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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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
白鹿秘神 第六
沈沖天果斷叮囑文惜寶：“你先回南海報個信，就說我在西方被案件羈絆住，暫時不能回家，請你義母勿要心焦擔憂。隨後你趕去西經略神府找我。”
惜寶應聲領命，獨身離開。
沈沖天目送義子身影消失，這才對來的二位西經略神府家將道：“有勞二位將軍帶路吧。”
西經略神的府邸在一片無邊的戈壁外圍，最外是百丈高的黃沙墻，圍成一個囫圇圓圈，不見一絲邊角縫隙，將所有風沙隔阻在外。內中則是白墻絳瓦、綠樹青竹圍攏出數片通連的森幽庭院。
百裏諾在中廳設大宴迎接沈沖天，知他不喜應酬交際，因此不喚外人做陪，只自己與沈沖天兩個。甫一見面，百裏諾先道歉道：“聽聞白鹿秘神查訪重案，本來不該打攪，誰料發生詭異大事，我不敢擅斷，只好請教秘神。”
沈沖天環顧左右，打岔道：“你這府邸布置有些意趣，外面是那般，裏面竟是這般，果真‘別有洞天’。”
百裏諾據實回答：“從前小金鳶的沙子城樓荒涼無朋，我來後只留下一圈外墻抵禦風沙，裏面是南方天尊幫我布置的。”
沈沖天面上冷淡，口中卻誇讚道：“她心思是好的，你能保留不使荒廢，也是你一片至誠。”
百裏諾不再說話，直至兩人落座，他才又道：“我知白鹿秘神嫌棄我，如今只有故交，索性拋棄那套面上道德，敞開說話。於白鹿秘神心中，我只能是毫無本事的小跟班，無毒與冷月影那樣的神仙世家公子才配做閣下友朋。我呢，確實看重富貴，‘交友當學百裏諾，娶妻當效西經略神’，這些閑言風語說得一點都沒錯，即便這樣，即便我用盡心思，也只能止步西經略神之位。”
沈沖天順著他的話，半是順承半嘲諷道：“有冷三公子在一日，便可保你無憂；有冷氏白鳳不倒，冷三便無事，你又何須擔心。”
百裏諾不理會譏貶，情深意切道：“在軍中時，我只想攢好那點軍餉，等戰事結束就離開軍營置業娶親。‘多謝’統領將我當做賀禮送出大營，又‘多謝’你帶我走遍天下，在君仙界時我就知自己再回不去了。”說著，他起身朝著沈沖天深深作揖不起，“抱歉，君仙界中害你耽擱那麽久，還差點送了命。”
沈沖天這才了悟，不禁起身道：“竟是你！我一直疑惑郝隱狗鼻子竟靈敏至此，於萬萬人中嗅出我的氣味蹤跡，原來是有人替他指路。我是真心要救你！”
百裏諾理直氣壯毫不示弱：“可你一路行宿花銷那樣闊綽，上好的千裏馬一買就是兩匹，住那樣的店，又是那樣酒飯那樣衣裳，又是那樣姑娘，付賬時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曾以為世間富貴不過你和郝隱那般樣子，若是我能留在軍中，不論哪一方，好好立功，也能為自己掙下那樣大的功名。直到惜寶跟我提起你在凡間是一國王爺，那可是皇帝的兄弟，頂天的富貴。”
沈沖天聞及唯有一聲嘆息。
百裏諾則喋喋道：“跟你比較我就是個傻子，從未走出過軍帳，識字不多，說話惹人嫌棄。我才知你的一聲‘兄弟’不過是——我才看了書上的一句，頗為感觸——‘降心相從’。”
沈沖天趕忙勸道：“西經略神何須苦惱。這世間的富貴如風吹沙，論誰如何使勁也望不到盡頭。”
百裏諾讚許，接話道：“正是這個道理使我明白，西經略神也不是盡頭。”
沈沖天見眼前情勢愈發不妥當，暫先退一步道：“從前事我們都莫要計較，若你願意仍就喚我‘兄弟’，可好？”
百裏諾步步緊逼道：“口中的假兄弟，哪如朝堂上跟你們平起平坐、出入並隨的真權勢。”
沈沖天欲擡腳就走卻不甘心，始終惦記著百裏諾所說的詭異事，無奈緩緩坐下，善意婉拒道：“西經略神有今日是冷三公子的本事，而我與冷氏不對眼，你在中間難免為難。”
百裏諾滿心鎮定，仰身放松道：“白鹿秘神是同冷氏那些老頭子不對眼，又不是冷月影。冷月影已是天尊，整個北方世界，連同冷氏都歸他管，那些老頭子不會再難為他，誰敢逆天命而動，現成的冷翺教訓。依著白鹿秘神方才的話，你與我俱不為難。”
沈沖天大驚：“這裏不是軍中，那邊也不是叛黨，豈能出口殺伐！冷翺之死尚系懸案，未有定論，眼時無一證據表明冷月影即是真兇，不可信他們的謠言，惑亂心智。西經略神眼時自然不能與那些千年萬年的計較，幸好如今也得長生妙法，堅守西方大地，得空多拜訪名師，憑功勞和修為不愁擢升，若一位想著機巧，難免誤入歧途。”
百裏諾聽對方轉為說教，輕淡揮揮手嘆息道：“算了，白鹿秘神有謀算，我亦有籌劃，大家並肩而戰總好過相互為敵。”
沈沖天轉而笑讚許道：“西經略神說話用辭愈加精準，便是多年用心功勞，長此以往，我們些許修為都不在西經略神眼中了。”
百裏諾亦笑：“我還有些自知之明，不敢說追趕之語，少添些笑話吧。”至此兩人漸將話說開，神色姿勢都慢慢放松下來。
百裏諾歪頭一手托腮，轉睛指示外面，問道：“聽寶兒及惜墨賢妻都提起過，當年白鹿秘神也曾率大軍從外面這片戈壁的西北沿橫跨征戰兩地，請問白鹿秘神，可知這茫茫戈壁怎麽來的？”
沈沖天道：“這稱呼累贅又矯情，我不喜歡，仍舊直呼‘你、我’便是。這跟你說的怪異事有關？”
百裏諾講述道：“是。我到此地後聽到一則故事，說昆侖曾有紅狐、黑犀、黃麒麟、白孔雀四色得道靈物。他們在昆侖山腳下替昆侖主人把守門戶，雖無仙箓，可道行聲名遠勝仙家，可惜一貫倚勢淩人，作害一方，多少上昆侖訪道的仙家、凡人受其誤導走向歧途，害了無辜命。天庭卻每每投鼠忌器，只好忍氣吞聲，更助長其囂張氣焰。”
“後來有一位老神終被激怒，引三界九州大火毀了這一方水土，又碎昆侖山一角化作萬裏黃沙，設下法陣將他們困在中間。據說這流沙流動似水，質為土石，炎似火，肅殺似金，質輕喜升類木，白日至陽，夜晚至陰，五行俱全，陰陽交互，互為攻守交合，無有破綻，為存世第一陣。那邊的主人見不可挽回，動用山海之變將自己隔阻在西海外，徹底舍了他們四個。多年過去，四妖及其屬僚想必也繁衍出大隊子孫，只是出不來。”
“就這樣，歷任駐守仙家並我的前任小金鳶均止步戈壁外沿，仙家不入，精怪不出，本來一向相安無事。直到一日，上古血脈中出了名的逆子叛臣，他的精怪叛軍與冷月影先前那位秘神所率的天兵先後深入戈壁腹地，聽活著出來的天庭將士講，那場廝殺驚動戈壁妖邪，激蕩出紅、黑、黃三色邪霧。三色妖邪協助天庭正義之師絞殺了叛軍，戰況之慘烈不能形容，最終叛軍被全殲，只跑了賊首。自那之後，戈壁又恢覆平靜。”
“誰知就在前日，戈壁中忽然變天，黑絳濃煙籠罩整片戈壁，裏面的殺聲慘叫聲直傳到府裏。待氣象平穩，黑煙散盡，我才敢帶領手下冒死進戈壁。你猜我看見什麽？戈壁正中黃沙之上突兀出現一片漆黑亂石林。亂石從胳膊粗細到房屋般寬大的都有，遍身孔洞溝壑，多半躺倒，百裏有餘。就在這些亂石上遍插妖邪屍首，完整的，也有零碎的，從衣著上分辨，確是紅黑黃三色。至此，你可聽出其中蹊蹺，最先的故事中提到的白孔雀忽而不見了。”
沈沖天聽百裏諾最先提到白孔雀，心中難免一驚，此時反倒鎮定下來，故意猜測道：“囚禁一處出又出不去，日久難免內訌。”
百裏諾盯著沈沖天，詰問道：“以你的記性悟性，當真不識叛軍賊首、老神血脈？”
沈沖天反問道：“與前日戈壁亂象有關聯，亦或與妖邪究竟幾色有關聯？”
百裏諾被逗笑，無奈道：“問得好！戈壁三妖傾覆，周圍不見功法痕跡，查詢不到任何蹤影，可與當年事、當年人有關，也可與西海沸騰有關，也可都無關，死的又是被舍棄多年無人問津的妖邪，因此可大可小，可有可無。我若上奏天庭，陛下也會嫌我多事，頂多報一個妖邪內訌，至於三個還是四個，只要不出來禍害三界，誰會認真去數，白鹿秘神想必就是此意。”
沈沖天含笑不答。
兩個人談得起興，外面忽報進來：“白鹿秘神的手下來尋白鹿秘神。”
沈沖天又一次起身告辭，百裏諾也跟著起來，見沈沖天無意留下，只好送他向外走，送到門口時，忽低聲道：“我這些年與妖邪打交道，也積攢下幾分見識，這些妖邪不會無緣無故協助天庭，捉拿什麽叛軍。曾與你我兩次同游君仙界的那位公子身前有舊傷，就在肺心，稍用力震觸會咳血。能如此重傷老神血脈，且萬般醫治無效的功法惟有來自同樣古老的妖邪。這兩件事你可細思。”
說著，兩人已走至臺階下，百裏諾恭敬作揖道：“白鹿秘神一路走好，百裏諾有要事在身，恕難遠送。”
沈沖天望著滿院子竄竹筍一般的家將、府丁、各色雜役，微咧一咧嘴角，大步離開。
惜寶牽著烈焰馬等在外面，見到沈沖天，趕緊迎了上去，關心問道：“義父此去可還好？”
沈沖天只管大步朝前走，離開待轉過兩道彎路再望不見西經略神府，西經略神府的人也望不見他倆，這才停下腳步，問道：“哪裏可尋一隱靜處？”
惜寶歪頭將三界想了一圈，回答道：“義父覺得我從前那府邸如何？”
沈沖天扭頭問道：“被查封了？”
惜寶羞慚滿面道：“是。陛下曾言，朝廷務必公事公辦，堵一堵諸仙的嘴，過不許久借功勞擢遷我回去，誰知一耽擱至如今。當初一出事，芨兒就被他父親帶走，裏面人也遣發了，只剩荒宅。不過這裏到底是仙家世界，縱使宅院荒廢，卻不破敗骯臟，不委屈你老。”
沈沖天邊聽邊點頭，轉臉見義子落寞神色，安慰道，“放心，終有一日，是你的都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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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秘神 第六
沈沖天果斷叮囑文惜寶：“你先回南海報個信，就說我在西方被案件羈絆住，暫時不能回家，請你義母勿要心焦擔憂。隨後你趕去西經略神府找我。”
惜寶應聲領命，獨身離開。
沈沖天目送義子身影消失，這才對來的二位西經略神府家將道：“有勞二位將軍帶路吧。”
西經略神的府邸在一片無邊的戈壁外圍，最外是百丈高的黃沙墻，圍成一個囫圇圓圈，不見一絲邊角縫隙，將所有風沙隔阻在外。內中則是白墻絳瓦、綠樹青竹圍攏出數片通連的森幽庭院。
百裏諾在中廳設大宴迎接沈沖天，知他不喜應酬交際，因此不喚外人做陪，只自己與沈沖天兩個。甫一見面，百裏諾先道歉道：“聽聞白鹿秘神查訪重案，本來不該打攪，誰料發生詭異大事，我不敢擅斷，只好請教秘神。”
沈沖天環顧左右，打岔道：“你這府邸布置有些意趣，外面是那般，裏面竟是這般，果真‘別有洞天’。”
百裏諾據實回答：“從前小金鳶的沙子城樓荒涼無朋，我來後只留下一圈外墻抵禦風沙，裏面是南方天尊幫我布置的。”
沈沖天面上冷淡，口中卻誇讚道：“她心思是好的，你能保留不使荒廢，也是你一片至誠。”
百裏諾不再說話，直至兩人落座，他才又道：“我知白鹿秘神嫌棄我，如今只有故交，索性拋棄那套面上道德，敞開說話。於白鹿秘神心中，我只能是毫無本事的小跟班，無毒與冷月影那樣的神仙世家公子才配做閣下友朋。我呢，確實看重富貴，‘交友當學百裏諾，娶妻當效西經略神’，這些閑言風語說得一點都沒錯，即便這樣，即便我用盡心思，也只能止步西經略神之位。”
沈沖天順著他的話，半是順承半嘲諷道：“有冷三公子在一日，便可保你無憂；有冷氏白鳳不倒，冷三便無事，你又何須擔心。”
百裏諾不理會譏貶，情深意切道：“在軍中時，我只想攢好那點軍餉，等戰事結束就離開軍營置業娶親。‘多謝’統領將我當做賀禮送出大營，又‘多謝’你帶我走遍天下，在君仙界時我就知自己再回不去了。”說著，他起身朝著沈沖天深深作揖不起，“抱歉，君仙界中害你耽擱那麽久，還差點送了命。”
沈沖天這才了悟，不禁起身道：“竟是你！我一直疑惑郝隱狗鼻子竟靈敏至此，於萬萬人中嗅出我的氣味蹤跡，原來是有人替他指路。我是真心要救你！”
百裏諾理直氣壯毫不示弱：“可你一路行宿花銷那樣闊綽，上好的千裏馬一買就是兩匹，住那樣的店，又是那樣酒飯那樣衣裳，又是那樣姑娘，付賬時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曾以為世間富貴不過你和郝隱那般樣子，若是我能留在軍中，不論哪一方，好好立功，也能為自己掙下那樣大的功名。直到惜寶跟我提起你在凡間是一國王爺，那可是皇帝的兄弟，頂天的富貴。”
沈沖天聞及唯有一聲嘆息。
百裏諾則喋喋道：“跟你比較我就是個傻子，從未走出過軍帳，識字不多，說話惹人嫌棄。我才知你的一聲‘兄弟’不過是——我才看了書上的一句，頗為感觸——‘降心相從’。”
沈沖天趕忙勸道：“西經略神何須苦惱。這世間的富貴如風吹沙，論誰如何使勁也望不到盡頭。”
百裏諾讚許，接話道：“正是這個道理使我明白，西經略神也不是盡頭。”
沈沖天見眼前情勢愈發不妥當，暫先退一步道：“從前事我們都莫要計較，若你願意仍就喚我‘兄弟’，可好？”
百裏諾步步緊逼道：“口中的假兄弟，哪如朝堂上跟你們平起平坐、出入並隨的真權勢。”
沈沖天欲擡腳就走卻不甘心，始終惦記著百裏諾所說的詭異事，無奈緩緩坐下，善意婉拒道：“西經略神有今日是冷三公子的本事，而我與冷氏不對眼，你在中間難免為難。”
百裏諾滿心鎮定，仰身放松道：“白鹿秘神是同冷氏那些老頭子不對眼，又不是冷月影。冷月影已是天尊，整個北方世界，連同冷氏都歸他管，那些老頭子不會再難為他，誰敢逆天命而動，現成的冷翺教訓。依著白鹿秘神方才的話，你與我俱不為難。”
沈沖天大驚：“這裏不是軍中，那邊也不是叛黨，豈能出口殺伐！冷翺之死尚系懸案，未有定論，眼時無一證據表明冷月影即是真兇，不可信他們的謠言，惑亂心智。西經略神眼時自然不能與那些千年萬年的計較，幸好如今也得長生妙法，堅守西方大地，得空多拜訪名師，憑功勞和修為不愁擢升，若一位想著機巧，難免誤入歧途。”
百裏諾聽對方轉為說教，輕淡揮揮手嘆息道：“算了，白鹿秘神有謀算，我亦有籌劃，大家並肩而戰總好過相互為敵。”
沈沖天轉而笑讚許道：“西經略神說話用辭愈加精準，便是多年用心功勞，長此以往，我們些許修為都不在西經略神眼中了。”
百裏諾亦笑：“我還有些自知之明，不敢說追趕之語，少添些笑話吧。”至此兩人漸將話說開，神色姿勢都慢慢放松下來。
百裏諾歪頭一手托腮，轉睛指示外面，問道：“聽寶兒及惜墨賢妻都提起過，當年白鹿秘神也曾率大軍從外面這片戈壁的西北沿橫跨征戰兩地，請問白鹿秘神，可知這茫茫戈壁怎麽來的？”
沈沖天道：“這稱呼累贅又矯情，我不喜歡，仍舊直呼‘你、我’便是。這跟你說的怪異事有關？”
百裏諾講述道：“是。我到此地後聽到一則故事，說昆侖曾有紅狐、黑犀、黃麒麟、白孔雀四色得道靈物。他們在昆侖山腳下替昆侖主人把守門戶，雖無仙箓，可道行聲名遠勝仙家，可惜一貫倚勢淩人，作害一方，多少上昆侖訪道的仙家、凡人受其誤導走向歧途，害了無辜命。天庭卻每每投鼠忌器，只好忍氣吞聲，更助長其囂張氣焰。”
“後來有一位老神終被激怒，引三界九州大火毀了這一方水土，又碎昆侖山一角化作萬裏黃沙，設下法陣將他們困在中間。據說這流沙流動似水，質為土石，炎似火，肅殺似金，質輕喜升類木，白日至陽，夜晚至陰，五行俱全，陰陽交互，互為攻守交合，無有破綻，為存世第一陣。那邊的主人見不可挽回，動用山海之變將自己隔阻在西海外，徹底舍了他們四個。多年過去，四妖及其屬僚想必也繁衍出大隊子孫，只是出不來。”
“就這樣，歷任駐守仙家並我的前任小金鳶均止步戈壁外沿，仙家不入，精怪不出，本來一向相安無事。直到一日，上古血脈中出了名的逆子叛臣，他的精怪叛軍與冷月影先前那位秘神所率的天兵先後深入戈壁腹地，聽活著出來的天庭將士講，那場廝殺驚動戈壁妖邪，激蕩出紅、黑、黃三色邪霧。三色妖邪協助天庭正義之師絞殺了叛軍，戰況之慘烈不能形容，最終叛軍被全殲，只跑了賊首。自那之後，戈壁又恢覆平靜。”
“誰知就在前日，戈壁中忽然變天，黑絳濃煙籠罩整片戈壁，裏面的殺聲慘叫聲直傳到府裏。待氣象平穩，黑煙散盡，我才敢帶領手下冒死進戈壁。你猜我看見什麽？戈壁正中黃沙之上突兀出現一片漆黑亂石林。亂石從胳膊粗細到房屋般寬大的都有，遍身孔洞溝壑，多半躺倒，百裏有餘。就在這些亂石上遍插妖邪屍首，完整的，也有零碎的，從衣著上分辨，確是紅黑黃三色。至此，你可聽出其中蹊蹺，最先的故事中提到的白孔雀忽而不見了。”
沈沖天聽百裏諾最先提到白孔雀，心中難免一驚，此時反倒鎮定下來，故意猜測道：“囚禁一處出又出不去，日久難免內訌。”
百裏諾盯著沈沖天，詰問道：“以你的記性悟性，當真不識叛軍賊首、老神血脈？”
沈沖天反問道：“與前日戈壁亂象有關聯，亦或與妖邪究竟幾色有關聯？”
百裏諾被逗笑，無奈道：“問得好！戈壁三妖傾覆，周圍不見功法痕跡，查詢不到任何蹤影，可與當年事、當年人有關，也可與西海沸騰有關，也可都無關，死的又是被舍棄多年無人問津的妖邪，因此可大可小，可有可無。我若上奏天庭，陛下也會嫌我多事，頂多報一個妖邪內訌，至於三個還是四個，只要不出來禍害三界，誰會認真去數，白鹿秘神想必就是此意。”
沈沖天含笑不答。
兩個人談得起興，外面忽報進來：“白鹿秘神的手下來尋白鹿秘神。”
沈沖天又一次起身告辭，百裏諾也跟著起來，見沈沖天無意留下，只好送他向外走，送到門口時，忽低聲道：“我這些年與妖邪打交道，也積攢下幾分見識，這些妖邪不會無緣無故協助天庭，捉拿什麽叛軍。曾與你我兩次同游君仙界的那位公子身前有舊傷，就在肺心，稍用力震觸會咳血。能如此重傷老神血脈，且萬般醫治無效的功法惟有來自同樣古老的妖邪。這兩件事你可細思。”
說著，兩人已走至臺階下，百裏諾恭敬作揖道：“白鹿秘神一路走好，百裏諾有要事在身，恕難遠送。”
沈沖天望著滿院子竄竹筍一般的家將、府丁、各色雜役，微咧一咧嘴角，大步離開。
惜寶牽著烈焰馬等在外面，見到沈沖天，趕緊迎了上去，關心問道：“義父此去可還好？”
沈沖天只管大步朝前走，離開待轉過兩道彎路再望不見西經略神府，西經略神府的人也望不見他倆，這才停下腳步，問道：“哪裏可尋一隱靜處？”
惜寶歪頭將三界想了一圈，回答道：“義父覺得我從前那府邸如何？”
沈沖天扭頭問道：“被查封了？”
惜寶羞慚滿面道：“是。陛下曾言，朝廷務必公事公辦，堵一堵諸仙的嘴，過不許久借功勞擢遷我回去，誰知一耽擱至如今。當初一出事，芨兒就被他父親帶走，裏面人也遣發了，只剩荒宅。不過這裏到底是仙家世界，縱使宅院荒廢，卻不破敗骯臟，不委屈你老。”
沈沖天邊聽邊點頭，轉臉見義子落寞神色，安慰道，“放心，終有一日，是你的都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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