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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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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9)

維羅妮卡只記得自己在一陣奇怪得眩暈之後就失去了意識,醒來的時候,已經身處於一輛晃悠悠向前行駛的牛車裏。

鼻端傳來一股血腥腐敗的氣味,牛車上也放滿了稻草和糧食,以及沿途被打下的獵物等等。載著她離開的那個人沒有對她這位看上去柔弱不堪的貴族小姐抱有太大的戒備,也像是並不擔心她會逃走——這人或許是受過某人的托付,只是捆住了她的四肢把她從樹林裏綁走,要將她帶到某個地方。

維羅妮卡飛快地將這輛慢悠悠的敞篷牛車打量了一番,試圖判斷那個帶走了她的人究竟是何身份,以及自己是否有機會從這裏逃出去——而第一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因為她在那些牛車上摞起來的幹草下方看到了幾把舊鐵劍,其中一把已經因為太舊而斷裂了,以及一個有些生銹的盾牌和一件破破爛爛的傭兵布甲。

這或許是一個被某個人雇傭的落魄傭兵,被雇主托付要綁走她,帶她到某個地方——而她很有可能已經被那個真正想要綁架她的人暗中觀察了一段時間。

可是,他們想要綁走她又是為了什麽呢?阻止她和那位雷亞諾公爵聯姻,還是為了一些別的什麽事情?

維羅妮卡暫時想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但這並不妨礙她試圖在有限的條件裏嘗試自救。

她放出的火球只能存在十秒鐘時間,但這已經足夠她悄悄積攢力量,依靠一次次釋放火球術來燒斷捆住自己雙手的繩子。將雙手解放之後,她快速解下綁在自己腳踝上的麻繩,從那些被塞到草堆底下的鐵劍裏找了一把稍微能用些的緊緊攥住。

可是,這一路上是不是有些太安靜了?

黑石城堡附近的樹林裏,可是從來都不會少了魔獸的蹤跡。

再去擔憂這些已經用處不大了——因為她已經被那個綁架者給帶到了樹林的深處,隨時都有可能被路過的魔獸襲擊,而這只魔獸定然會是這座樹林裏近乎王者的存在。

她的想法在下一刻就變成了事實——她已經在那些高聳的樹木之間看到了那雙屬於魔獸的紅色眼睛。

那是一只饑餓的混血龍獅,她只在黑石城堡圖書館裏看到過有關於它的繪畫記錄。這種龍與獅子混雜的魔獸體型雖然不大,卻擁有著強大的魔法攻擊力和堅硬的鱗甲,那點屬於巨龍的稀薄血統也讓它們存在的地方不會再有第二只魔獸膽敢出現。

但那只龍獅仿佛正在忌憚些什麽,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對這輛放滿了獵物的牛車進行攻擊,只是悄無聲息地跟在牛車後方,小心將自己的身形隱入陰影之間。

又有了一段路過後,那個載著她的人像是終於對現在的位置滿意了。他停下牛車,謹慎地四下看了看,維羅妮卡也終於借著樹葉縫隙的那點陽光看清了對方的樣子——那獵人模樣的男人留著十分具有北境特點的濃密大胡子,卻沒有北境人那強壯的,肌肉虬結的軀體。

他的身體看上去並不強壯,瘦得像個竹竿,人也比雷亞諾公爵的看上去更加臟亂,除了那些亂糟糟的胡子以外看不出太多屬於北境的特征,而他的胡子裏甚至還沾著不知多久都沒有清理過的面包屑和小麥餅殘渣,一身屬於奧利維德聯盟的破舊傭兵布衣卻讓這北境長相的人看上去格外違和。

這似乎是一個已經從屬於聯盟的北境人,而他得到的雇主命令也在對方的下一個動作之中得到了證實——他拿下一件似乎是被用於躲避魔獸的舊鬥篷將自己遮蓋得嚴嚴實實,又在下一個剎那,毫不遲疑地推倒了那些遮擋住獵物屍體的幹草堆。

濃郁的血腥氣息頓時撲了滿鼻,維羅妮卡也總算是在這一刻找到了機會。

她強迫自己鼓起勇氣來,無視那人那仿佛發自靈魂深處的深沈惡意,一把拉住那條鬥篷拽了下來。

突然的暴露讓那北境獵人嘰裏咕嚕的說了一大串什麽,惡狠狠地向前走了幾步,又像是頗有興趣地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停在她的臉上,靈魂中也更多了些令她感到全身不適的粘稠意味。

“這裏很危險,如果你收到的命令是在這裏殺死我,那麽你自己也逃不出去。你的雇主給你留下的就只有一條死路,根本沒打算讓你活著——龍獅能夠聞到周圍幾米範圍內所有的活人氣息,它不會受到來自那條鬥篷的影響。”維羅妮卡默默躲開了些許,開口嘗試向那獵人解釋,打算至少爭取一下和談的可能。

雖然她不知道那只龍獅沒有立即攻擊的真正原因是什麽,但那已經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們只有選擇暫時合作才有一起逃出去的可能,否則……

而她很快就發現自己失算了——那獵人根本就不會說通用語,他用不知哪裏的語言嘰裏咕嚕地又說了一大堆,根本就沒有細看周圍的情況。而後,他忽然看向她身上的衣服和她胸前因為掙紮而半開的衣領,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貪婪表情來。

那種仿佛來自於靈魂深處的粘稠和殺意又一次將她包圍,這一次,少女已經十分清楚自己已經陷入死局。

“你聽不懂我說話?”維羅妮卡這一回是真的感到絕望了,那種來自靈魂的強烈壓迫感讓她下意識後退一步,右手悄悄摸上了那把被她藏起的武器。

對方似乎篤定了她這位貴族少女沒有任何反抗能力,見她後退,他竟像是更加激動了,也不再掩飾自己真正的目的,伸手就想要來拉她的衣襟。

下一刻,他就愕然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前方——那裏已經被深深地插進了一把鐵劍,正是陷入恐懼中的少女拼盡全力刺進去的,那還是他在不當傭兵之後就廢棄不用的殘次品。

那把鐵劍的另一端,正被握在那位看似柔弱的少女手中。後者面容慘白如死,緊緊地咬著嘴唇,直到那具仍留著愕然表情的屍體緩緩倒下,駕車的牛也因為這樣的動作而受了驚,瘋狂地拖著那具屍體和滿車獵物沖進樹林深處。

維羅妮卡被劇烈顛簸的牛車甩了下來,右手臂仿佛磕到了某個尖銳的東西,一陣劇痛立時傳來——而她就連看一看自己究竟傷到哪裏的時間都沒有了,一陣蔓延著潮濕的魔法波動已經將她纏繞,不知躲在牛車後方蹲守了多久的龍獅終於開始了它的狩獵。

一道道如刀鋒般銳利的魔法攻擊從她的身後傳來,向無數鋒利的水刀在樹木間不斷切割。

無處不在的水刀猶如許多死亡之刃,它們在樹林間緩緩掃過平移,無數巨樹隨之斷裂,仿佛被光刃切割一般,斷裂處切口極為平整。

維羅妮卡被一棵倒塌的巨樹遮蔽了身形,只能拖著受了重傷,仿佛是已經斷了的右臂在樹枝間慢慢挪動。她找準了位置扔出自己的幾瓶魔藥,但這似乎並沒有太大的用處。

憑借她那點攻擊力不算太強的魔藥和她手裏那把斷裂的鐵劍,她根本就沒辦法對付一只實力相當於高級魔法師的龍獅魔獸。

又是一片水刃不間斷地襲來,在樹枝間緩緩壓低。將落的陽光在那道水刃上投影出一道彩虹,彩虹的另一端連通了生存與死亡。

維羅妮卡已經沒有辦法再去移動自己的身體了——她的腳踝在躲藏時被斷裂的樹枝卡住無法掙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彩虹自頭頂下降,下降……等到它降落到她的頭頂之時,就會將她整個人切成兩半。

下一秒,突然的變故讓水刃忽然消失了蹤影。

失去控制的魔法造物淋了她一頭一臉,而那水霧中似乎包含著微弱的毒性,她被它碰到的時候就感覺到一陣頭暈,神智也不大清晰了。

眼前似乎有一些奇妙的幻覺出現,而她像是在這片樹林中看到了那個她不知為何突然想到的金發少年。

他踏著一地枯枝落葉向她走來,手指一點,卡住她腳踝的樹枝就自動移動消失。而後,他隨意揮了揮自己手裏的魔杖,那只被藤蔓纏繞的龍獅就徹底失去了生息。

一切都簡單得成為一場單方面的屠殺,而她也在此之後意識到了眼前的人絕不可能是那個她熟悉的少年——他的魔法能力來源於風,也沒有這種揮手間就能操縱樹枝藤蔓的能力。

這個認知被建立之後,那個幫助她的年輕男人也很快就將自己的一部分魔力輸入她的體內,解開了她身上的微弱毒性。

能夠讓萬物生長的溫暖力量充盈著她的身體,讓她全身上下的傷勢都在飛快地回覆著,那個幫助她的人也在停止了魔力輸入之後有些玩味地咦了一聲。

“竟然是魔力鎖鏈麽?真是少見的東西……”

可是,魔力鎖鏈是什麽……你,又是誰?

維羅妮卡謹慎地擡頭去看,卻因為對方的樣子而微微一楞。

那位魔法師的樣子看上去不到三十歲,一身寬大的麻布白袍垂落曳地。他有著一頭顏色幾近於無的淺金卷發和一雙同樣偏淡至無色的灰眼睛,手中握著一支纏繞著藤蔓與綠葉的銀色長魔杖,仿佛那位傳說中的自然天使降臨人間。

這樣的長相總讓她感到有些熟悉,卻又說不出更加具體的形容詞來。

確認她身上的傷勢已經被全部治好之後,那位神秘的魔法師就像是對她的事情失去了興趣,隨意地看了她一眼,就冷冷地開口說道:“往日落的方向走,五天之後,你就會到達有人類居住的城鎮。”

“啊……謝謝您的慷慨幫助,尊敬的先生。”維羅妮卡連忙向對方道謝。

這是一個強大而高傲的存在,靈魂層面上她也能感知到他對自己沒有惡感——但他似乎並沒有想要繼續向她伸出援手的心思,但這樣的幫助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沒有了那只龍獅,這只樹林中的威脅對於她來說就已經小得多,她依靠自己的能力應該可以從這片樹林中走出去。

那位神秘的魔法師微微點頭,很快就轉過身去,平靜離開。

無數藤蔓在他身後纏繞扭曲,將他的身形悄然遮蔽。等到藤蔓消失了之後,一片狼藉的戰場之中就再也找不到魔法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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