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捉青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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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星光,腳踏祥雲,落到了實處,便是荒山亂墳崗千年開不出一朵花的土地。

我躲在亂草石碑後,旁邊是我那千年拔不出一根毛的無賴師兄阿承。

“你說,這一次能成功嗎?”阿承擡手揉了揉眼皮。

“為了捉這只青狐妖,我們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若今晚再不能成功,只好請師傅親自過來了。”我捂住嘴打了個哈欠。

“捉一只青狐還要勞煩師傅,我們這徒弟做的得多失敗啊。”

“總覺得你想說,三個徒弟捉青狐都捉不住,暮穹這師傅做的得多失敗啊。”

阿承翻了個白眼:“我沒這麽想,你別總曲解我的意思行不行?”

我瞇起眼笑:“師兄見諒,開個玩笑緩解下緊張的氣氛。”

一聲“師兄”讓阿承很受用,他微微仰起頭,嘆道:“早知這青狐妖如此難對付,師傅就該多派幾個人過來。”

通常情況下,師傅派我們外出捉妖,喜歡將三人組成一個小分隊。雖說三足鼎立最為穩妥,但也直接導致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三缺一。

因此出門在外,讓我們感到困擾的往往不是如何捉妖,而是如何找到那棋牌桌上的第四個人。

但這次出行,破天荒第一次,我們被那只為禍一方的狡猾狐貍困擾住了。

“噓!”阿承將食指豎在唇邊,撥開草叢繼續觀察外面的動靜。

我屏住呼吸,只能聽見風吹雜草的沙沙聲響和自己撲通的心跳聲。

此時大團雲塊遮住了天光,一瞬間,天空像著滿了墨色,黑得有些嚇人,偶爾能看見一兩顆星子,尋向而望,也仿佛會立刻被黑色的漩渦卷入。

此起彼伏的亂墳和碑林勾勒出黑黢黢的輪廓線,像蟄伏於黑夜裏的兇獸的背脊。

“來了!”

阿承手勢一起,我心裏咯噔一下,不由握緊了降妖用的法器。

不遠處的狹窄小路上,並肩走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

高的那個是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提著一盞孤芯如豆的油燈,另一只手裏牽著一個小姑娘,圓圓臉蛋,包包頭,甚是可愛。

兩人走到一個土坡前就不走了,小姑娘害怕地捏緊了女子的手,怯怯道:“姐……姐姐,我們是不是走錯了?我家好像不在這條路上。”

女子笑道:“從這條路走更快,別怕,跟著姐姐走就行了。”

小姑娘只跟著她朝前走了幾步,就又停下來,她把頭搖搖:“我……我不跟你走了,這條路,不是回家的路!”

她轉頭就要跑,女子卻從後面扣住她瘦小的肩膀:“現在想走?你還能走得掉嗎?”

小姑娘嚇得哇一聲哭出來,反手胡亂去抓女子的手。

“上!”

阿承最先跳了出去,我緊隨其後。

一根金絲繩纏上小姑娘的胳膊,繩的另一端被女子牢牢拽在手裏。

“想把我誘回老窩,沒想到反被我擺了一道吧?”女子用力一拉,小姑娘就被牽扯回來。

此時,那小姑娘的臉突然變尖變長,隱隱現出狐妖的面孔,她大怒道:“臭婆娘你竟敢騙我!”

說話間,阿承的銀絲繩也纏上了狐妖的另一條胳膊。

我們三個雖然法力不高,但手裏的三根絲繩可是降妖的法寶,只要找到機會纏住四肢,道行還不夠的妖怪只能束手就擒。

而眼下,這只青狐妖就被我們的絲繩牢牢纏住了手腳,掙脫無門。她越掙紮,絲繩便會纏得越緊,她的法力也會被逐漸吞噬。

“別費力了,你逃不掉的,追了你這麽久,今晚總算讓我們逮到機會了吧?”阿承一腳踹上狐妖的膝蓋,她吃痛跪倒在地。

這狐妖也是個識時務的,見武力反抗不成,便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來:“小兄弟,我雖是妖,但上有老下有小,你放過我這一回,我一定改過自新,再也不出來作惡了。”

阿承冷哼:“你害那數十條人命時,怎麽不想著他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別跟我在這裏廢話,沒用!”

狐妖見說不動阿承,又轉而想說動我,她泛著水汽的細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噙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姑娘,你忍心看著你的同族被抓進鎖妖塔嗎?”

我亦笑:“姑娘,你是狐妖,我是狐仙,仙妖殊途,你我算哪門子的同族?”

狐妖臉色一變,她直直望著我,像是想望進我的心裏。

我被她盯得久了,竟莫名心慌,趕緊別過頭道:“阿承,快把她裝進收妖袋!”

“怎麽?你怕我窺探你的心事?只有心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會害怕與我直視。” 狐妖的聲音忽然變得尖利無比,“你早該死了,三百年前犯下那樣的大錯,你就該跳下誅仙臺!你為什麽還能茍延殘喘活到現在?”

我痛苦地捂住耳朵,一把抽出阿承腰間的收妖袋將狐妖兜頭罩住。

瞬間,整個世界都清凈了。

我不滿道:“我讓你把她收了,你傻站著做什麽?”

阿承眼一瞪:“你一說完我就把收妖袋掏出來了,還沒動手就被你搶了去。”

我一楞:“你沒聽見狐妖說的話?”

“她說什麽了?說你們倆是同族?”

我籲了口氣,暗暗慶幸阿承他們沒聽見狐妖說的話。

另一邊,小眉已經變回了自己原來的模樣,她拍拍身上的塵土,朝我嘻嘻一笑:“怎麽樣?我演技還是可以的吧?”

我道:“非常出色,以後這種坑蒙拐騙的角色,就都由你包了。”

“什麽叫坑蒙拐騙?我這明明是誘敵深入!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這種犧牲自我的大無畏精神,整個赤梁能有幾人?我跟你說,我……”

“得得得!”阿承及時打斷了她即將開始的長篇大論,“先讓我們回去好好睡一覺,睡足了,明天才有精力聽你接著吹。”

我嗤地一笑,將收妖袋緊緊系在腰上,和阿承他們一起回到姚家村。

接近天明的時候,我忽地從床上坐起來,穿好衣服後便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門。我一直走到院子裏,看見頭頂天幕已微微泛藍。等了會兒沒有任何動靜,我又走出院子,走出了姚家村。

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醒來,又為何在此時獨行。我的意識是清醒的,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動,甚至連一點喉音都發不出來。恐懼占滿我的心田,可我卻無能為力,只能任由身體內這股莫名的力量牽引,走向未知的前方。

我走到距姚家村最近的小鎮上,走上了一條我很熟悉的街道,店鋪的門大多關著,偶爾會遇到一兩個路人,可他們行色匆匆,誰都沒有多向我望一眼。

我經過一家茶館,這茶館我來過,可我記得旁邊就是石橋,什麽時候多出了一家酒樓?大紅的燈籠被風吹得左右搖晃,二樓的燈是亮著的,可一樓卻大門緊閉。

我毫不猶豫地敲了敲門,等了會兒,有人把門打開,是個年輕男人。

“你找誰?”

我聽見自己在說話:“我找五哥。”

“五哥很忙,沒空見你。”

我攤開手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枚三角銅錢:“我是負責在這一帶探查消息的青狐趙玉,遇到棘手的大/麻煩,迫不得已才來尋求五哥的幫忙,請五哥務必見我。”

青狐趙玉?我頭皮發麻,覺得一陣惡寒,我竟然被青狐妖控制了!可是什麽時候,她不是被收進收妖袋了嗎?沒有人能回答我,青狐更不可能,我只能在寒冷的清晨,孤零零地站在刺骨的寒風裏,靜靜等著與另外一個,不,或許是一群魔族見面。

很快男人就回來了,他把門打開:“跟我來。”

屋內漆黑一片,可不知為何,我卻能一路順暢地走到樓梯口。二樓吵吵嚷嚷,一片光亮,似乎已來了許多客人。我上到二樓,驚訝地發現整層樓都坐滿了人,店小二忙不疊地跑來跑去,稍慢一步就會被大聲斥責。

他們是人是妖?這是我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的第一個念頭,可沒等我多停留一秒,領路的男人就不耐煩地催促道:“還不快點?”

我的腳立刻聽話地跟了上去,跟著他進到角落裏的一個包間。隔了外面的烏煙瘴氣,我頓覺空氣清新了不少。

“你就在這裏等五爺吧,記住了,不要隨便亂走。”

男人離開後,我便在桌邊坐了下來。等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那個五哥還沒來,我能感到青狐非常焦急,坐立不安,於是我只好隨著她的心意來來回回走動。

又過了一刻鐘,五哥還是沒來,我疾步沖到櫃臺,問那個骨瘦如柴的掌櫃:“五哥在哪?我有急事,必須馬上見到他。”

掌櫃的朝著走廊盡頭瞄了眼,小聲道:“今天有貴客,五爺估計抽不出空來見你,你耐心等等。”

我低吼:“什麽貴客比他妹妹的性命還重要?”也不顧掌櫃的阻攔,跑到走廊的最裏間。到門口時我稍稍遲疑了一下,還是推開了門。

繞過繡有寒鴨戲水的屏風,我一眼便看到坐在上首的一個青衣男子。

“五哥!”我毫不猶豫地沖到男子面前,“是我啊五哥,我是玉兒!”

在青狐的操控下,我被迫上演了一出苦情戲碼。

五哥在短暫的震驚後反應過來,可他並沒有像青狐期待的那般表露出極大的憐惜,反而頗為窘迫地回頭道:“褚衣姑娘,小妹年輕不懂事,你不要和她一般見識。”他拉起我的手把我往門外拖,“玉兒,你怎麽這麽莽撞!不是讓你在外面等著我嗎?”

“等等。”發話的是站在五哥身後的紅衣女子,她頭發不長,剛好搭在雙肩,雙眸深邃,臉白到有些嚇人,幾乎沒有一絲血色,“這是……你親妹妹?”

她緊緊盯著我的眼裏是比五哥見到我時更大的震驚。

五哥楞了下,接著笑道:“不是,趙玉是我的義妹,我們雖不是親兄妹,但從小一起長大,就跟親的差不多。”

紅衣女子慢慢走近,似乎想將我的臉看得更仔細:“你妹妹的這張臉……”

我的言行已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我竟然能做到瞬息之間淚流滿面,嚎啕大哭道:“褚衣姑娘,我本來奉命在荒山一帶探查消息,為了更快地提高法力,就……就順便吸食了幾個凡人的精元,不想卻因此遭到幾個仙人的追殺。昨晚他們用法器困住我,被抓進收妖袋之前,我拼盡全力施了一個小小的幻術,將元神附在這個女仙的身體裏。在天亮之前,若我不能將這具身體完全變成自己的,我就真的會灰飛煙滅。”

我忍不住在心裏罵出來,你個臭狐妖,你不灰飛煙滅,就要我魂飛魄散了!果然第一次捉妖還是沒經驗,一不小心竟著了這青狐妖的道,真是悔之晚矣!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合眼緣的親收藏、評論^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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