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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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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境

精靈王國,歌詠山脈。

昔日生長著各種最珍稀植物的群山已經被嚴寒覆蓋,與精靈們共同生活的動植物遭不住寒冰和風雪,在巨變之中大量死亡,整座山脈也由原來風景動人的翠綠顏色變為失去生命的灰白,無數冰原絕壁在山中蘇生,如同一道道吞噬生命的巨口,等待著那一隊膽敢向它們發起挑戰的人類們。

在那片看不到邊的冰原中央,茫茫不化的白雪之間,一隊身披獸裘的人類正踩在冰雪中艱難跋涉著。

他們的頭發和身上的獸皮都被冰雪覆蓋,面容幾乎被不斷融化又結冰的風雪雕琢成雪像,鼻孔中呼出的白氣都像是要被低溫凍結。每個人都在艱難地將自己慢慢變得青黑的雙手縮進獸皮保暖。

在他們頭頂的天空中,翼人們手捧水晶球為他們加上抵抗魔法,然而魔法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之中並不能起到完全的保護作用,只能在某種程度上降低風速,人類仍舊需要依靠自己身上的衣服抵擋寒冷。

最為可怕的是,看久了眼前蒼白的雪原,隊伍裏已經有許多人類開始失去視覺——他們無法看清自己身邊的東西,慌亂地四處觸摸著想要找到隊伍,這樣的癥狀也讓勇士們之間流傳起了一種極度絕望的情緒。

“這一定是惡魔的詛咒,一定是!”

這支隊伍中的氣氛已經繃緊至極限,一丁點風吹草動就足以帶起一片絕望燎原。

隨著第一聲哭喊響起,隊伍裏時不時地就會響起一陣絕望的啜泣。

能夠被選中成為翼人使者團的,大多是些身體強壯的年輕勇士,他們渴求著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希望看到翼人們形容的那個美好的世界——那裏有最甘甜的美酒、美麗的少女、永遠都享用不完的食物,他們也將與神同在,在神的庇佑之下安樂一生。

他們中幾乎沒有人能夠預料到,通往賜福的那條路竟然會艱難至此,而可能是唯一預見到這點的人,他正在絞盡腦汁地想著辦法,試圖在不讓自己被過度註意到的前提條件下幫助更多的人。

“……對,就像這樣子,別擔心,閉上眼睛慢慢來,你會需要一個能夠幫助你對付這些雪原的東西,”黑發青年在自己也被及膝雪原幾近淹沒的時候,艱難地攙扶著自己的同伴慢慢向前走去,“如果我能在這裏找到合適的礦石,我就能把它做出來。”

“就是……你臉上的這個嗎?”那位勇士還是未擺脫稚氣的少年模樣,他好奇地瞇著眼睛,已經幾近失去的視力卻只能讓他看到對方臉上帶著一個深色的,像是單片眼鏡一樣的東西。

“對,只要有透明礦石就可以辦到——主人已經走在我們前面許多了,如果我們停下來,就只能死在這裏,我們一定要堅持住啊!”

“沒用了,艾德文,你還有體力,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少年虛弱地說道,他已經因為一場突然的疾病而沒剩下太多力氣,再加上突來的雪盲癥,只要沒人願意伸手援助,他幾乎是註定了要死在這片嚴寒之中——那些翼人們的魔法陣也絕不會眷顧到他們這些無名小輩身上,她們只會保護那些貴族,以及那些最為健壯,能夠加入親衛隊的年輕守衛。

“說什麽話,這段時間多虧你幫我我才有了自己的帳篷,”黑發少年堅定地說道,“別擔心,我們一定會得救的——我們和大部隊之間的距離已經越來越近了不是麽?”

冰原中行動的艱難同樣影響了貴族們的車駕,奧爾公爵的馬車早就已經無法再繼續使用下去,他本人也就只能依靠步行繼續前進,這讓平日裏養尊處優的貴族老爺無時無刻不在對自己手下的人們抱怨咒罵著。

“啊,我看到他們的隊伍了,”虛弱的少年眼中忽然閃過求生的光亮,“我們得救了,艾德文,如果我們能夠趕上他們……嘿,夥計,如果我們這次能夠活下去,我一定會這輩子都報答你的!”

在進入雪山跋涉的這段旅程裏,他已經親眼看到至少五個沒有跟上隊伍的虛弱守衛被埋入冰雪,本以為因生病而虛弱無力的自己會成為下一個被隊伍拋棄的人,卻沒想到,他足夠幸運地遇見了一個不惜放慢自己的速度也要帶他一起前行的同伴。

“嘿,夥計,不是我們追上了——是他們在原地停下來有一段時間了。”黑發青年將自己油膩膩的長發撥到一邊,“沒錯,他們就停在那裏,那位置應該是一片冰湖吧?等等,那群翼人是在做什麽?”

數十個翼人從天邊遠處展翅飛來,她們每人都穿著顏色各異的戰甲,手中捧著與戰甲的顏色相互對應的水晶球。隨著飛在正中的翼人女王將自己手中那顆最大的水晶球高舉過頭頂,懸停在那些已經不知跪在原地,虔誠地祈禱了多久的人類上方,其他的翼人們也捧著水晶球飛上天空,懸停於某處特定位置。

一道道魔法光束從水晶球中映照而出,從最頂層開始,一層一層地相互纏繞構建,慢慢形成一個立體而又玄奧的大門圖案。

“我們快走,”黑發青年驚喜地催促著隊友加快腳步,“得趕在那東西成型之前進到他們在的那處地方!”

感知到生還的希望之後,他的同伴也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拼命加快速度,跌跌撞撞地在冰原中跑了起來。

天空中的線條慢慢下移,一點點在無數水晶球之間反射倒映,那扇虛空中的大門也開始被翼人們操縱著凝成實體。

二十米、十米、五米……

二人幾乎是用盡了自己最後的力氣,在最後一絲大門線條即將合攏的前一刻沖進冰湖區域。

魔法陣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被打擾了祈禱的人們驚訝地擡頭去看,下一秒,他們就被冰湖之下的場景給徹底吸引了全部目光。

魔力流轉的大門仿佛為他們打開了一條通往異世界的通道,冰湖下方的透明冰面深處,仿佛有純金化作的液體緩緩流淌而下,落在一片鑲滿了寶石的河岸上。

沈睡的巨蛇守衛著它的財寶,美麗的天使們在金河邊嬉戲玩鬧,一輪明晃晃的太陽高懸在那片冰湖的最深處,將那湖下的場景映襯得絕美不似人間。

通向天堂的大門在所有人類面前慢慢敞開,已經受夠了冰原跋涉的人們慌不擇路地推搡著沖了進去,生怕自己走慢一步就無法享受那些誘人的珍寶和佳人。

人們拼命推開自己身邊的人,貴族和平民的差別在性命與天堂的誘惑之下早已不再分明。幾度推搡之下,黑發青年和他的同伴被擠到了最後一個,而後者則像是正中下懷,在自己踏入這扇大門之前裝作不小心地落下一個小包裹。

進入大門的下一秒,天地顛倒,足底的位置變成真正的天幕,而他們在撲通一聲落進鐵籠之後,才發現整個世界都已在自己眼前完全變化了形態。

他們掉落在一個挨著一個被懸索吊掛在天上的鐵籠裏,被懸索和鐵籠帶著慢慢向下方移動。隨著籠門在他們頭頂關閉,他們的每一次掙紮都會帶起懸空鐵籠的一陣顫抖,他們所有人都不得不放慢了動作,生怕自己所在的鐵籠在某一次掙紮中就被他們搞壞,墜落向那不知幾千米下方的地面。

也正是因為身處於高空鐵籠,下方那座懸吊在無數枝幹與藤蔓之間的巨大城池一覽無餘。

那是一座被藤蔓垂吊在半空中的城市,整片城市都被巨樹和叢林灌木所包圍,看不清樹下的陸地究竟是何模樣,而城市中的所有房屋都建在那些茂密的,目測足有數百米的巨樹頂端,只有擁有翅膀的人們才能夠外各處房屋之間自由穿行。

無數長著翅膀的“人”們在那處巨樹住所之間進進出出,有一些格外好奇的,甚至圍到了這些關押人類的鐵籠旁邊,對這些闖入者指指點點,有些甚至像挑選貨物一樣捏了幾下籠中男人的身體,看著他們或滿意或不甚滿足地輕嘖一聲。

“這回來的這批獵物也太瘦了,根本不可能生下健康的後代,”其中一個金發翼人不滿地對自己的同伴說道,“幾千年了,我們的男性都已經快要用沒了,怎麽這一回找到的這些……質量這麽差,他們能行嗎?”

“你這個該死的,無禮的女人,”那個被翼人捏過的男人憤怒地搖晃著鐵籠欄桿,卻又因為鐵籠的劇烈晃動而再不敢亂動,很快就有另外的幾個翼人將看上去健康些的男人都挑選出來,毫不客氣地將他們脫了個精光,指指點點地相互比較著。

“這個看上去還可以,具體的大小和時間還要試一試。”

“沒想到,這個家夥穿衣服的時候看上去挺瘦,脫下來以後資本還不錯,這個男人我要了!”

就連被關在第一個籠子裏的奧爾公爵都沒有逃過被翼人們扒光了,到處打量挑選的命運,其中一個似乎對他有一點興趣的翼人毫不客氣地抓住他的某處重點部位,又在他的痛呼和咒罵中很快就嫌棄地嘖了一聲。

“這個男人……算了,不像其他人那麽好用,好在臉還不錯,放進公共浴場吧。”

……

被挑選過的男人們很快就有了“新去處”,在不斷的掙紮和怒罵聲中被綁了手腳帶到城中各處,剩餘的那些“沒有利用價值”的守衛們也被集中在一起,被那些負責看守的翼人們抓進了一個更大的籠子裏。

“都挑選好你們的獵物了,我的孩子們?”紅發的翼人女王飄然振翅飛來。

“陛下,恭迎您的歸來,”等到翼人女王淩空而下,懸停在所有好奇的翼人們面前,負責抓捕人類囚犯們的翼人守衛立即俯身行禮,“最後一次祭祀已經準備妥當,有了這些人類靈魂的加入,我們一定能夠做到在這一次的祭祀之中開辟通道。”

“你們做得不錯,”翼人女王滿意地點了點頭,“至於那些健康的男人們——我們確實需要新一批健康強壯的族人了,在此期間,已經成年需要後代的族人可以盡情地使用他們,我不會對你們加以限制。”

一陣短促的歡呼聲從翼人們口中傳來,而瑟縮在鐵籠裏的虛弱者們卻只能戰戰兢兢地哀泣著自己必死的命運。

他們已經徹底明白了,所謂的神之賜福不過是個謊言——翼人們和地下城簽訂的合約其中的一項,並不是地下城占據好處的神明賜福,而是地下城需要為翼人們提供一定數量的年輕健康男性,成為她們的禁/臠,終生都被囚禁在這座城市裏為她們繁育後代,這一輩子都要像一個工具那樣活著。

而他們——這群沒有被選中的人類,他們甚至連作為工具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很快就會因為一場不知名的祭祀而作為祭品死去。

“我們該怎麽辦……”其中一個受傷染病的少年忽然抽噎了一聲。

他們在加入使團擔任守衛的時候,本就是作為最底層,受盡屈辱地活著,卻沒想到他們拼盡全力堅持到所謂的能夠改變命運的那一刻,命運還是給他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他們連活著的資格都已經被剝奪了。

哭泣的聲音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鐵籠,所有人都瑟縮著抱在一起,雙眼放大地看著鐵籠隨著懸索一路向下,穿過樹冠處茂密的陰影,再向下……直到陰影遮擋住了所有可能的光線,他們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那只鐵籠又穿越了多少黑暗的區域,他們覺得自己像是被放逐到了某處只有黑暗為伴的牢房裏,又被那只鐵籠帶著遠離了那座城市,不知又要被那鐵籠帶往何方。

運輸的過程太長,久到所有人都有了些饑餓感,不得不拿出食物,食不甘味地將它們咽下去。

又是一陣黑暗中的前行,哀哭變為驚叫,再變為更加絕望的嗚咽。在所有人都因為自己的境況而絕望了的時候,忽然有一道清亮的聲音伴隨著一道刺穿黑暗的光芒同時響了起來。

“不要擔心,大家堅持住,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說話的少年終於取下了自己身上的偽裝,拿起被點亮的手電筒,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露出自己真正的樣子,“我是艾德文,如果你們想要活命的話——你們一定要從現在開始,全都聽我的!”

“請放心啊,我們並沒有被放棄,我一定會帶你們從這裏逃出去的,一定!”

他曾經深陷黑暗又被人拯救,而現在——還是由他來做那個拯救別人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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