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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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邏輯鏈,臧玉鐸到底在做什麽樣的邏輯鏈?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在陳崢腦海裏過電影似的閃過。自己是因為什麽契機答應了臧玉鐸接手李老嘎人脈的請求,李老嘎又為什麽會甘願交出幫助裏面兄弟的渠道。

陳崢臉色忽然變得無比凝重,他強壓著心底的不安看向李老嘎,面上強裝出一副無甚波瀾的樣子,“李哥,你還記得在你店門口潑糞的人長什麽樣麽?”

李老嘎有些意外,“怎麽忽然問這個?”

雖然疑惑,李老嘎還是翻開電腦,找出當時的監控畫面。畫面裏並沒拍到那人的臉,只能看到一個套著兜帽的矮胖男人,和他腳上那雙爛大街的白色運動鞋。

陳崢倒放了幾遍視頻,陳崢有手機拍下了男人衣服上的花色,然後急匆匆地離開了殯葬店。

陳崢一出門就直奔潑糞人可能途徑的每家店鋪,一整個下午,為了查看沿途店鋪的監控畫面,陳崢威逼利誘無所不用,終於在晚八點查到了潑糞人的住處。

陳崢站在樓下,心越來越沈,他走進來過一次的樓道。

站在一扇灰藍色的鐵門前,心裏七上八下的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半晌後,不隔音的門板裏傳來拖鞋踏在地上的劈啪聲,一個矮胖的青年從裏面拉開門。打著哈欠問,“找誰啊?”

看到來人的身材陳崢就知道找對人了,不動聲色的說,“我找老爺子。”

青年聽完,扭身朝裏屋高聲喊,“爺,找你的。”

老頭搖著扇子走出來,看到陳崢楞了一下,疑惑道:“你是?”

陳崢掏出手機,把監控裏矮胖男人的照片遞到老人眼前。老人看了半晌,眉頭忽然皺成一團,高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您要收回李老嘎租用的店鋪,是因為門市被人潑糞,你怕李老嘎招惹上不該招惹的人,害你的門市租不出去。可潑糞的人,明明是你的孫子?你為什麽說謊!”

老人忙關門,陳崢擡腳擋住門,威逼道:“今天你如果不把事情解釋清楚,我就帶你孫子去派出所解釋。”

聞言,老人關門的動作頓住,僵持半晌,認栽地推開房門,放陳崢進門,無奈的開口,“誰會願意往自己家房子上潑糞?”

老人說著,輕輕搓了搓眉心,“我想起來了,你是臧玉鐸的大哥?”

“這事你問我不如直接問你弟。我早就不是李老嘎的房東了。”

老人一邊回憶一邊描述當時的情形,在李老嘎的商鋪被潑糞的前一周,臧玉鐸就找上了老人。

全款買下了那套門市,並且承諾老人,只要幫忙趕走李老嘎,就返一年門市租金給老人。利益驅使下,老人想出了個潑糞的法子,他孫子不過是在老人的授意下跑了個腿。

老人講得平靜,陳崢卻像坐在震中的房子裏,眼看著對家人堅如磐石的信任,被震成一片斷壁殘垣。

陳崢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自詡了解臧玉鐸,某種意義上講,臧玉鐸是他看著“長大”的。

即便他知道這小子腦袋裏的彎彎繞繞多得嚇人,臧玉鐸也從沒在他面前刻意掩飾過自己的惡劣,有幾次更是把自己想出的陰招晾在陳崢面前。

因為這種不掩飾,陳崢從沒想過臧玉鐸會騙他。臧玉鐸知道他最敬重李老嘎,當年陳嶸生病的時候,李老嘎和盛銳媽是唯二幫助過他們的人。

即便生性再薄涼,臧玉鐸也該承李老嘎的情。

可為了占有李老嘎的人脈,臧玉鐸毫不猶豫地設計坑害李老嘎,同時把自己蒙在鼓裏,讓陳崢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他的幫兇。

李老嘎斷掉跟裏面人聯系的時候,有多糾結陳崢是看在眼裏的。

陳崢痛苦地閉了閉眼睛,起身的時候腦袋裏暈暈沈沈。這小子到底還瞞了他多少?

陳崢回到工廠,忙到將近八點,臧玉鐸拎著飯盒走了進來。

臧玉鐸看到陳崢就忍不住笑意,仔仔細細地把陳崢的辦公桌清理出一小塊位置,然後擰開飯盒的蓋子貼心地把筷子放在飯盒上。沖背對著他忙活的陳崢招呼,“哥,加班怎麽不提前告訴我。吃飯太晚對胃不好,你先把手上的工作放一放。”

陳崢轉過身,對上臧玉鐸笑盈盈的眼睛。

“怎麽了哥?”臧玉鐸敏銳的察覺到陳崢神情的異常,緩步繞道陳崢身邊,聲音輕柔的問,“發生什麽事了,說出來我們一塊解決。”

陳崢沒搭理他,指著對面的椅子示意臧玉鐸先坐。

臧玉鐸微微皺眉,聽話的坐下。兩人面對面坐在辦工桌的兩端,陳崢沒開口,臧玉鐸一言不發地等陳崢說話。

陳崢想了一下午,甚至想到了私下調查臧玉鐸,最後卻被他打消了。

他從沒生過懷疑自己弟弟的念頭,應該說他從來沒有這樣的意識,在陳崢心裏家人就是百分百忠誠的。

即便發現被騙,陳崢還是扭轉不了心裏的認知,相信只要自己平心靜氣的問,臧玉鐸就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陳崢從鼻子裏深呼出一口氣,壓著想大罵臧玉鐸一頓的沖動,沈聲開口,“李老嘎門市上的糞是你引導別人潑的?為什麽瞞我?”

臧玉鐸坐直了身子,手掌意識地去按在陳崢手背上,卻被陳崢不動聲色的躲開,臧玉鐸臉上閃過明顯的落寞,“如果不瞞你,你會答應我拿走李哥的關系網?”

陳崢沒回話。

臧玉鐸繼續道:“那之前,我讓你幫我聯系李哥的關系網,你拒絕了。我知道你是怕我惹上麻煩,可我必須迅速擁有自己的人。那時候,他們是對我來說最容易控制的人,我只能這麽做。”

“好,那天你帶去工廠幫我解圍的幾個人你是怎麽找來的?”

臧玉鐸微微皺眉,“是通過裏面的一個無期犯聯系上的,想在杜家生存下去,我必須有幾個要錢不要命的手下。李哥聯系的人都是想重新做人的,成不了我的助力。”

陳崢聽得青筋直跳,狠狠一拍桌子,拍得自己掌心火燒似的疼,“你他媽還瞞了我多少?”

臧玉鐸沈默著搖了搖頭,“哥,有些事,你不該知道。”

陳崢的火一下竄了上來,“杜家的錢就這麽吸引你?你現在早不差那八千多的生活費了?怎麽偏上趕著往火坑裏跳?”

“哥。”臧玉鐸抓住陳崢的手,“你不明白,我必須回去,不然我始終是被杜家圈養的家畜。”

陳崢用力抽回手,“家畜個屁,誰綁著你了?你跟我去北部沿海,我們重新開始,你別再跟杜家攪在一起。”

陳崢說著,不由分說地拽著臧玉鐸往外走。

臧玉鐸抽回手,停在原地,眼神篤定,“我不能走,如果我現在走了,杜祚外公家的人,會想盡辦法處理掉我,我已經抽不了身了。”

“你他媽的,你到底做了什麽?”

臧玉鐸搖了搖頭,“我會處理好一切並且會護好你,你什麽都別問陪在我身邊。”他說著,試探著走到陳崢身邊,小心翼翼地地攬住陳崢,“好麽?”

陳崢推開臧玉鐸,“你他媽到底要幹什麽?我說過,不管你和陳嶸做了什麽,我都不會放著你們不管。這樣你還不肯說?”

臧玉鐸直勾勾地看著陳崢,“你真想知道?”

陳崢眼神篤定。

“我正在做,你十二年前做過的事。”

“你...”陳崢被憋的半天說不出話,指尖在空中點了兩點,“你知道你在說什麽麽?”

那樁案子一直是陳崢的忌諱,即便是親歷的陳嶸,也只敢旁敲側擊的提醒他,不是他的錯。

臧玉鐸卻就這麽輕描淡寫的把事情說了出來。

十多年前那晚的經歷,忽然翻滾著沖進他的腦海裏。陳崢胃裏忽然一陣翻江倒海,他不能再在這待下去,拎上衣服往辦公室外走。

臧玉鐸見陳崢臉色不對,心裏莫名一陣懼意。好像這人只要走出自己的視線,就不會再回來。

他忙沖過去攥住陳崢的手,輕聲叫,想是害怕人就這麽消失在自己面前“哥,你怎麽了。”

陳崢甩開他的手,忍著胃裏的翻湧,精疲力盡地道:“別跟我說話,如果你做了跟我一樣的事。那件事會像蛆一樣附在你骨頭上,惡心你一輩子。不管杜家對你來說有多可恨,都不值得你賠上自己的前程。”

臧玉鐸咬了咬下唇,此時此刻,陳崢的臉白得像紙一樣。兩腮微微痙攣,似乎下一刻就要吐出來。

他心疼得恨不得把陳崢揉進自己身體裏,他想現在就把藏在心底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部坦白給眼前的人。

可那些委屈和不敢,跟他曾經對陳崢欺騙和背叛鋼筋水泥似的攪合在一起,挑不出、分不開。

他不想跟不敢讓陳崢知道他以前的所作所為,所以只好選擇沈默。他不能再對陳崢說謊,不然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陳崢絕對不會想再看他一眼。

陳崢見臧玉鐸不說話,失望地甩開臧玉鐸的手,苦笑道:“是我管得太寬,你腦袋活泛,就算要賠上前程,賠得也不會是你的。既然你找到了幫手,我就不惦記了。我還是那句話,不管發生什麽我不會放著你跟陳嶸不管。”

陳崢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心跟胃一樣,難受得無以覆加。他信任兩個弟弟,同時一廂情願的覺得兩個弟弟也一樣信任他。

疏遠自己的陳嶸,和瞞著自己暗地裏不知道做過什麽的臧玉鐸,都用行動證明,他並不值得信賴。

臧玉鐸第一次見陳崢這麽狼狽的背影,踉蹌著追上來,一言不發地把人攬在胸前,央求似的說,“別走。”

陳崢推開他,自顧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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