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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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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32)

博魯赫家族擁有了一位新的家主。

坎特雷拉·博魯赫是已故家主卡曼·博魯赫的親叔叔。他的脾氣暴躁易怒、喜愛美麗少女、除了不斷地打壓自己的反抗者之外沒什麽出色的統治才能——但他卻偏偏是已經繼承了權能的烈焰主宰,還每天都帶著那只沈默的不死鳥招搖,且擁有著一種讓對權能研究得最深刻的大魔法師們都暫時看不出來處的神秘權能。

他能夠輕易地控制住一個人的思想,讓他們對另一個人陷入瘋狂嫉妒所造就的憎恨之中,這會讓博魯赫家族那些不服從他的人自己就和仇敵打起來,選擇了他的烈焰權能又恰好證明了他的身上並沒有惡魔力量,因為烈焰權能絕不可能選擇與惡魔為伍。

他很快向教皇提出讓自己婚姻無效,這樣的做法也極大地激怒了教會。不僅教皇本人親自率領三支女神騎士團趕到博魯赫域,就連其他一些忠誠與女神教會的聯盟公國也跟隨騎士團,同時對博魯赫主城發起進攻。

原本的婚姻終究還是被維持著,得不到女神教會的任何幫助,新任家主也不被允許迎娶另一個突然重傷的公主作為新娘,他本人也被教皇判定為必須清剿的異教徒。

教皇不惜派出女神教會的絕大多數騎士團力量,也要將他的家主位置強行罷免,而坎特雷拉·博魯赫卻像是已經預料到了女神教會的行動一般,飛快地從周邊公國調集兵力。

博魯赫域的戰爭一觸即發,那位讓博魯赫家主不惜與教會決裂也要迎娶的小公主也在此之後被稱作戰爭的引線。

人們稱頌她的美貌,將她描述成一個心機深沈的,通過誘惑叔侄兩人獲得權力的女人,但事實的真相卻是她已經在一次突發的刺殺中身受重傷,因為過度失血而昏迷不醒,被她那位無情的所謂未婚夫送出城堡等待死亡。

帶著兒子喬裝混進城堡進行刺殺的博魯赫夫人也在家主的暴怒失控之下被當場殺害,只留下兩個失去了母親的年幼孩子,被親生父親忽視著住進城堡裏。

小公主的家人們在聽說了這個消息以後無不痛徹心扉。她的雙親不顧博魯赫域的混亂也要親自前往主城,只為接回自己的女兒,但他們縱然全速趕路,馬車也快不過戰爭爆發的速度。

還沒等他們進入博魯赫域的核心,教會和奧利維德聯盟之間的戰爭就已經爆發了,整座主城都被女神騎士團圍得密不透風,城門也已緊閉,此後除非城破,這座主城將再也不可能有外人進入。

失去了女兒的父親在城門外跪倒,痛苦地用手捶著地面,這樣的做法卻無濟於事,他只能親眼看著女神騎士團操縱魔獸用滾木撞擊城門,守城的博魯赫皇家衛隊在城墻上不斷使用弓箭攻擊,將那些試圖進攻城墻地騎士和魔獸們阻擋在城外。

主城的另一面城墻連接著一片巨大的,湖水極深的湖泊,它幾乎不可能在不被人察覺的前提下渡過,在所有人都忙於陸地戰爭的時候,自然也不會有人刻意去關註一處連通著湖泊的出水口。

時候很快落入黑夜,這場攻城戰也讓博魯赫主城中的居民們害怕得躲在家裏閉門不出。

哪怕黑夜已降臨,城墻上的喊殺聲也依舊不曾停止。

絕大部分博魯赫親衛都被派到了城墻上對敵,就連博魯赫家主本人都去了城墻上督戰,沒有任何人留意到那兩道悄悄沿著入水口鉆進城墻的半獸人身影。

“這場仗應該要打一陣了,那個新任家主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強大,只是那種權能很特殊,太難對付而已,不枉費小盧西恩說服教皇對博魯赫出兵,”一身輕甲覆身的半獸人女性收回耳後的腮,將魚尾變回雙腿,對自己的同伴小聲說道,“該走了,露娜,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

“艾達殿下,你看那裏,”露娜卻像是突然看到了什麽似的,悄悄指了一下距離家主城堡不算太遠的一座小屋,“那裏住著的應該就是阿黛爾公主殿下了吧?”

“是的,她的生命還沒有消失,但也差不多了,”變為人魚的半獸人公主低聲道,“新家主每天都會來看她,我們最好不要在潛伏打探的時候做更多和任務無關的事情,哪怕她擁有成為馭獸師的天賦。”

“我只是覺得可惜,就連我們這樣的半獸人都能夠感覺到她的血液對我們的吸引,上一個天賦如此強大的還是艾米莉亞那個孩子,她也被證實了擁有短暫安撫半獸人狂化的能力。”露娜低聲對艾達公主說道,說到最後,她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自從能讓半獸人靈魂穩定的方法被尋找出來之後,不少經歷過血脈進化的勇士們都主動選擇將自己異化為半獸人,我們是真的需要這種具備安撫能力的存在,但他們實在太少了,每一個都非常珍貴。”

這樣的說法讓艾達公主也有些意動了。

哪怕有了魔器輔助,半獸人狂化的問題也一直沒有得到徹底解決,這就意味著他們在陷入瘋狂的時候隨時都有可能對自己身邊的人發起攻擊,每一個都是潛藏著危險的存在。

陸地上,他們還能使出全力將發狂的半獸人制服,但倘若他們瘋狂的地點換成了船上,失控的半獸人很有可能會將整條船的人們都拖入危險的深淵。

“那就試試看吧,能不能成功就靠她自己了,”艾達公主終究還是做好了決定,“我猜測具備這樣天賦的人類在被異變為半獸人之後應該多少能夠抵抗住狂化的進程。”

但那只是一個以前從未親眼看過戰爭的小公主而已,她們都不能保證一個在精美的房間中長大的少女能夠撐得過那場痛苦的蛻變。

但它值得一試。

艾達公主從鎧甲中取出一個裝著血液的金屬小瓶,輕輕一跳就靈活地躍上小屋窗戶。

那個即將死去的少女面色慘白地躺在床上,腹間纏繞著厚厚的繃帶,但那些繃帶並沒有任何止血的作用,早已被鮮血浸透了,松松掛在她的身上,將被子染紅一片。

房間中別無他人,但她的人卻還保留著最後一點意識,在聽到窗戶上的響動之後慢慢將眼睛轉過去,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對來人詢問些什麽。

艾達公主看了一會兒她的口型,勉強解讀出小公主的意思。

“你可以……帶我離開嗎?”

她已經沒有力氣發出任何一點聲音,看向陌生人的眼神中甚至都沒有了懼怕,像是早已接受了自己將會死去的事情,只是不願意在這種地方迎接死亡。

艾達公主二話不說就將魔銀瓶子裏的魔獸血液全部給她灌了進去,小公主像是早已經習慣了各種味道難聞的藥物,驟然被餵了血液,也只是勉強忍著嘔吐的沖動將它全都喝了下去。

少女很快就會面臨死亡,她已經不在意別人是否會對她不利,但她仍舊想要抓住每一點哪怕是最微弱的希望,讓自己成功活下去。

“無論多麽痛苦,都堅持住,直到成功變異為止。”小公主隱約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這樣說著,向她說起這些的應該是個女人,她也不知名地完全不會對她感到防備和畏懼。

她只能閉上眼睛默默聽著,因為她已經感覺到了那種血液流進自己身體之後所帶來的仿佛能夠將骨骼都融化的劇烈疼痛。

“我可以保住你的命,你在成功進化成半獸人之後就會同時擁有離開這裏的能力,但這一切並不是毫無代價的。”女人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小公主卻只能勉強堅持著聽下去了——那種疼痛來得太快,讓她虛弱得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

“你在獲得了自由之後就需要追隨我們,成為一名新的‘守護者’,如果你成功地活下來了,就用這個,它會帶著你找到我們。”

隨著最後的話音落下,阿黛爾感到自己的手裏被放入一件東西,頸間也多了一條鑲嵌著寶石的項鏈。

她在痛苦折磨的間隙擡頭看向窗邊,卻只能看到敞開的窗戶和一片灑落地面的蒼白月色,只有那條掛在她頸間的項鏈在提醒著她,她和某個她暫時不知身份的存在簽署了一句契約。

但這又如何呢?如果她有一個選擇——她當然還是想要活著,哪怕活下去的代價是她需要徹底告別現在的生活,在此之後都需要跟隨一個未知的存在,為她做一些她暫時沒辦法去想象的事情。

劇烈的疼痛又一次襲來,小公主艱難地攥緊了那條鋪在她身下的床單,指甲很快就將它扯破了,指尖一陣鉆心的疼,但它卻完全比不過她身體現在正承受著的。

某種未知的東西正在她的腮邊成型,讓她感到呼吸困難,本能地巡著自己的感覺跌跌撞撞地翻過窗戶,撲通一聲栽進小屋背後的一處小池塘裏。

她這才發現,那種奇特難喝的藥物竟讓她擁有了在水中呼吸的能力,身上的疼痛感也像是隨之減弱了許多。

阿黛爾公主將自己整個人泡在池塘最底下的小礁石邊,放松地沈沈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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