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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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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72)

女王的書房中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巨龍像是知曉了對方心意已定,無法再勸,便只是轉身離開書房窗前,徑直向雪原深處的山洞飛去,離開前,它的聲音再度傳來,帶著一陣低沈的嘆息。

“你是對的,梵妮莎,如果北境就連自己所堅持著的這些——戰鬥、榮耀、永不拋棄同伴的信念都親手放棄了,我們還剩下的,又有些什麽呢?”

等到巨龍的影子消失在天邊,女王略顯疲憊的聲音才從書房裏傳了過來:“你進來吧,維吉。”

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之後,維羅妮卡只好推門走進書房裏悄悄擡頭看時,卻發現女王和自然之心冕下的表情都像她以前所熟悉的那樣平靜而自然。

“啊,請坐,親愛的,希望我和梵迪特剛才的對話沒有讓你感到害怕,”女王像是已經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輕快地開口說道,“情況確實有些麻煩,但北境絕不會放棄我們的任何一位戰友和同伴——事實上,我們很少接受別人加入我們,無論是用婚姻的形式還是其他,除非我們已經確認這個被我們接受的人擁有值得被我們承認的英雄的信念,還有貢獻……你願意為了保護我們而作戰,我們當然也會用同樣的態度來對待自己的親人,這些也並非完全因為小盧西恩的緣故,而是北境同樣需要你這個人。”

說話時,女王的語氣仍舊親切,她甚至還在微笑著看向她,帶著些許鼓勵的意味。

“無論我們即將面臨怎樣的命運,我們能夠做到的都是盡力而為,並接受那個既定的結局。”

“可是陛下,如果我的存在真的會招來博魯赫家族瘋狂的報覆,我現在的實力獨自出外也足夠自保,也許,隱瞞身份獨自出外一段時間,直到博魯赫的追殺過去才是更好的選擇吧。”維羅妮卡輕聲說道,“正是因為北境的大家都對我很好,我才不希望我身邊的人因為我而陷入危險之中。”

“你要是真做出這樣的決定,小盧西恩可是要傷心壞了,”女王短促地笑了一聲,戴著鐵手套的右手在維羅妮卡的肩膀上輕輕拍著,“烈焰權能的提升需要長期和大量的戰鬥,對於魔法實力而言,北境更適合你的提升,倘若你獨自一個人出去,反而會讓你的升級速度變慢,更加難以自保,也隨時面臨著被發現的危險,我們所有人都無法對你放心。”

維羅妮卡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就因為女王的下一句話而沈默了,有些局促地低下了頭。

“雖然你們還沒有來得及正式將那個契約完成,不過那也是遲早的事情……你以後還是跟著小盧西恩一起叫我一聲母親吧。”

母親……麽?

這樣的建議讓維羅妮卡的思維紛亂一瞬,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其實早就已經淡得只剩下一道影子的存在。

殘存的那點記憶中,那位女子像是一只被困鎖於黃金鳥籠中,佩戴著許多華美寶石的金絲雀,被剝奪了飛翔的能力,每天為自己的主人馴服地啼鳴,但這並不能改變她對女兒發自內心的愛意與關懷——她瞞著那些博魯赫的男人們教會女兒拼讀和寫字,也讓自己的女兒在黑石城堡居住時能夠從書中窺見另一個全新的世界。

她和眼前的北境女王是截然不同的性格,傳遞給她的感覺卻是如出一轍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善意和溫暖。

“好,”她紅著臉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個詞,“……母親。”

這個稱呼叫出來之後,維羅妮卡忽然感到自己面前的某處傳來一陣說不出的失落感。她擡頭去看,卻發現自然之心冕下悄悄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的自然權杖,像是因為某些事情而有些失望似的。

“父……父親?”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低低地向某位冕下叫了一聲。

那點說不出的失落很快就轉化成開心,某位冕下也因為這個稱呼而心情好了幾個八度,臉上露出一點仿佛是在笑的表情。

“哎!”他訥訥地應了一聲,想了一會兒才開口對她說道,“魔法杖的事情我已經讓他們幫你看著,也讓他們秘密運送巴德爾的末日過來。現在看來,你們應該是短時間內沒辦法去梅林家族樹,那個猜測也要盡快確定——沒有什麽能比那支魔杖更快的判定方法了。”

“澤維爾,如果你的猜測是真的,那梅林家族豈不是……”女王說起這些時欲言又止。

“這沒什麽的,那支魔法杖對於梅林們來說意義並不大,擁有烈焰權能並超越封號魔導師的梅林也只有當年的巴德爾冕下一位而已,以後梅林門中或許也不會出現別人了——如果維吉真的像我所猜測的那樣,巴德爾的末日那支魔杖原本就應該是屬於她的。”

說到這裏,自然之心轉頭去看,卻見少女的表情中透著驚訝,以及些許猶豫的忐忑之意。

“沒關系的,只是一支可能適合你的武器而已,”他安慰地向她笑了笑,“哪怕它的威能過強讓你不能使用它,這武器附著的權能也足夠在暴風要塞對惡魔形成震懾。”

女王像是想要開口說些什麽,最終,她還是仿佛默認一般微微點頭。

“這樣……也好。

“如果有什麽是北境能夠補償梅林家族的,一定要記得提……”

自然之心眉頭微蹙,維羅妮卡又從他的心中感知到一陣強烈的失落和難過。

“這只是我個人的行為而已,你用不著為了那武器補償什麽,”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對女王說道,“作為梅林家族這一任自然之心,我還不至於連動用那武器的資格都沒有。”

說完這話,他下意識地看了眼早將目光放到自己身上的維羅妮卡,給了她一個仿佛希望她能夠保守些秘密的小小微笑。

……

自然之心冕下並沒有直接向維羅妮卡說出自己的打算,但她已經多少從他和女王的欲言又止中猜到了他們想從她這裏證實的事情。

實際上,這樣的想法在她掙脫鎖鏈之後就已經在她的腦中隱約蘇生,起先只是一個模糊的閃念,隨著她那快到離譜的魔力聚集速度和提升速度在戰鬥中展現出來,這點閃念也就越來越深地在她的內心紮根,無奈那個能夠讓她證實猜測的人——或是說,那個人和他的不死鳥,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離開了北境,她根本沒辦法去找他本人證實猜測。

這個想法也讓她愈發忐忑起來,從盧西恩曾經對她說起的那個預言聯想到自己體內那條一直在不斷折磨著她靈魂的鎖鏈,再想到烈焰主宰那只不死鳥對待她時那種親切到讓他不得不將它收回的態度……

如果她就是那只被他帶回的,迷途的不死鳥,這一切就全能夠得到合理的解釋——她的靈魂在鎖鏈中掙紮,害得烈焰主宰冕下也因為她的事情而權能不斷失控,不得不經常遠走於大陸的各個角落尋找解決辦法,而她和盧西恩的相遇也並不是一個無意中蘇生愛意的巧合,而是早有命運註定他將指引她承擔自己的宿命。

那麽,他對她的情感也只是因為他被命運安排了註定如此麽?

不知名的,她感到自己心中有點酸,又暗自嘆息一聲這也許是她因為過於敏感而患得患失了,但這已經足以讓她抱著自己的長毛兔坐在壁爐前,有一下沒一下地將壁爐中的火焰變成各種不同的形態。

她很快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從後面抱住,熟悉的懷抱讓她轉過頭想要對他說些什麽,卻又很快被他的親吻阻止了話題。

長毛兔已經因為她的動作而跳了出去,縮回自己的小窩不再出來,她的身體也被他緊緊抱住,像是因為某些緣由而試圖通過這樣親密的動作而確認些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將她松開,她也總算找到了機會問他一句有關於那枚種子的事情。

“你放心,我還是我本人,沒有任何種子存在,類似的惡魔事件在北境也發生過幾次,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形式,上一次是一群老鼠,再上一次……那時候我還小,只記得是一種會附著在人身上的昆蟲,這次是種子——只要找到那些已經被種子寄生的人並隔離他們就可以,這需要一點時間。”盧西恩略想了想,將語氣放得輕松些回答了她,還特意在她面前轉了一圈,讓她確定他是本人,毫無寄生和變化的痕跡。

“你能看得到誰才是被那些種子寄生的人,這段時間還要多麻煩你。”

“可是現在具備這種能力的人只有我和自然之心冕下,還有沃倫……我們三個還都不能隨時開啟魂目,每次開啟一小段時間都要休息一天。”

“至少你們今天加緊看過之後,在王宮區附近已經確認安全了,那個來攻擊我的種子是第一枚——你今天出門的時候我也拜托自然之心冕下在這間小木屋周圍設置了一個防禦法術,剩下那些區域慢慢排查下去,總能找得到北境所有被寄生的人。”盧西恩輕快地說,“不管怎麽說,這至少說明我們今天可以睡個好覺不是嗎?”

維羅妮卡這才放下心來,眼前的危機解除有望的時候,她很快又想到了有關於不死鳥的那個猜測,以及女王陛下先前的說法。略微想了想,還是決定因為這樣的想法而問他一句。

無論他給出的答案是什麽——她只是有那麽一點點好奇這原因而已,不管怎麽說,這個原因已經通向了那個最終的結果,讓他們的命運糾結纏繞成死結。

“盧西恩,如果……我是說如果,”她主動靠進他的懷裏低聲問他,“我就是那只真實之眼閣下所說的,將會被你帶出迷途的不死鳥,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都是命運早就決定好的安排,包括你現在對我……”

盧西恩微微楞了一下,很快,他伸手將她抱起來,回到自己房間將她放到床上。

“那我好像做得比所謂的命運多了不少,”他像是根本就沒有因為這個問題而糾結過,聲音輕快地對她說道,“命運要求我完成的只是將不死鳥帶回來——如果你真的是那句預言裏說的不死鳥,真實之眼閣下應該會很想責怪我為什麽不僅把不死鳥給帶回來,還要把不死鳥給帶回家裏來,這可不是那預言要我做的!”

一種說不出的熨帖讓維羅妮卡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好了許多,人也徹底放松下來,那點微弱的不確定一掃而空。

她是不是那只預言中的不死鳥——這都不重要了,無論怎樣的過程都已經擁有了這樣的結果,而這結果對她來說簡直是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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