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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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劈劈啪啪”

大珠小珠落玉盤,拖鞋不斷拍打著地面,一串慌亂的腳步聲充斥在二樓走廊。秦明朝從東房跑到西房,馬不停蹄地搬運著花瓶。

“你做什麽呢?”陳新時不解地問道,順手接過秦明朝手上看著死沈的青花瓷器。

“你個混蛋好意思問我?你媽提前回來你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秦明朝氣急敗壞地將手中的瓷器塞進陳新時手中,轉身回屋喝了一口熱水。

“她提前回來和你一大早就乒乒乓乓地給家裏二次裝修有什麽關系?”陳新時將青花瓷器抱在懷裏,走到客廳中央回頭詢問道:“放哪啊?”

秦明朝叉著腰說道:“就那個位置,對對!當然有關系了,我現在是你男朋友,要是讓你媽看見你跟我在一起後,過的日子不如以前的話,他還怎麽放心把你交給我?”萬一她又讓我和你分手怎麽辦?

秦明朝四處打量著自己的傑作,滿意的點點頭,這擺設一看就知道是個有涵養的富貴人家,不錯不錯!

布置完家裏,秦明朝又馬不停蹄地沖進更衣間裏,將自己打扮得富貴逼人,高貴得體,再帶上形如虛設的無框眼鏡。從這人模狗樣的外表上看,真像一個有錢有前途的高知。

陳新時穿著毛絨睡衣從背後摟上秦明朝的腰,蹭著他那件四位數的西裝外套,嗅著他身上剛噴的五位數香水。

“寶貝,你是想讓我媽知道我被你包養這件事嗎?”

“說什麽呢,少爺。我可包不起你,你這麽金貴,我就是下海競標都養不起你。”秦明朝理了理頭發,答道。

那年是個有蟬鳴的盛夏,少年滿腔熱血懷著對未來的希望。本以為塵埃早就落定,他們終將踏上旅程。但世間萬事變化不定,誰又能預判下一次的離別與無可奈何。

秦明朝也沒想到這麽抓馬的劇情,居然會落到他身上。陳雅知道他和陳新時之間的事情了,作為一個母親,她難以接受自己的孩子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但作為一個上位者,一個新時代女企業家,她十分冷靜,甚至是冷酷。他們這樣優渥的家境,又特殊的家庭結構。陳母一生追名逐利,她想將自己的一切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包括他孩子的未來,在陳雅的世界裏,她自己就是利益的本身。

拋去性別不談,秦明朝身上除了這張臉以外,沒有一點讓陳雅滿意的。中上水平的小康家庭,經濟實力一般,雖然成績還看得過去,但是沒用,門不當戶不對,對陳新時的未來事業做不到一點幫助。

“秦同學,我想你該明白的,少年時期的熱忱是無法支撐未來的。我想你也會為了新時的未來考慮,對吧?高考結束後,我會送他到國外的學校進修,為了不產生不必要的麻煩,還請你主動和他斷了聯系。”

“陳阿姨,現在是21世紀了,包辦婚姻是不被允許的,新時代提倡自由戀愛,新時他一直很敬愛您,還請您尊重他的想法好嗎?”

陳雅端起咖啡,小酌一口後,冷笑道:“自由戀愛?我沒有給他自由嗎?我讓他實現了金錢自由,還不夠嗎?別拿你那套幼稚天真的世界觀來浪費我的時間,門當戶對不僅是對新時好,也是對你好。當他隨手拿幾百萬去放松消費時,你還在為自己那可憐的四位數工資努力工作到昏天暗地,你就會明白,你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小朋友,你知道什麽叫做金錢觀念不對等嗎?有時候,這往往比三觀不對付還要可怕。三觀不合,你會感到失望惋惜,但金錢觀不對等,只會讓你覺得焦慮和無奈,階級間的不平等就會在這時展現得淋淋盡致。”

“到那時,受傷的往往不會是上位者,而是那個低位者。奉勸你一句話,如果真的不想讓事情總是事與願違,那就自己成為上位者。”

“我知道了,陳阿姨,我會提分手的。”在一陣短暫的沈默過後,秦明朝重新開口。這個道理秦明朝怎麽會不知道,只是不願意去面對罷了,但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青春的沖動支撐不住遙遠的未來,也許只是時機未到,但他們終將重逢。

“我會離開的,只是能讓陳新時留在本地讀大學嗎?A大一直是他的理想大學,況且他很戀家,去太遠的話,他會害怕不適應的。”

陳母在腦海中搜索關於A大的信息,確實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好大學,還行,於是她點了點頭。

自從與陳母聊完之後,秦明朝就開始漸漸疏遠陳新時,既然決定了要離開,就沒必要給人留一些不必要的幻想了。藕斷絲連的餘情未了只會造就未來的麻煩,顏明就是秦明朝那個時候認識的。

準確來說,是秦明朝單方面第一次真正了解顏明這個人。由於和陳新時的關系,秦明朝給他的追求者的態度一直很強硬,但顏明不一樣,這個人很圓滑。他不會做越界的行為,也不會因為你的冷淡拒絕而放棄,他會在表白被拒之後,笑盈盈地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邊,對你無微不至,細致關心。在氣氛絕佳的時候,再次提出告白,但他不會強迫你回應他,只是溫柔而又禮貌地與你保持適當的距離。

秦明朝向來招架不住這樣的人,只能更加一門心思的投入學習中,平時也盡量只與陳新時獨處。

高考結束後,秦明朝當面和陳新時分了手,刪掉了他的聯系方式。

“能給我一個理由嗎?

秦明朝答不上來,只是含糊地找了一個借口,說陳新時太粘人了,他膩了。

分手的時候,陳新時沒哭,只是沈默地看著秦明朝與顏明越走越近。顏明臉上那受寵若驚的表情一次次刺痛了他的心,最後,他沈默的離開了。

秦明朝知道陳新時走了,但他沒有回頭,或者說,他沒有勇氣回頭。他避開了顏明試圖牽住他的手,低聲說了句抱歉。然後帶著行李獨自離開家鄉,走上未知的遠程。

八年間,他將自己埋進學術中,外放的性格一點點收斂,逐漸成了學院裏那個最沈默的人。他強迫自己不去回首過往,陳新時的痕跡卻無處不在地占據了他的內心,偶爾深夜的醉酒,會讓他毫無忌憚地想念起那個人。

他已思念成疾,他已無可救藥。

八年後,他還是回來了。此行他萬事俱備,如果世俗不願讓他們重逢,那他就自己創造重逢。

陳雅來了,看著今非昔比的秦明朝,她不再刻薄,也不再阻攔。八年前,陳新時就已經找到過她,她告訴了他一切。沈默的少年沒有露出鋒芒,但眼底的堅定依舊讓她心驚,這早就不是她當年懷裏抱著的那個牙牙學語的孩子了。

陳雅缺席了陳新時十多年的人生,她沒有見證他完整的童年,也沒有參與他熱烈的青春。但這孩子已經自己長成了高大的梧桐木,也許他們真的能自己主導自己的人生走向更光明的未來。

八年後,上天再次給予了陳雅一次選擇的機會,這一次她投了不作決定票。這是陳新時和秦明朝自己的未來,他們將結伴站上征途,而她無權左右她孩子的人生,他們終將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在陳母的默許之下,秦明朝和陳新時過上了安穩,普通而又幸福的日子。只是在冥冥之中,秦明朝一直感到不安,即使是經受自己夢寐以求的幸福感的沖刷,也無法消除他內心深處的恐懼與不安。

仿佛這一切都幸福得不真實,秦明朝陷入了迷茫,他無數次被困在夢裏,那裏只有深淵中的高臺和無盡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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