似乎有望遙君的氣息,但是十分微弱,若有若無。”

我擡起頭,見門梁上斜插著一紅一藍兩面酒旗,一面上寫著“杜氏酒坊”,一面上寫著“假一罰十”,正遲疑間,雲繁已踏步走了進去。

酒肆雖不大,但幹凈整潔,客人不少,卻只有老板娘和小二兩個,老板娘在櫃臺前忙得頭也不擡,小二更是跑進跑出,忙得連片刻歇腳的功夫都沒有。

我和雲繁剛找了空桌坐下,店小二就立刻跑來笑臉相迎,動作倒也利索。我隨意點了竹葉青,便在店裏到處瞄,來來回回瞄了幾遭,也沒瞄見望遙或可能是望遙的。

很快竹葉青便上了,卻是老板娘親自端上的。她年紀稍長,一張普通的臉孔卻甚是親切熱情。

我道了聲謝,她卻在桌邊站著不走,看著我笑盈盈道:“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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