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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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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71)

這話一出,山洞中的氣氛凝滯得可怕。

銀色巨龍緩緩擡起頭顱,因為這樣的消息而表情嚴肅起來。

“說下去。”它看向那個躺在床上,虛弱而焦急的女孩——她將自己火紅色的頭發剃得很短,身上也穿著男孩裝扮,但這樣的小小隱瞞無法騙過巨龍,但這女孩的出現也直接證明了北境已經有某些無法控制的敵人滲透的事實。

艾米莉亞對這頭巨大生物有著天生的畏懼感,但她只能打起精神來,從自己在紅石城的見聞說到那些梅林魔法師們,以及那輛來自博魯赫家族的馬車……

“這就是一切了,梵迪特大人,我在那之後就因為受傷而昏迷過去,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來到了這裏。”

“我竟然不知道,還有來自博魯赫家族的人也一並來到了這裏,”巨龍若有所思地開口說道,“這可不是什麽太好的消息,這次來到暴風要塞的只有一些梅林們的商隊馬車,我並沒有在這趟車隊裏看到任何一輛這孩子口中的黑色博魯赫馬車。”

“梵迪特大人,如果您需要我們的幫助,我們願意為您在雪原疆域內尋找那輛黑色的馬車,”半獸人莉莉安很快開口請命,“所有半獸人們的性命都仰賴於您的庇佑,也沒有人比我們的軀體更加適應這片雪原——如果這孩子口中的黑色馬車真的存在,它不應該和我們距離太遠,除了馬車以外,我們也會在雪原中嘗試尋找更多線索。”

“這樣也好,”巨龍微微點頭,“那麽,這個孩子就拜托你們多加照看了,倘若有人已跟隨博魯赫商隊進入暴風要塞,她就不能被認定為依舊活著。”

“是,梵迪特大人,一切遵循您的意願。”莉莉安毫不猶豫地行禮應下。

“可是,紅石城的女孩和博魯赫小姐的事情……”艾米莉亞忍住恐懼小聲開口。

“他們不會找到博魯赫小姐,自然也不會在此之前向那個黑魔法師提供紅石城的女孩,”巨龍毫不擔心地說,“僅僅憑著一個博魯赫家主,他做不到任何事情。”

莉莉安想要再去回應一句,又在艾米莉亞微微張口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即刻將她打斷。

“是的,我們一直願意相信您的智慧,梵迪特大人。”

做出決定之後,巨龍便不再耽擱時間,將這個月的補給放下就立即離去,這也讓沒有得到明確回答的艾米莉亞著急開口問道:“可是,紅石城的事情怎麽辦?還有那些陷入危險的女孩們,我們現在距離紅石城這麽遠,如果他們比我們更早地找到博魯赫小姐的話,博魯赫小姐和那些紅石城的女孩們都會死啊!”

“不必擔心博魯赫小姐的事情,那些博魯赫們哪怕是繼續在博魯赫域搜索下去,也不會得到任何結果,這一點梵迪特大人已經給了我保證,”莉莉安毫不懷疑地選擇支持巨龍的決定,“梵迪特大人本不應是現在這副樣子,他曾是暴風要塞最為強大的存在,只可惜……”

半獸人嘆息著搖頭,好一會兒,她都只是在靜靜看著山洞外不知何時已經開始飄下的落雪,神色間帶上了些許懷念之意。

另一邊,巨龍歸來冰王宮之時,那位黑發的不速之客卻只是懶洋洋地坐在梅林商隊此次的負責人臥室之中喝著葡萄酒,不著一物的軀體上遍布痕跡,腳踝上纏繞著一條精致鎖鏈。這鎖鏈讓她只能被束縛在這處房間之中無法外出,但海妖女子卻仿佛對自己現在的狀況毫不擔憂,她甚至還有閑心對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個人露出嘲諷的笑意。

哪怕暴風要塞的街道之間已經開始因為惡魔種子的事情而變得有些混亂,她也只是蜷縮在那條潔白的雪狐皮上,就連可能出現的盤查都滿不在意。

“你如果不想被外面那群蠢貨發現,你就只能依靠我,莉維婭。”面容醜陋不堪的黑衣青年站到海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我早該想到的,除了我提供給你的這一部分以外,你沒有任何足以與我抗衡的力量,只要你得不到我給你的,你就只能成為我的奴隸。”

“啊,如果你是這樣想的,我親愛的小奴隸,你當然可以囚禁我的身體,”海妖嘲弄的目光停留在青年的面容上,“你的這副樣子,倒是看上去比以前順眼得多了——人類,都是像你一樣的嗎?一個和醜陋的靈魂相匹配的醜樣子,再怎麽粉飾都無法遮掩的腐朽靈魂,甚至還妄想著通過囚禁的手段來得到一只海妖!”

“無論你說些什麽,至少現在,你都無法反抗我一分一毫,莉維婭,”青年醜惡變形的面容上閃過憤怒,“越快越好——我要你替我殺死那個人!”

“你難道,不想要一個強大的靈魂形態了嗎?”海妖慵懶地在白狐裘毛上展示自己的身體,“正如你認為的那樣,我的力量全都是從你那裏得來,這個選擇你當然也要同樣去面對——你那個引起嫉妒的仇人可沒那麽好對付,他的身邊有一個魂法師,她和他幾乎寸步不離。”

“你是說……那個女人?”黑衣青年面上閃過慍怒神色,“那只是一個中級魔法師而已,還是一個沒有任何作用的女人——哪怕不借助你的力量,我也有至少一百種辦法讓她從這世界上消失!”

“然後,承受來自權能造物的滔天憤怒和報覆嗎?”海妖饒有興致地勾起唇角,“你們人類啊,真正兇惡起來可真是比惡魔還可怕——你們把從死亡之海封印中得到的方法用於自己的同類,讓權能的造物在痛苦中掙紮不已,為的卻只有自己心中那點可憐又可笑的嫉妒心而已,你們有什麽資格認為你們代表著光明與正義,建立所謂的教會,跟隨那個只會睡覺的家夥對惡魔們大加討伐?”

細細的鎖鏈叮當作響,倏然在海妖身上收緊,白皙的腳腕上很快就落下一道血痕,而海妖卻依舊不慌不忙,面帶妖嬈的笑意凝視著眼前那個暴怒的男人。

“人類啊……真是一群根本就沒有必要存在的東西!甚至都不用任何惡魔的插手,他們自己就會和同類們爭鬥得你死我活。

“對於海妖來說,這可真是一場值得欣賞的戲劇呢!”

海妖輕輕的聲音很快飄散在空氣中,未引起丁點註意。

“不過,對那個女孩下手可不是什麽值得考慮的選擇,如果你足夠聰明的話,絕對不會這樣子做的——你說對吧,我親愛的小奴隸?”

“當然,你是多麽能幹啊,親愛的……”海妖的聲音未落,就有一陣敲門聲響了起來。

青年走上前去將門打開,果然看到一個手持水晶球的北境守衛。

眼看著那水晶球中泛起黑氣,侍衛當場叫出聲來:“我看到了,這裏有……”

他的聲音在下一刻戛然而止,因為青年已經快速掐住了他的喉嚨,一把將他的水晶球掀倒在地上。

水晶球咕嚕嚕地在地上鋪著的魔獸皮毛滾了一圈,又很快就停住了。

青年腳邊一踩,就有一只蒼白的蜘蛛隨之湮滅無形,他嗤笑一聲,懶洋洋地對那位目瞪口呆的侍衛說道:“你們北境還真是招待不周,什麽奇怪的蜘蛛都要放進我們的房間裏來!”

隨著蜘蛛的消失,水晶球中的黑色霧氣很快就散開來,侍衛的眼中出現了片刻恍惚,很快就走了出去,來到一位打扮得稍微華麗些,手持大劍的勇士面前。

“侍衛長……”青年的聲音未落,就震驚地看著那個自己多年來的上司看著他微微一笑,目光中甚至帶著鼓勵。

“你選中的人,就是他了?”又一道隱藏在暗處的聲音傳來,很快,就有一個被兜帽遮蔽著面容的男人在街角出現,似乎在認真地打量著他這位“獵物”。

“對,他太想立功了,總要好好磨一下性子。”男人平靜地說出自己的要求,“趁這個機會讓他漲漲見識也好。”

“當然,如您所願,先生,”兜帽下的男人怪笑一聲,“我會教他應該怎麽獲得更大的功勞。”

“侍衛長大人,還有,先生,您是……”青年本能地感到緊張起來,對危險的本能讓他對那個隱藏在兜帽下的存在感到恐懼。

“啊,沒什麽,你只是用不著繼續這樣努力而已,你說對吧?”兜帽下的人換了輕松的語氣,“你難道不會嫉妒嗎?那些能夠走上城墻去戰鬥的同伴們總是比你更容易獲得功勞,而你卻只能一直留在城裏,得不到更多的獵物,還有女士們的青睞……”

“你怎麽會這樣說?我怎麽可能……”

青年的聲音突然停頓下來,因為他已經看到自己手中的水晶球開始慢慢散發黑氣。

“你看,屬於惡魔的念頭,這不是有了嗎,”兜帽下的聲音像是有了些神經質的興奮,“我就知道,不可能所有住在這裏的人都真的靈魂純粹!”

“你要做就快點,如果我被發現了……”侍衛長的語氣有些著急。

“知道了,你放心,”兜帽人懶洋洋地說,“所以,有了更加安逸的道路,又有誰會選擇一直忍受嚴寒呢?”

“你說是吧,這位被惡魔汙染的先生?”

……

在此之後的整整一天時間裏,維羅妮卡都覺得自己格外心神不寧。

她像往常一樣去自己的魔藥小鋪看看情況,幫助蘇珊女士配制完當天需要的魔藥之後,卻沒有一丁點繼續研究的心思。

又盯著未點燃的坩堝站了一會兒,她決定暫時不再考慮新魔藥的事情,去會客廳拿了自然之心冕下送給自己的筆記,轉身向冰王宮的書房走去。

這幾年時間裏,自然之心冕下也暫時留在了冰王宮裏並未離開,北境王的書房也被他給分走了一半。維羅妮卡不想繼續研究有關魔藥的事情,就決定繼續向自然之心冕下去請教些有關靈魂的事情。

她來到書房大門外的時候,恰好碰上了女王和自然之心同時在場的時候,他們共同面對著窗外方向,正在和一只她已經十分熟悉的魔獸輕聲對話。

銀色巨龍梵迪特拍著翅膀懸停在空中,僅留下雙眼看向窗戶內部的人。

“你們真的做出決定了麽,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那個來自博魯赫的女孩?”巨龍的聲音不再是像以往那樣低沈如獸類咆哮,它的龍喙並無張開的痕跡,溫和的男性聲音卻仿佛憑空而來,傳遞給特定的人,“她的來歷很有可能不止一個未來的封號魔導師那樣簡單,鎖鏈被掙脫的消息也讓博魯赫家族甚至整個聯盟對她發起了絕殺命令,哪怕是北境的實力,也很難承擔一個新生的聯盟的憤怒。”

維羅妮卡下意識用手握住門框,想要走進去,卻又沒了任何勇氣。

她……又一次變成了那個可能會給他人帶來災難的麻煩了嗎?

如果掙脫鎖鏈的代價就是她會為暴風要塞甚至整個北境帶來麻煩,她的存在也將招致博魯赫家族最為瘋狂的報覆……

這樣的想法剛剛從她的腦中蘇生,她就聽到了女王平靜如昔的溫和聲音。

“我記得我在繼承先知們必備的知識時,曾經聽他們中的一位講過這樣一個故事,”女王的聲音仍舊在平靜中帶著笑意,“那位閣下曾經在年輕游歷時救下過一個人——一個可能會為北境帶來危險,卻也極有可能會在未來成為強者的人。

“再後來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他們都進入了那處先祖庭院,成為為了北境而犧牲的真正的英雄。”說到這裏,女王的聲音中也帶上了些許感慨之意。

“北境的存在意義本就是為了向神明贖罪,以及,守護著那個只有歷代先知才知曉的秘密——我們早就為神明所不容,自願在寒冷中世代駐守於此,我們的血脈中流淌著屬於英雄的火熱和不屈的意志,還有為贖罪而生的高尚品德。倘若有一天,我們這些居住在北境的人連這個都已不再擁有……”

“不願意將後背交給隊友的那些人已經慢慢離開了,還願意在這裏留下來的人,每一個都是我們的同伴,可是在那些南方的人眼裏我們又是些怎樣的存在呢?一群只會戰鬥的瘋子,純粹的傻子,在他們看來只有強大的力量,又在背棄神明並瘋狂追求一些虛無榮耀的蠢貨?”

女王已經不能再說下去了,她難得說了些粗魯的詞匯,又在說完之後輕輕向巨龍搖頭,表情中也帶上了些許脆弱。

“我們信仰的神明已經消失,而我們是祂最後的信徒,一群悖逆人類前進方向,固執地守在原地的人……但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我不希望祂的意志真正消失。”

停頓了片刻,女王像是重新整理好心情,又說起了和現在狀況有關的事情。

“取下鎖鏈之後,維吉很可能會在將來成為一名封號魔導師,甚至更高的境界,這已經值得我們冒些風險保住她,”她很快就冷靜下來,繼續對巨龍說道,“澤維爾曾在幾天前對我提及過一個猜測,倘若這個關於維吉的猜測為真,這女孩對於北境來說價值將無可估量。”

巨龍的目光仍舊平靜,女王靜靜擡頭,在鎧甲的縫隙間與它對視。

“至於博魯赫和惡魔的事情,只怕是要多麻煩你了,梵迪特。

“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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