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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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8 章

白鹿秘神  第七

沈沖天倒背雙手,蹙眉看著眼前窄門仄徑的小院子,問道:“這就是天庭賜給文大將軍的宅子?”

惜寶羞赧:“是。”

沈沖天繼續問道:“前宅還是後宅,還是單獨外宅?”

惜寶更加羞愧,低頭道:“義父說笑,哪有前後內外,就這一處。”

沈沖天扭頭瞥了義子一眼:“自幼跟著義父是沒住過大宅子,還是沒見過好東西,只這小院子就將你收服了?真是沒骨氣!幸好這小院子天庭瞧不上,倒助了你我。”

既是仙家便不須破門,父子兩個動用術法順順利利進了院子,簡單收拾出一處下榻。沈沖天從紅綾袋中緩緩抽出長長一股卷軸,就地鋪攤開,招呼惜寶:“過來看看這東西。”

文惜寶學義父半跪地上,仔仔細細打量面前的三界輿圖,忍不住手指輕撫上去,讚道:“好一份細致心思,必是義母的心意。”

沈沖天只笑不答道:“可能猜出這裏面的奧妙,只管說,不必顧忌。”

惜寶這才知前面錯猜,因此忙仔細端詳,改口道:“繡工心思細膩認真,絲線力道卻十分的不勻,顏色繁亂不循章法,必是女子,且日常不以針繡為重的。說句得罪的話,這種活計只在民間,上不得大臺面。”

沈沖天鼓勵道:“說得好,就是這個道理,再看。”

惜寶又道:“凡繡活必先有樣子,描這樣繁覆樣子須十足耐心,可惜白費勁,許多大的山川河海位置都不對,三十三重天高低也不準。我雖不能記全三界模樣,像這般顯眼錯誤還能一眼辨出來。這裏更奇怪,前面那麽大的圖都繡出來了,最後幾個字居然是寫上去的。惟有描樣子的細筆才能寫出這樣的字,果然,義父來看,輿圖最末這一角十分潦草且有錯漏針,恐怕是未來得及繡完,倉促收尾,無怪那幾個字。”

沈沖天讚許道:“唯有你,既懂輿圖,又懂繡功,方能助我。你再想,這裏可是仙界,為何輿圖主人舍棄術法,轉而用手一針針去繡?”

惜寶絞盡心力思索道:“許是為了掩藏蹤跡。”

沈沖天意味深長道:“是啊,什麽樣的人才需要掩藏蹤跡?”

惜寶趕緊回答:“意圖不軌的!”

沈沖天不住點頭:“好孩子。我也是這樣猜測,這副輿圖的主人要麽就是存了不軌的心思,要麽就是察覺出別人的不軌心思,留存證據。”

惜寶心中存疑道:“就憑一副錯了位置的輿圖?”

沈沖天手指在圖上一點:“這不是寫著呢。‘不用眼處’,不是指不用眼看,而是眼睛看不到。我猜測,這上面每一個錯處未必是錯,而是隱藏下什麽機密。”

惜寶撇撇嘴,苦苦惋惜道:“若能有個比對就更好了。”

沈沖天笑笑,轉身又向紅綾袋摸過去,從裏面掏出更大一副輿圖在這副刺繡輿圖上面鋪展開。惜寶眼睛睜到最大,仍覺不夠用,整個人幾乎趴了上去,邊看邊讚嘆道:“就是它沒錯,果然比天庭那個更細致。龍氏先主當年大戰時就嫌棄主帥用的那副禦賜輿圖不全面,戰後更是走遍世界重新繪制新輿圖,珍藏於北經略神府內。我只遠遠瞧看過一次,看得心癢。”

沈沖天道:“這一回許你看個夠。咱們就從出事的西方世界開始,先在兩幅輿圖上找到西經略神府。”

惜寶右手食指先在壽廷所制輿圖上劃了許久,輕點一點記住位置,轉頭向那幅小的輿圖上同樣位置尋去,不禁大驚失色:“義父,你老那幅輿圖上沒有西經略神府。”

沈沖天一聽,趕忙湊上去,順著義子手指,於兩幅圖上來回穿看,不置信道:“果真沒有。南經略神府呢?”

惜寶嘟囔道:“南經略神府在莫牢山東。莫牢山,莫牢山,有了。龍氏先主的圖上有,針繡輿圖上又沒有。”

沈沖天道:“按照舊址,江南道,望陵城外,尹水南岸。”

惜寶接連搖頭:“還是沒有。甚至連北經略神府、東經略神府都沒有。”

沈沖天不再看圖,起身尋思道:“這副圖的主人出生在四經略神設立之後,怎能不知這四座府邸,除非她臨描的樣子更為久遠。”

惜寶擡頭望著義父,懵懵懂懂問道:“你老守著兩幅圖,居然從來未比對著看過。”

沈沖天老實道:“這副針繡輿圖我只打開過一次,未敢多著眼,就等著你來替我看。”

惜寶一下彈跳開,遠遠躲了十餘步,震驚道:“這上面有機關還是毒藥?!”

沈沖天無可奈何安撫道:“這幅圖原本被她的主人送與家人,絕不會摻害人的手段。只是她原本與我毫無過節,卻因我家門殘破,不得善終,我見她遺物多少有些心虛。”

惜寶小心問道:“這是我家的?”

沈沖天淡定解釋道:“不是。凡間東西焉能保存至今,這是一位仙家所留。”

惜寶一顆心這才放下,落寞道一聲:“哦。”卻見沈沖天眼神動搖不定,問道:“義父到底想找什麽?”

沈沖天嘆道:“臨時起意而已。今日百裏諾一番話令我心中一動,卻想不明白緣故。”

沈沖天不再說話,低頭苦苦思索起來。

惜寶端詳義父神色,不敢打擾,又無事可做,只蹲在地上,仔細比對兩幅輿圖。

許久之後,沈沖天才緩緩問道:“西經略神府的事,你知曉多少?”

惜寶爽快道:“義父盡管問。仙家們都嫌棄百裏諾魔界出身,不屑與他往來,他與我既有戰時情義,又是親戚,喜我性情爽直,還算要好,諸多事都不瞞我,甚至向我討問意見。”

沈沖天吐出心中顧慮:“他府裏那些兵將神色舉止不對勁,那是小金鳶留下的,亦或他從軍營帶去的,中間可發生什麽事,產生什麽過節?”

惜寶笑呵呵回答道:“義父果然心思細密,只去了一趟就看出端倪。我那時還是禁軍統領,跟隨陛下身邊不離不舍護衛陛下安全。這樁事前前後後我都聽了個全面,只怕比那幾位當事者還明白呢,你老坐穩,聽我細細道來。”

“百裏諾身邊將士沒有一個來自戰時,他沒那個福氣。先不說戰後所有兵士都要回歸天庭,以他那個出身,無塵天尊怎會劃撥兵士給他,因此他是獨身一個去了西方。那一邊,小金鳶擔心陛下多思,不願替無毒叔父惹事,也是孤身去了東方,留下所有將士給百裏諾。雖說是舊臣新主,然百裏諾隨和知分寸,那些將士更是在小金鳶手下歷練無數,沙裏淘金留下的,兩相安穩。”

“義父察覺出西經略神府氣氛詭異,也是事出有因。西方大地突然出現數個大妖邪,術法詭異高深,禍亂一方,釀成極大災難。百裏諾帶領手下全部兵馬過去,只帶回來兩個,西經略神府全軍覆沒,連戎坐看笑話,等著收利。其時冷月影未接任天尊,危急情勢下以秘神職領各級副將、校尉、副尉、中階並五千天兵殺奔西海,救百裏諾於危難。事後陛下責怪冷月影過於魯莽,以私調軍隊懲處,同時命令他將手下悉數帶回天庭,不得延誤,另令連戎從天尊府選調將士替補失去的西經略神部下。”

“那之後,大家都以為這兩個患難不知交終於握手言和,孰料百裏諾痛定思痛,竟然轉投冷文驊。大家皆知他與冷月影兄弟面上雖和睦,不過礙於家法,其實內心總有那麽點不平忿。這一舉動不僅徹底寒了冷月影的心,令天下側目,尤其姐姐離開後,百裏諾更是落下個‘交友當學百裏諾,娶妻當效西經略神’的三界笑話。”

沈沖天撫頜道:“原來如此。”

惜寶仰臉問道:“義父心中可有盤算?”

沈沖天道:“每人心中皆有個盤算,攏歸到咱父子這裏就是一攤糊塗賬,且待慢慢理順。這裏事已了,多留無益,回頭被天庭知曉,以為咱兩個心存不軌,這裏小小功勞可抵不過。”

惜寶懵懵問道:“去哪裏?”

沈沖天笑道:“自然是南海。”

回去一路,沈沖天見文惜寶始終神色沈暗,關切問道:“想什麽呢?”

惜寶失落道:“義父是否也覺得我的心思不及百裏諾。從前義父令我讀的那些書都白費勁了。”

沈沖天教訓道:“書從來沒有白讀之理,反倒是你方才這心思、這話令我失望。你生於深宅,酬志於少年,一路走來有那麽些長輩護佑,自然不需他的敏感多思。他若有你一半行事,早被軍杖打死數十遭,豈能容到如今。你的神色不對,心事也不是你口中這般,趁著這會兒只你我,說吧。”

惜寶頓了又頓,終定下決心道:“義父難道從未懷疑我是如何知曉家中事的?百裏諾可說了什麽?”

沈沖天淡淡道:“我不回來,他不必開口;我回來,不需他開口。他之前因不分時機的耍機靈,已經在我這裏吃過一次虧,不會再輕易犯錯。你既提到他,必是與他有關。”

惜寶緩緩講道:“地府中有本簿子號《七世溯因書》,其實就是薄薄七頁白紙,人仙精怪皆能從書中照出本世、前三世、後三世因果輪回照應,七世如書翻頁匆匆過,用來警醒世間。百裏諾不知何處得來這個消息,興沖沖找到我,說我倆皆是忘卻來路的,不如好好去看看。他這一說,我才恍惚憶起幼時家中一些景象及父母模糊面容,也想見見父母原先模樣,看看他們這一世落在何處,跟著就去了。雖說是他帶領我,其實府君完全不認得他,不過買我當時禁軍統領的小小薄面。誰知一看,再難回到從前,直至被你老發配馬廄。”

沈沖天嘴角微翹一翹:“果然不錯。他又看見些什麽?”

惜寶答道:“他讓我先翻看,事後我只顧著惆悵,沒再註意他。義父,百裏諾是不是受了誰的指使?”

沈沖天道:“都過去了,不必再提。回去你仍舊住馬廄,從今後,只有那裏才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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