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極界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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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女子幽幽道:“你想把這具身體占為己有,就必須讓原主元神俱滅。”

我急切道:“褚衣姑娘放心,這個身體的主人不過是赤梁一個仙術學堂的學徒,沒什麽大的背景,和普通凡人差不多,殺了她根本不礙事,也不會打草驚蛇,驚動仙界。”

“是嗎?”紅衣女子繞著我走了幾個來回,“我命你們混入仙凡兩界探聽情報,不是準許你們輕易殺人的,哪怕是百姓也不可以。”

“可白虎使說,我們殺殺普通人沒有關系,而且,而且過不了多久魔尊大舉進攻仙凡二界,也必是要大開殺戒的。”

紅衣女子似乎覺得很好笑:“白虎使?的確,魔尊之下,四大魔使擁有同等的權位,但你,到底是為誰效力?你連自己是誰的手下都搞不清楚,我還留你何用?”

她眼中兇光一閃,我兩腿一軟,癱倒在地。

五哥到底還是我,啊呸呸,還是青狐的哥哥,這個時候自是要幫青狐說話,他道:“褚衣姑娘,雖然玉兒她確實沒有依照命令行事,但,但也罪不至死啊!褚衣姑娘,求您饒了她這一回,我回去後定會好好責罰她,不會再讓她任性妄為。”

我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只被綁在架子上的狐貍,紅衣女子點頭了,我就被放在火上烤,她若是不肯點頭,那我就被扔進油鍋裏炸,反正左右都是死。

我唯一存著點的希望,就是阿承他們能及時發現我失蹤了,然後及時找來這裏,不過我不得不承認,這個可能性和阿承突然發覺他自己是女兒身的可能性差不多。

半晌,紅衣女子道:“你是生是死,我不能決定,但能做主的人,就快來了。”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透著難以言喻的喜悅:“青龍使要親自過來?”

五哥亦是又驚又喜:“可是青龍使他,他從不過問這些小事……”

紅衣女子表情淡漠,沒有說話。

在她的法術之下,我逐漸喪失了意識。迷迷糊糊間,我的身子被人擡到這裏又挪到那邊,好不容易安靜下來,一只冰涼的手觸摸上我的臉頰,我打了個寒顫。

“要讓她醒過來嗎?”

“不用。”

這人是誰?聽口氣似乎認識我,可我是根正苗紅的仙界良民,根本不曾結交過任何魔族……不過聽他們的意思,我應該是不用死了。我大大松了口氣,還好還好,我還有機會把床頭櫃裏私藏的幾百兩銀子花完。

“現在,還不是見她的時候。”

聽這話,應該是我的大熟人啊,我努力想睜開眼看清對方的臉,可我絲毫動彈不得,在痛苦中掙紮了一會兒,空氣裏忽傳來一股濃烈的花香。

困意襲來,我還沒來得及揣摩清楚自己的命運,就先去與周公相約了……

再醒過來時,我便看到了阿承和小眉放大的臉。

“阿菱,我坑都給你挖好了,你怎麽又醒了?”

我狠狠一敲小眉的腦殼:“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往裏跳吧!”

阿承皺著眉頭:“你可算是醒了,你再不醒,我就要請師傅過來了。”

他一說師傅,我便想到了青狐妖,我往腰間一摸,果然,捉妖袋是癟的,青狐真的逃走了。

阿承道:“看你這樣子,我也猜到了一些,一定是那只青狐妖使了手段逃跑了,還好,你只是倒在院子門口,沒有被青狐妖吃到肚子裏去。”

“我倒在了門口?”

阿承奇怪地看著我:“難道不是你去追青狐妖時被打暈了嗎?”

我搖搖頭,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阿承他們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話。

我想起昏迷時聽到的那兩人的對話,女聲是那紅衣女子,而男聲,應該就是他們所說的某個大人物。回顧我一千六百二十五年的狐仙生涯,我最後斷定,我肯定不認識這麽一號人物。思來想去想不明白,我也就懶得再去想,或許以後,還有再見之日,到時再問個明白吧。

捉青狐妖的任務失敗了,但估計以後青狐妖也不會再來騷擾姚家村,我們此行也算有了些成效,只是最近仙凡二界混入了大量妖魔,越來越多的地方變得動亂不安,這次捉妖只不過是個小小的開始罷了。

三天後回到赤梁時,正值日落西山,仙術學堂外擠滿了弟子,連高墻之上,也趴著好些腦袋。

我隨便拉了個人問道:“什麽事情這麽熱鬧?”

“九重天的雲繁君來找師傅呢。”

“雲繁君竟然來這裏了?”小眉立即興奮地跑向人群,“走走走,快去看看!”

我沒跟她一起過去,一聽到“雲繁君”三個字,我就掉轉了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

冬雪消融,彈指間三月一過,便是草長鶯飛的初春。眼前的薔薇開得絢爛,我驀地想起小時候,阿爹帶我去昆侖仙境拜訪花神樊枝的場景。

臨走時,春風滿面的樊枝讓我挑一株花帶走,還說可讓花開不敗,永世芬芳。

我左看右看,最後指著一朵明亮艷麗的紅花道:“我要這個。”

樊枝的笑忽地僵在臉上,問我:“這麽多花,你就選了這株?”我不知他何意,只好邊撓頭邊傻笑。

他走到幾株白花旁邊,摘下一朵遞給我,笑瞇瞇道:“還是薔薇更適合小丫頭。”

我張口便道:“不是可以自己選……”

話未說完,阿爹便摸著我的腦袋把話截住:“還不快謝謝樊枝上神。”

我道了謝,心裏頗有些氣悶,但看手中薔薇潔白如雪,也甚是可愛,便在揮手告別的瞬間將心中的不快忘了個一幹二凈。

那個時候,似乎總能很快忘記不愉快的事。

……

“原來你在這兒啊,我找了你好半天呢。”

我回過神,看到小眉正急匆匆朝我走來,臉上一片緋紅,手裏還拿著兩張卷軸。

我接過她遞來的那份卷軸,頓覺頭頂一片愁雲慘淡。

“初等分/身術不通過,初等變身術不通過,上古神魔史考據和近千年神魔史都沒通過,只有初等飛行術和隱身術通過了。”

我默默念完,幾乎是仰天長嘆的姿勢:“我這個萬年吊車尾,什麽時候才能有出頭之日啊?”

小眉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阿菱啊,以後你就跟我們一樣,把睡覺這件事放在晚上做,白天的時間拿來看書,你也可以都通過的。”頓了頓,又道,“對了,師傅讓我叫你過去,他在碧水湖等你。”

我心情沈重地點點頭,現在,不愉快的事總是如影隨形。

到碧水湖的時候,暮穹正在湖中央靜立,我來了他也不說話,仍是閉著眼,隨清風在碧波之上輕輕搖晃。

碧水湖群山環繞,風景絕佳,我覺得暮穹一時半會兒也不會理我這個朽木不可雕的徒弟,便找了塊石頭坐下歇腳,心裏感嘆赤梁真是個好地方。

一年前,當我在一個滂沱雨夜流落街頭餓得半死不活時,遇到了剛才普陀山捉妖歸來的暮穹。他見我實在可憐,便在尚未征得我同意的情況下把我帶回了赤梁,讓我成為了仙術學堂的一員。

剛進學堂的第一天,阿承就莊重地告訴我:“師傅自創建學堂以來,一千九百年間收養了近一萬名孤兒,為仙界培養了大批法術高強、道德高尚的能才,樹立了良好的口碑。學仙術,還是赤梁仙術學堂!”

我算了算,道:“師傅每年遇到的孤兒就有五、六個,仙界這麽大,孤兒該有多少?孤兒這麽多,天帝他老人家不想法子解決嗎?”

阿承楞了一楞,默默寫了張字條給我:沒有這麽多孤兒,哪有學堂今日的輝煌?

我亦楞了一楞,接著了然一笑,點頭表示讚同,到底是師兄,看問題比我深刻多了。

正胡思亂想間,暮穹終於踏著水波朝岸邊走來。我急忙迎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師傅”。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道:“站穩了。”

我還未及反應,便覺一股大力鉗住了手臂,腳一離地,整個人竟騰空飛了起來。暮穹帶著我越飛越高,直到山川河流都連成了一片,方才停住。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卻發現他雙眉深鎖,竟是一副憂國憂民憂天下的神色。這很奇怪,非常奇怪,因為自從我認識他到現在,只見過他一種表情,那就是沒有表情。

對於這種連在嘗到師娘錯把鹽當糖做出來的“鹽醋魚”後也不皺一下眉頭的仙人,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事會令他不安。

“看到前面那條紅光了嗎?”暮穹擡手,指著正前方。

我望過去,確實看到了一條似蛟龍般蜿蜒於天際的紅光。那紅光若隱若現,看得久了,我竟有種害怕的感覺,那是一種從心底深處滋生出的恐懼,莫名其妙,卻真真切切。

“極界之光,那是神魔兩界的邊境。天帝派遣了戰神騰冥和三十萬神武兵日夜駐守,以防極界崩潰,妖魔大舉入侵。”暮穹的眉越皺越緊,“自從兩千年前黑曜即魔尊之位後,極界之光就越來越黯淡,雖然每百年天帝都會親自修補,但那些上古仙法的力量仍是越來越弱。黑曜兇狠殘暴,野心勃勃,他若在位,三界就終不得安寧。赤梁是最靠近極界的地方,一旦有戰火,必首當其沖。”

他轉身面向我,語重心長道:“所以阿菱,我收留你們教你們仙術,不只是為了讓你們能自保,也希望有朝一日,若真有那麽一天,你們也能保護赤梁,保護整個仙界。”

一番話聽得我熱血沸騰,我抱拳道:“師傅既然如此器重我們,從現在起,我必定勤加練習,絕不辜負師傅的期望。沒想到神魔邊境竟面臨如此危機,若非師傅今日良言,我恐怕還不能醒悟。”

暮穹摸著下巴,悠悠道:“我方才說的話,全部都在《近千年神魔史》裏,你連序言都沒看,難怪考試沒通過。”

仿佛一盆涼水兜頭澆下,我瞬間石化:敢情和我說這麽多,就是為了給我補習神魔史的?

回到碧水湖邊,暮穹不厭其煩地將分|身術和變身術一遍遍教我,到了夕陽西斜的時候,我總算能再分出一個自己,能變成一棵營養不良的小樹了。

暮穹大概見我累死累活總算有了成效,便提議明日再練。

“不行。”我搖頭,“今天我一定要變成一棵參天大樹。”

暮穹微微瞪眼,似乎是詫異我到底哪裏來的自信。

我臉一紅,他卻沒再理我,自顧自走了。

我變啊變,終於在暮色四合之際變成了一棵我理想中的參天大樹,正洋洋得意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忽然響起:“還真沒見過這麽奇怪的樹,右半邊的葉子也全部長到左半邊來了。”

我淡定地變了回來,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不是沒見過,你可能是沒見識。”

一襲水藍色長衫的小遙立在月光之下,嘴角噙著笑,猶如一座精雕細琢的玉像。

恍惚間,我竟覺得站在那裏的不是小遙,而是另一個人……我微怔:這麽一看,小遙與他倒真有三分相像。

“今天練得差不多了,天也晚了,回去吧。”

小遙說著已走到我身邊,還擡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徹底怔住,這個動作,實在是有點過於親昵。我咳了一聲,不露痕跡地退到一邊問道:“這麽晚你怎麽來了?”

他笑得愈發燦爛:“來接你回去啊,女孩子晚上孤身在外不安全,下次天黑前就記得回去,別教人擔心。”

我與小遙非親非故,相識才不過短短數月,現在聽他如此這般說,不由頗為感動。我暗暗打量他長身玉立的模樣,心想:像這樣生得一副好皮囊,又關愛仙友的男子,實是不可多得啊。

***

回去的時候,小眉她們正天南地北地閑聊。見我回來,小眉舒了口氣:“你總算是回來了,也不用這麽拼命吧?若不是師傅讓小遙去找你,你還要練到什麽時候?”

我嘴角抽了抽:原來小遙是被暮穹叫去的,之前真是……想多了。

我嘆了口氣,躺上床,準備將□□術和變身術的心訣再默念一遍,無奈小眉的大嗓門硬生生將我的思緒拉了過去。

什麽北海水君的七兒媳給他添了第十八個孫子,火鳳太君最醜的小女兒終於也嫁了出去,嫁的還是南海龍族色藝雙全的二公子索濤,天帝最寵愛的孫兒雲繁君不久前剛與雷州白狐神君的獨生女清澤定了親……

我“啊”了聲,坐起身打斷她:“不是說白狐神君的女兒和風卓君訂的親嗎?怎麽又和雲繁君定親了?”

小眉白了我一眼:“你的消息也太老了,當年清澤上仙剛出世時,天帝和白狐神君是為她與風卓君訂了娃娃親,可沒想人家姑娘偏偏和雲繁君對上了眼,天帝一想啊,反正都是自己的寶貝孫子,跟誰不都一樣?兩情相悅更是好事,便改了主意,親自為雲繁君提了親。”

旁邊有誰“啊”了聲:“那風卓君豈不是很傷心?”

“不會啊。”小眉一口否決,“像風卓君那種要相貌有相貌,要才華有才華,要地位有地位的九重天上神,想娶什麽美人沒有?他豈會一棵樹上吊死?”

“可雷州白狐是從洪荒時代起就繁衍不息的上古仙族,身份尊貴、法術高強,而且個個姿容絕麗,天生自有風流媚態。我要是風卓君,錯失了這樣的嬌妻,真要哭死了。”

小眉正要答話,突然大地一陣劇烈晃動,我一個沒坐穩便從床上摔了下去,一頭撞上桌角,疼得眼泛淚花。

我伸出手左摸右摸,剛扶著椅子站起來,就聽見有人在遠處吼:“出大事了!快去外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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