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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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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31)

那場婚禮終究還是因為某些意料之外的因素而沒有真正被完成。

博魯赫家族那位過分年輕的家主卡曼.博魯赫在婚禮當天暴病身亡,家主的位置由剛從紅石城趕回來的坎特雷拉大公繼承。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那位將成為家主夫人的小公主卻並未被新的家主要求取消婚約返回故國,只因為傳聞中新任家主在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的美貌俘獲,立即向她所在公國的國王通知延後婚期,並未取消這場原定的婚禮。

至於婚禮的新娘阿黛爾·伍爾切斯特,她在被選中成為博魯赫家主夫人之前就因為美貌和良好的出身被聯盟貴族們津津樂道,獲得無數美名。

她曾是來自奧利維德聯盟中一處富庶公國的小公主,自幼被家人們疼惜著長大,剛剛長成的時候就因為驚人的美貌而成為舞會的寵兒,又被她的父親庫裏南二世親口評價為公國王冠上最完美的那枚珍珠,值得被捧在手心裏珍惜著的寶石。

小公主的美貌吸引了無數癡情的求婚者——他們在舞會上對她大獻殷勤,為她譜寫動人的情詩,傾其所有想要得到她的垂青,直到她的婚事在新任博魯赫家主繼承之後正式塵埃落定。

那枚最美的珍珠即將嫁入充滿神秘傳說,卻實力強大的博魯赫家族,成為博魯赫最為尊貴的的家主夫人,就連一些聯盟中小公國的國王與王後,在面見她的時候都需要恭敬地向她行禮。

被一位強大的貴族收藏,是珍貴寶石最好的歸宿,原本的未婚夫去世後重新被新家主選中的奇聞也讓她的身上多了許多關於愛情的傳言。

關於美人的風流韻事最容易成為吟游詩人們唱誦的詩篇主角,也使得這些傳言愈演愈烈。只不過人們大多將這場叔侄二人爭搶同一新娘的故事描述成浪漫的愛情故事,由吟游詩人們根據想象去描述著大加傳播。

但這並不會改變既定的結局,阿黛爾公主仍舊會成為博魯赫家族的家主夫人,只是她的丈夫已經從一位博魯赫換成了另一個,而她未來的丈夫強大得足以擡擡手就輕易地殺死一個人,實力深不可測,卻有著突破她既定認知的可怕長相,他的殘忍和醜陋讓她心中驚懼不已。

阿黛爾不想接受這樣一個可怕的丈夫,而她卻毫無選擇,只能在無盡恐懼籠罩下等待著自己的婚禮。

這樣的恐懼也在博魯赫家主城堡迎來新的拜訪者之後達到了極限——坎特雷拉大公原本那位出身北境的妻子在幾天後就帶著自己的兩個孩子來到城堡,向自己的丈夫要求說法,還將所有事情都推到了無辜的小公主身上。

小公主也是在這一刻才知道了自己這位新的未婚夫已經有過一位妻子,而他現在正給教皇施壓,想要將現有婚姻強行取消的事實。

“我並不想這樣去懇求別人,但我已經毫無選擇,”那個駝背的醜陋女人哭喊著跪在她面前,“如您所見,尊敬的公主殿下,我來自北境,而北境的覆滅已經是既定事實,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我除了我的丈夫別無庇佑,還有我的兩個孩子,倘若婚姻無效,他們就將成為私生子,不再是真正的家主繼承人……我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也請您千萬不要將我的丈夫搶走!”

小公主看向眼前這個裝扮成年老女仆和雜耍藝人的女人和孩子,對方的實際年齡應該不會比她大過太多,卻已經因為生活的不如意而有了白發,她帶著的那兩個孩子中大些的男孩不過三四歲模樣,另一個還只是不會走路的嬰兒,被她吃力地背在身後,似乎是已經睡著了。

她是坎特雷拉大公的妻子,這婚姻卻早已名存實亡,因為她的年紀和容貌,甚至她背後的家族都已經無法再給自己的丈夫帶來更多利益。

北境反對派在暴風要塞岌岌可危的如今也同時陷入混亂之中,將絕大部分戰鬥實力全都用於搶奪風暴權能,面對南方的戰鬥只會自身難保,而新上任的家主顯然沒有任何繼續和北境合作的想法,他甚至動了趁機進攻北境,奪走達特伍德城的想法。

這也是遲早的事情了,她原本也不是一個足夠有吸引力的,合格的南地貴族的妻子,她在結婚後的幾年中一直在不停地在貴族圈子裏認知著這一點,已經形成的印象卻早已無法輕易被改變。

她的丈夫對她的恨意完全不曾掩飾過,在成婚後的這幾年時間裏甚至只會依靠不停地將她的樣子變得更加美麗才會同意和她完成丈夫的義務。她發脾氣發得多了,他就開始一邊討好一邊強迫她留在城堡裏不參加任何舞會,自己不再回到城堡,而是在外面一個接著一個地尋找情/婦,只有在他能夠將她變為美人的力量恢覆了以後才會短暫地回來找她,目的也只有讓她生下一個自己的繼承人。

她原本就比自己的丈夫年長七歲,和他成婚前才剛剛變為寡婦,只能用無盡的謾罵掩蓋住自己對前路的迷茫,但她卻無法否認自己現在只能依靠丈夫活著,唯一被允許去做的就是盡己所能去適應全新的生活。

而現在,這一切都被丈夫突如其來的變心打亂了。這一場政治婚姻只經過了教會的同意卻並未簽署伴侶契約,只要教會裁定他們的婚姻無效,她就不再是那個勉強能夠得到丈夫庇護的博魯赫夫人,她的兩個孩子也會成為被唾棄的私生子,永久失去繼承權。

這讓她只消想想就感到一陣絕望,最讓她痛苦的是,她根本做不到去憎恨那個將搶走這些的女人,因為她早已知道自己的丈夫究竟是一個怎樣冷酷無情,翻臉不認人的可怕存在,只能跪在地上哭泣著懇求這位公主,至少去做些什麽,阻止這些事情的發生。

女嬰被母親的哭泣吵鬧驚醒了之後,也開始不停嚎哭起來,像是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向這樁不公平的婚姻表達抗議。

阿黛爾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只有十五歲的她甚至感到一陣手足無措的緊張,她以前學過的東西並不足以讓她得出眼前這個狀況可能出現的的最優結果。

可是……如果她能有個選擇的話,她又何嘗願意留在這裏,每天生活在無盡的恐懼之中,還要和那個長相可怕的男人同床共枕呢?

阿黛爾只能遲疑地沈默著,逃走的選項無數次沖進她的腦子裏,卻又因為她對那個可怕男人的恐懼而被她強行遏止——倘若她從博魯赫城堡裏失蹤,她所在的公國必然會受到來自新家主的殘酷報覆,哪怕是為了保住她的國家,她也只能選擇留在這裏做那個可怕男人的妻子。

“如果女神教會還願意承認我們的婚姻,”博魯赫夫人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但她很快發現這件事情只會帶來更可怕的結果,“算了,只要一個男人失去了他的妻子,他也照樣可以……”

以她對那個男人的了解,他必定能夠做得出這樣的事情,這也是她在聽到了消息之後立刻帶著孩子從城堡裏逃出來,直接去和“情敵”見面的真正原因。

阿黛爾沈默不語,愧疚的神情在少女臉上出現,而她很快就註意到了那個被博魯赫夫人帶在身邊,一臉緊張的男孩子。

那個只有三四歲的孩子穿著一件可笑的小醜衣服——他和自己的母親一樣天生駝背、鷹鉤鼻,長相並不討人喜歡,也還沒來得及學會說話,只知道害怕地躲在母親身後,用一種有些憎恨和陰沈的目光打量著那位坐在扶手椅上,擁有一頭迷人的暖金色長發的美麗公主。

這就是她未來的丈夫已經誕下的繼承人,博魯赫夫人也留意到了她看著孩子的目光,將那個小心躲在自己身後的男孩拉出來,低聲向阿黛爾介紹:“這是阿爾伯特,我的第一個兒子,現在還沒來得及學會說話,他應該是坎特雷拉大公現有的第一繼承人……阿爾伯特,去向公主行個禮!”

男孩立刻走上前去,機械地聽從母親的吩咐做出行禮動作。

“不必這樣去做,博魯赫夫人,”哪怕這個男孩看上去並不討喜,阿黛爾也明白他們的事情與一個孩子並無關聯。她連忙擺手讓那個孩子站起來,卻不料下一刻,她就感覺到一股怪力將自己撞進椅子,連帶著,就是一陣鉆心的疼痛從下腹處傳來。

那個剛剛擡起頭的孩子突然從自己的袖口中掏出一把小匕首,無情地刺入她的腹中,看向她的目光如同嗜血的野獸,她從中找不到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

“你,為什麽……”阿黛爾按住小腹處被捅傷的位置,疼痛和失血讓她的眼前一陣陣地恍惚著,但她卻絲毫沒有了掙紮的力氣,甚至還想著就此死去,不必嫁給那個可怕的醜陋男人,似乎也不算是一件壞事。

“對不起,除了讓教會繼續堅持婚約,只要他的新娘就此消失,也可以……”博魯赫夫人的眼中出現了些許愧疚神色,“我不能失去現在的一切——我還有孩子,我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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