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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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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87)

寒冷和劇烈的疼痛讓維羅妮卡不得不艱難地清醒過來。

身上的權能仍在不停地燒灼著她,但程度已經減輕到勉強可以控制,她體內的那只鳥類也像是掙紮得累了,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仿佛已陷入沈眠之中,借由這樣的動作為自己養傷。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一種像是發燒一樣的的難受感,一個魔法都用不出來,頭也昏昏沈沈的,整個身體都在隱隱感到疼痛,像是正處於一場大病之中。

耳邊隱約有對話聲傳來,她謹慎地沒有立刻睜眼,只是將眼皮掀開一條小縫,悄悄打量著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

最糟糕的情況已經出現了——她的人正在一駕劇烈顛簸著快速行駛的馬車上,身上只有溫泉裏那件睡裙,四肢都被捆得緊緊的,被鎖在一個用來展示奴隸的鐵籠子裏。馬車前方,綁走她的綁匪得意洋洋地大聲和自己的同伴說著什麽,並沒有留意到她已經醒來的事情。

她一動不動地趴在籠子底下,一股難聞的酸腐味道讓她險些吐出來,卻只能強行忍耐著,不讓自己的動作被人發現地慢慢靠近馬車前端,分辨著那些綁匪們的對話。

幾句零散的對話過後,她很快就分辨出坐在前面趕車的人一共有兩個,他們像是篤定了她沒辦法從籠子裏掙脫出來,完全沒有控制自己談話的聲音和內容。

“真沒想到啊,你竟然能在北境這種地方接得到這樣等級的委托,如果我們能夠得到哪怕只有一部分的風暴權能……”一個略顯尖利的男聲傳來,貪婪之意溢於言表,“我們明明都是屬於北境的人,為什麽只有那群瘋子才有繼承風暴權能的資格?”

“省省吧,即使你一個普通傭兵得到了風暴權能,也沒辦法對付女王那條該死的龍,”另一道粗獷聲音讓維羅妮卡覺得隱約有些熟悉,那種熟悉感卻只是一閃而過,快得讓她甚至來不及捕捉其中更深層的含義,因為他們已經在談話時提到了她的熟人,“那條龍可不會聽從除了女王以外其他任何人的命令,它不認風暴權能,只認女王。”

“對,我在北境只是一個最底層的傭兵而已,但是小萊納托公爵,你現在的地位也只是一個比我更加底層的傭兵而已,地位還不如我呢,不是嗎?”尖利的男聲嘲諷地笑了起來,“你難道還想端著你的貴族架子,不承認自從你那死鬼父親沒命了之後,你們的家族成員一直在被博魯赫家族暗殺……”

“閉嘴!”粗獷的男聲忽然暴怒起來,“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女人——那個該死的博魯赫女人女人引誘了我父親,讓他忽然想要遠走博魯赫域去娶一個妻子,父親他又怎麽可能會突然死在博魯赫,害得我們被那群博魯赫追殺到現在,整個家族都和一個傀儡沒有任何區別?”

“說句實話,我是真想不到那個雷亞諾老公爵有什麽可引誘的,”尖利男聲小心地嘀咕了一句,很快被一陣重劍出鞘的聲音打斷,語氣不由自主地軟了半截,“萊納托,你慢點,先別動手,我在帶出那個女人的時候就已經告訴過你,她只是非常巧合地和那個傳說中的博魯赫小姐一樣有黑色的頭發而已!”

馬車前的氣氛劍拔弩張,但維羅妮卡已經通過這一段不算長的對話判斷出了綁架她的人究竟是怎樣的身份,以及那種說不出的熟悉感究竟來源於何處。

萊那托·瑟西,雷亞諾公爵的第三個兒子,也是最被雷亞諾公爵重用的一個。在她曾是雷亞諾公爵的“未婚妻”時,就已經在博魯赫域聽說過有關於雷亞諾公爵家庭情況的小部分消息。

她已經快要忘記自己在博魯赫家族曾經有過“未婚夫”的事情了,只是沒想到事件經過了幾年之後,曾經前途一片風光,甚至讓博魯赫家族考慮與之合作的北境領主家族竟也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步,不得不成為傭兵尋求活路,這有些像是北境的反對派和博魯赫家族之間的合作出了些問題,甚至還達到了反目成仇的程度。

確認了自己進行更大幅度的動作暫時不會引起綁架者的註意之後,維羅妮卡悄悄嘗試著使用鐵籠上的柵欄磨斷繩子,但她很快就發現事情不可行——綁住她的那條繩子太粗太結實,她在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在不驚動綁匪的情況下解決它。

她開始嘗試著溝通自己體內那只不死鳥,那只受傷過重的鳥類卻像是進入了某種自我修覆的過程之中,完全沒有給她任何回應。

又是一陣嘗試無果之後,維羅妮卡被迫承認自己現在是真的分毫辦法都沒有,只能假裝昏迷躺在鐵籠子地面,努力讓自己恢覆些體力並等待時機。

零碎的對話聲仍舊在不斷傳來,維羅妮卡屏息聽著,發現他們很快就說起了有關於她被綁架的事情本身。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這趟任務雖說難度不高,油水是真的少,”粗獷男聲像是還在因為這件事而氣悶著,好一會兒才開口繼續,“這段時間來北境的商隊可都是要加價的,沒想到這個級別的委托,委托人說什麽都不願意加價,明明長得像是個貴族老爺,這點多餘的錢都不願意出!”

“你急什麽,出價的那個只是管梅林商隊的主管,讓我們把這個女人送到博魯赫域,僅此而已——但是你也看到了,這女人獨特的發色,我們完全可以……”尖細聲音像是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吃吃地笑了起來,“我們可以去拿她冒充博魯赫小姐,現在那位小姐在黑市的賞金簡直高得嚇人,我懷疑那些博魯赫已經把自己的大部分財產都放到黑市賞金去了!”

“啊,好主意,我竟然沒想到這個……”粗獷男聲幾乎是瞬間就激動起來,“有多少人都在到處找擁有黑色頭發的女人,我們這一次就因為一個愚蠢的任務而抓到了!”

“女神保佑,你終於願意和我討論一下這件事了,每次和你提到博魯赫小姐你就會激動起來,”尖細男聲像是完全不介意撕毀合約將“貨品”轉賣的事情,很快就找出了違約的理由“號角傭兵團只要足夠的金幣,只有給足金幣的委托者才能讓我們繼續遵守委托。”

一陣吃吃的笑聲從馬車前方傳來,維羅妮卡也覺得自己的心開始揪緊。

——她絕不能就這樣放任自己被這兩個綁匪傭兵送回博魯赫,必須要在這輛馬車通過北境邊境線之前想辦法逃出來!

值得慶幸的是暴風要塞和邊境之間的距離遙遠,哪怕是全速前進的魔獸馬車也需要十幾天時間才能到達,她至少可以在這段路途期間找找辦法對付這些繩子和籠子。

如果是那位烈焰主宰冕下……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她立刻打斷了——那位冕下根本就不可能將她承認為自己的繼承人,更別說告訴她如何利用烈焰權能這種只有老師會說給學生的事情。

她現在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夠依靠的人,能夠幫助她的人只有她自己。

……

與此同時,丹特城的臥室。

四柱床中間有隱約的火焰燃燒,不多時,就有一張床單在火焰的包圍下化作灰燼,垂掛在床柱四圍的床幔卻毫無變化,只是在微風的吹拂下微微擺動著。

隨著最後一絲火焰被收入體內,虛弱躺在床上的青年終於“睜”開眼睛,不出所料的,他的眼前仍然只剩下一片黑暗。

他的權能依舊在幹擾著視力,也早已因為雙眼不能看見任何東西而被迫留在這座他往日裏極少踏足的小城,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給這位能夠看到靈魂的丹特城領主支付足夠的費用,因為他的領主城堡聽起來在金錢方面很難周轉得開。

他在養傷期間很少碰到城堡中的仆從,甚至那些需要依靠魔法的治療工作只能由領主本人親力親為——就連床上的這條床單都舊得打了好幾個補丁,即使是這樣,那位領主還總會在他燒毀床單的時候滿臉可惜地不停抱怨他的傷勢簡直浪費東西。

被他抱怨得多了,曾經萬事萬物都不入眼的烈焰主宰冕下都不得不在權能失控的時候拼命嘗試著控制住它,不讓它對床上除了床單以外的任何東西造成損壞,免得那位窮到一定境界的領主先生會一筆筆地把床單錢給他算出來。

等到那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的時候,青年近乎麻木地聽見了一陣羊皮紙展開的聲音。

“哦,女神啊,又是一條新床單……梅林先生你可真是個強大的火系魔法師,尤其是在破壞各種東西的事情上,你的權能簡直是好用得沒有任何權能可以比擬!”

丹特城領主說過這些之後,又想起這位陌生青年那出手就是金幣的財大氣粗,後半句要錢的話也就只能咽了下去。

“你想知道的事情已經有消息了,羅夫先生,那個黑魔法師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離開那座屋子,離開的時候還是和博魯赫的家主一起,聽說是往北方走了。”

本是虛弱躺在床上的青年微微張口,像是想要說些什麽,又因為面前的一片黑暗而頹然放棄。

或許他現在還是“烈焰主宰”這個身份沒錯,但他已經因為權能的失控突然變成了瞎子,還會隨時隨地面臨權能更加無法控制的危險。

除了躺在這張床上以外,他根本就什麽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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