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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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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7 章

殺伐無終  第七

夜晚,諸鳥歸巢,諸獸歸穴,本該靜謐無邊,卻充斥殺伐聲,殺戮失命各色嚎叫自天降到地,短肢殘羽伴血紛落,凡間自地朝天上望,卻只見漆黑烏雲。

百裏諾單分出一小股軍隊,由金玦、懷音兄妹率領,沿陰魄邪氣來路逆行,尋找沈沖天,兩股兵力匯合,齊齊向天庭沖殺而去。在天津大河之南,二人與無毒終於見面,天津門內的天庭水兵也得到消息,於天津門外嚴陣以待。

天庭之外,第一道關卡便是天津大河深淵,內藏水兵三部。仙界水兵本來五部,其中兩部分散四海之中,大半折損於東西兩路,少數看管住南海水族與青霭母子不得擅動,反倒被牽制住,不得馳援。縱使如此,因水兵術法兵陣自成一家,其中種種法器皆仙界難見,遠不及天兵好對付。沈沖天、百裏諾、無毒三處兵力自三處而起,逐漸匯合似漁網收攏,全部直面向北,最前驅使的便是由妖邪圖攢聚起來的四海妖邪、地仙、無數或成人形,或尚且無形的大小精怪。

天津大河深淵之前,天津門內外,水兵與妖邪相遇,妖邪本來如沙攢聚,哪有軍陣兵法只說,擁擁攘攘沖了過去。因一眾妖邪修為不一、本事難說、莫名其妙分隔開水兵陣列,將三部水兵前後裏外化整為零。至此雙方誰也難講策略,當即混戰在一處,不分你我,血雨紛落。一場鏖戰,水兵損失慘痛,妖邪幾乎折損殆盡,卻將所有殘肢斷軀滯留天津大河,斷流阻水,自成橋梁。外面三路大軍連搭橋之事皆省下,踏著殘軀渡過天津,正前方撞上甲胄護身的文惜寶。

文惜寶仍舊青衣白甲,腰挎寶刀,身負鴉色長弓,引領禁軍一字排開陣勢,牢牢收住天舸門。他的對面,正中是沒眼睛的沈沖天,左側百裏諾,右側無毒,身後一黑一白兩名年輕人便是金玦、懷音小兄妹。

文惜寶執牢坐騎韁繩,直身擺兇道:“此處已至五重天,諸位身後的道路尚且暢通,回頭還有對岸收留,若執意向前,從前什麽親人、摯友、尊長一概取命不留。”

沈沖天毫不理會,只略扭頭向後:“金玦、懷音,此處交給你倆。”

“啊?”金玦頓時失聲,察覺到尷尬,立時俯身小聲向沈沖天道:“文惜寶一向英勇無雙,師父真放心我倆本事?無毒天尊那邊幾名將軍十分厲害,師父不若試著喚一喚。”

沈沖天笑言道:“他的本事是我教的,你倆也是我教的,他會的,你為何不會。還有,他背上的長弓是你冷氏之物,方便時可奪過來。切記不要戀戰,想方設法拖住他,將他引出去,打開大門。一旦打不過,切記不要往下跑,朝天庭上跑,奔大殿過去,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千萬保全自身,那裏自有人救你。”

金玦、懷音倒是相信師父,況且如今兩邊無數將士盯著,萬不願給白鳳血脈丟臉,因此硬著頭皮出列,縱坐騎上前,躬身施禮,眼睛卻一直盯住長弓,緩緩言道:“師兄,我兄妹有禮了。”

文惜寶嗤道:“好一聲師兄,誣陷不汙啊。”

金玦牢記師父的話,故意道:“師兄瞧不起我兄妹,嫌棄我等沒有師兄如今成就。想大家本來差不多,父母家族不在,孤苦伶仃一身,受師父收留教導天大恩情。唯一不同,我倆不似師兄,其上輩輩吃裏扒外,代代狼心狗肺。如此家風之下,難怪師兄行事與我等不同,這等成就,我兄妹實做不來。”

文惜寶早將心肺氣炸,本就難追金玦伶俐口才,自此再難說話,憋足一腔怒氣揮刀率軍向前。金玦與懷音見時機到來,率部下直面迎敵,雙方立時戰向一處。

文惜寶饒是兵書讀的再多,心機再深重,一副心竅也難抵兩副,不必說他兄妹心意相通,白風黑水二劍相合,你心即是我心,我的主意便是你的主意,兩人心底交換計謀,眼神交換行止,牢記師父叮囑,邊打邊緩緩後撤,引導文惜寶一路向前。文惜寶殺心一起,難斷情勢,以為兩只小鳳凰本事到底差些,也是自到天庭,再未遇過敵手,一時輕敵,順勢就追了過去,替沈沖天等人打開天門。等文惜寶反應過來,早被小兄妹率兵團團圍困住,再脫身不得。

禁軍失了主帥,內廷侍衛失了外圍門戶,一眾內侍宮人更是軟弱,皆不是無毒手下雄兵敵手,難得有逃出命來的,再一見魅影陰兵,最後幾分殘命也難留,剩下魂魄未及蕩出天宮,就被無毒盡數吸納。一路走來,傷命越多,無毒越強,便是他不留意間,也有沈沖天榨取去陰魄收為己所用,若仍有點滴遺漏在,正好替百裏諾手上的狼頭小匕首供些吃食。

終於到了天宮裏面,沈沖天與百裏諾、無毒兩個分道,自言要去尋找一個白白的東西,卻不提名號,只說若能找到,便可事半功倍。百裏諾與無毒帶人一路向裏,而沈沖天則率小隊部下折轉向禦書房方向。

眼看著百裏諾、無毒二人距離天帝寢殿僅數步之遙,成功近在咫尺,忽然寢殿連同外面庭院的大小門洞緊閉。其內驟一聲龍吟,細聽隱隱又好似鹿鳴,又好似摻雜鳳唳,辨不清到底是什麽聲音,緊接著三道黑色火球沖空而起,炸裂下夜虛空。百裏諾的魅影陰兵本來沖鋒在前,霎時全部倒地不起,似颶風橫掃一片,草木全部連根拔起一般,連帶著無毒手下將士亦全部負傷在地,□□此起彼伏。百裏諾正得意洋洋朝著無毒炫耀,忽然啞口。

無毒趕忙俯身,先照看身邊將士,仔細查驗傷口,忽大驚失色:“是當年那刺客黑煙!這麽多年不見它,怎麽偏偏這時候出來了。”

百裏諾朝身後望望,憂心道:“也不知那兩只小鳳凰能堅持多久,若文惜寶獲勝帶兵回來,裏外包抄,你我就不是漁網而是網中魚了。”話音剛落,身後似應和他一般,當真平地起了一聲巨響,嚇得百裏諾趕緊回頭,就見一白一黑兩股氣息糾纏著從他們身後不知何處沖出,沖上半天,即使暗夜也十分清晰可見,兩股氣息擰成一股,說黑不是黑,說白不是白,夾雜五彩螢光,徑直飛向三個火球,霎時撲滅。緊接著,那股氣息又朝地上降落,砸在前方寢殿裏面。

無毒見狀,嘆息道:“這恐怕就是沖弟所言的‘事半功倍’了。”

百裏諾心底當即一驚:“那他還有命活嗎?”

無毒白了百裏諾一眼:“此情境尚不足令他甘願赴死。如何,西經略神先請?”

百裏諾當即退縮,笑謙讓道:“不敢不敢,天尊先請。”

無毒也不含糊,當即奮勇上前,袍袖一揮,裏面飛出一只碩大的紅鸞。紅鸞震翅扇動狂風吹開道道門,一條通路展現二人面前。紅鸞率先飛了進去,百裏諾與無毒隨後平齊邁進。

裏面寥寥內侍,哪裏是無毒與百裏諾的對手,不必提鸞鳥利爪尖喙相協。天帝搖搖擺擺走了出來,眼見著渾身氣息早已紊亂,只是硬撐。他掃視前方,輕蔑道:“還少一個。”正說著,無毒、百裏諾身後由部將攙扶著匆匆趕來一人,立於無毒身旁,恭敬施禮道:“‘小災星’此廂有禮。”

天帝仍舊不屑:“就憑你們三個?”

無毒道:“陛下錯怪。”天帝還以為他要說出什麽悔改致歉的話,熟料無毒隨後就道:“還有一個。”言畢,從沈沖天肩膀上托過一只小紅鳥。鳥兒落在他手上,乖乖化作一片赤紅羽毛,由無毒撚在指尖。

天帝恍然大悟。

無毒道:“忠臣滿腔肺腑之言,心神化作一滴赤血,卻難見陛下。臣略施小計,摘下鸞鳥一片羽毛裝載心神赤血,送至陛下身邊。這些日子,臣未能問陛下安,陛下可曾與忠臣暢談?”

天帝至此終於明白幾人的手段,心底頓敢空虛,卻仍舊勉強支撐道:“就憑你們小小手段,一滴殘留心神,就想令湮滅無存的逆賊重生,簡直笑話。朕也明白告訴,就算你們殺進天兵水兵,還有七部幽冥鬼兵,還有隱於四海的無數清靈,一經召喚,霎時可變作遍地仙兵。”

沈沖天清淡道:“陛下無須擔憂,遍地清靈早就化作陛下的白玉床,方才擊潰陛下三點混沌火的就是。沒有這遍地清靈,哪來那樣多的精氣助冷月影賦形回歸呢。冷月影,睡醒了就出來吧,‘小災星’與你的好朋友都來了。”

天帝聽到這一聲喚,大驚無措,頓時感覺心底有些迷糊,仿佛有東西占據心底,緩慢上升,盤踞心中,妄圖取代自己。天帝豈是容忍別人隨意欺淩的,事已至此,天帝當即朝前一撲,趁著百裏諾不備,欺他修為最弱,奪下他手中的狼頭小匕首,照著心的位置就紮了下去。只這一下,不論天帝、還是沈沖天、百裏諾、無毒三個,全都聽到天帝身體裏發出一陣哀嚎,卻絕非天帝聲音,當真有幾分冷月影從前的渾厚聲。百裏諾與無毒一時都呆住,不知該不該幫助,若是奪刀,便是救下天帝;若是不奪,死的必是冷月影。

沈沖天聽到外面雄雞忽起高唱頭遍,若冷月影不能及時出來,一旦天亮,一切都將重新來過。他顧不及施展術法,聽著天帝氣息就在面前,使勁甩開攙扶他的將士,奮力朝前一撲,全身抱住天帝,阻擋住天帝,摸索著去搶匕首。可單單制止住天帝,仍舊不敢保冷月影能完好重生,回到仙界,畢竟他依托的只有一點心神與天帝心底冷月影的模樣記憶,如此行動實在前無古人。

正在這緊要關頭,沈沖天靈機一動,使勁喚道:“打通後墻!快!”

無毒聽話,這邊吩咐話音剛落,他立即揮神力,三下打穿寢殿後墻。整面墻立時倒下一半,顯露出後院,這裏赫赫然矗立著並排三口井,便是洗仙井、墮塵井、歿神井。天帝見沈沖天要與自己同歸於盡,豈能不害怕,極度惶恐之下,力氣倍增,立時反制住沈沖天,將沈沖天雙手扭轉送到身前胸口下。沈沖天正等待這一步,他此時心境反倒沈靜下來,心中默默念訣,左手小口張開,放出無盡黑氣,右手放出積攢的陰魄,兩股氣全部就近被天帝胸口的傷口吞噬,由裏面的冷月影盡數吸納。天帝雖勝了一招,卻越來越虛弱。沈沖天就勢回擊,反抱天帝,緊進兩步,用盡全身力氣,照前方水汽濃厚所出處,準確無誤撲了進去。

百裏諾與無毒眼睜睜看著天帝、沈沖天你扭我轉的爭鬥,卻不知該如何協助,孰料眨眼間,兩人一起跌下井。百裏諾、無毒兩個這才慌了神,一齊沖了過去。百裏諾擡腳就要下井救人,被無毒一把拉住。無毒失魂落魄道:“這是歿神井。”

百裏諾當即嚇得縮回腳,指著井,語無倫次道:“那,那他倆,還怎麽?”

無毒只是輕搖頭。

所有刀兵爭鬥,終於息止,二人身邊,天宮內外,霎時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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