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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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直到寒衣節當晚,陳崢接到李老嘎的電話,說找到被張囂一夥人勒索的其他人了。他要了那幫人的聯系方式,決定帶他們去找臧梅,看看能不能幫到忙。

心裏松一口氣的同時,陳崢無奈的意識到這個臨時的工作也要結束了。

於是一邊賣紙錢,一邊琢磨著接下來是不是要倒騰個煎餅攤之類的營生。

他正跟旁邊賣煎餅的打聽情況,身邊的空位忽然停下一輛三輪貨車,貨車車鬥上同樣裝滿了紙錢。

車主下車,直奔超市。半晌後,一臉為難得朝陳崢走來。來人約莫四十多歲,眼角滿是笑紋,看著就是個脾氣好的。

他見陳崢穿的單薄,怒氣降了一半,給陳崢派了根煙。陳崢接過煙,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那人嘆息,“兄弟,你這就不對了。你看到超市門口的黃紙沒?”

“人家賣紙,你在人家門口搶生意,待會城市管理的就得過來把你車收了。你趕緊走。”

這人雖然看著不壞,但拉著一車紙停在跟他相同的位置,卻趕他走。明顯是要搶生意,陳崢推回對方派的煙,“我得賣完。”

那人看他直眉楞眼的,氣笑了。“你這小夥子不識好歹,我這是提點你,你別不領情啊。”

賣煎餅那人聽到,罵了句缺德,趕忙騎車離開。

陳崢第一次見這麽提點人的,不耐煩道,“你舉報我擺攤,我還得領你情?”

說完,像個柱子似的杵那不動了。

男人沒見過這麽犟的,被引出了好勝心。他從車都裏拿出一盞大燈,把自己的車連帶車上的貨照得通亮。

然後照著陳崢的價格,抄了個一模一樣的立在車前,跟陳崢耗上了。

陳崢瞥了他一眼,由衷道,“你這麽搶生意,比給城管打電話坦蕩。”

男人哼了一聲,沒搭腔。

人買東西都愛沖大鋪面去。陳崢的小三輪在他車旁邊,非常非常的不起眼。按理說生意應該被男人搶得七七八八。

誰知出來買紙的一般都是女人,掃了兩人一眼,就都去了長得好的那邊。買完紙的人,為圖方便,跟陳崢借了打火機,就在他旁邊的路口燒紙。

男人站了沒一會兒,就被凍出了尿意。他見陳崢不怕凍地抱手站著。低罵了句小牲口,就火急火燎的跑去後面放水了。

陳崢坐在三輪車邊,他的冥幣賣光了,只剩下點黃紙。

一個大娘要買冥幣,他就領人到男人車邊,拿了一捆,指著男人的二維碼讓大娘付錢。

男人正放水,手機忽然傳出收錢聲,有點詫異的探頭往自己車的方向看了看。

正看到路邊燃燒的火堆裏,幾張燃著火的紙被風卷起,飄飄蕩蕩的落在男人的車鬥裏,火燎到黃紙,瞬間起了火。

陳崢正幫男人收錢,沒註意到。

等他看到的時候,車鬥裏的幾卷紙已經燃起了不小的火。

陳崢忙脫下衣服,蹦上男人的車,拎著夾克不斷的往火上拍。

男人趕忙拉上褲鏈,三步並作兩步地跳到車鬥上。

學著陳崢的樣子用衣服去滅車上的火。

陳崢見車上的紙一個接一個的燒起來。忙忍著滾燙,把燒著的紙,踢到柏油路上。

陳崢沒看到,他襯衣的一角,悄然燃起一縷火苗,在他腰側閃動著悠悠的光。

陳崢正往下扔紙,後背忽然被人狠狠抽了一下。

他沒穿外套,被抽得後背生疼。回頭面色不善的對男人吼,“別他媽不識好歹啊?”

“我不抽你,一會你就是個人形烤串。”男人說完,拼命把燒著的紙,踢下車,半晌後,兩人氣喘籲籲的撲滅了火。

男人看了眼被火熏得一臉黑的陳崢,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不打不相識的拍了拍陳崢的肩膀,“我叫周立。認識就是緣分,你這是兼職吧,現在像你這麽能吃苦的小夥子不多了。”

陳崢擦了把臉上的灰,“不是兼職。”

周立嘿嘿一笑,“不是兼職,過了寒衣節這活就幹不了了。”

男人說完眼睛閃了閃,讚嘆,“那感情好。”

說完覺得這個話說的有歧義,解釋,“其實吧,我是開紙錢廠的,你賣這紙就是我廠裏出的。我正好缺個印紙工外加個送貨的,你願意幹不?一個月四千五。就在這附近。”

陳崢楞了一下,感覺天上好像掉下個餡餅。不過張囂的事給了他教訓,前科的事瞞著掖著,總歸不行,直接把老底掀了,“我坐過牢,剛出來,你雇麽。”

周立滿不在乎的聳聳肩,“坐過牢咋了,你能吃苦,我搶你生意你還幫我滅火,說明心眼不壞。你就說跟不跟我幹吧?”

說完周立蹭了蹭鼻子,“工資雖然不高,但我最多也就給這些了,我一個老板賺得都沒你多。”

陳崢想馬上答應,想到臧玉鐸,問了一句,“我每天四點得接我弟放學,能中間離開半個小時,回來再補工時麽?”

周立說,“可以。”

“那我後天就去。”陳崢面上沒笑,心裏卻十分開心。

另一邊,臧梅坐在張囂病房裏,焦頭亂額的問張囂,“你到底想怎樣才同意和解。”

張囂腦袋上裹著紗布,精神卻極好,拎起臧梅送來的葡萄串,享受的咬了一顆,“讓姓陳的給我下跪。我就跟你談錢,不然免談。”

“不可能,咳...我們家已經跟他沒關系了。”

“那就別談,傷也驗了,讓你家傻子等著被拘留吧。”

臧梅心中一陣悲哀,為什麽她都到這一步,還不能隨心的跟衛平離開這裏,反而要來央求這個比老鼠還惡心的男人。“為什麽?”一句話像是問張囂,更是問自己。

臧梅捋了捋頭發,掉落的發絲讓他無比恐懼,說話聲音陡然升高,“我給你錢,你不要浪費我的時間。”只是尾音有些發顫,暴露了她時日無多的身體狀況。

衛平把臧梅抱在懷裏,輕柔的拍著他的背,“如果臧玉鐸被拘留,最多在裏面呆十五天,而你什麽都得不到。拿錢結束這件事不好麽?”

張囂神經質地皺了皺鼻子,“不好!陳崢欠我的,必須還。”

臧梅跟衛平離開,她縮在衛平懷裏微微發抖,“你該是自由的,為了我留下來,你痛苦麽?”

衛平搖了搖頭,“兩年前,你重新出現在地下通道時,我就註定會留下。你太美好,美好到我願意放棄一切。如果你當時願意跟我走,或許我們...”

臧梅聽出他語氣裏的遺憾,當年她不能走,時至今日她竟然還要被牽絆,她悠悠說“玉鐸...”

衛平看向她眼底,臧梅眼睛非常漂亮,可裏面卻裝了太多欲望,讓他覺得那琥珀色的眸子,雖然是珍寶卻像是蒙了塵。

衛平盯著他的眼睛,蠱惑似的說,“你有你的人生,特別是現在。”

這話像在臧梅心裏翻攪,她忽然一陣煩躁,下意識地掏出口紅,慌亂的在嘴唇上塗了塗。那棵打算留在臧玉鐸身邊,卻並不堅定的心,像塊底部被插了撬棍的大石,被重重地撬動了一下。

臧梅回到家的時候,臧玉鐸正到處找手機。陳崢走後,他發瘋了似的想聯系陳崢。

可手機被收走,陳崢也沒來找他。他只能到處摔東西,發洩不滿。

他渴望陳崢頸肩的味道,可人不在,他只能抱著陳崢睡過的被子小心的嗅。可陳崢已經走了一個禮拜,被子上的味道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

聽到門響,臧玉鐸抱著被子從屋裏走出來。見是臧梅,毫無意義地怒吼起來,把被子扔在地上。

然後伸手揪住臧梅的衣擺,眼淚汪汪的說,“我...要崢。”

衛平推開臧玉鐸,扶著臧梅回到臥室。然後出來收拾被臧玉鐸砸爛的瓷器和裝飾品,短短一個禮拜的時間,他家展示架上的東西已經快被臧玉鐸摔光了。

衛平看向臧梅的房間,深深嘆了口氣,從臧梅包裏掏出臧玉鐸的手機,扔給臧玉鐸。

臧玉鐸拿到手機,忙抱起被子跑回自己房間。他像個被獨自丟在家裏的小孩,可憐兮兮的趴在被子裏,無助地盯著手機。

陳崢正蹬三輪車回李老嘎的店,看到臧玉鐸的號碼,激動地立刻接起,“玉鐸?”

臧玉鐸聽到陳崢的聲音,委屈的叫了聲哥,無比小心的問,“你...不要...我了?”

陳崢心像被揪住一樣,痛的不行。

他半晌沒說出話,聽到身後的鳴笛聲,才發現自己的三輪車竟然橫在路中間,他忙把車騎向路邊,然後低聲說,“我怎麽會不要你。”

“什麽...時候...來?”

陳崢說:“明天。”

“勾...勾。”臧玉鐸縮在被子裏,伸出小手指,對著空氣彎了兩下,好像陳崢能看到似的。

第二天,陳嶸提出要去住校,陳崢有些意外。剛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他弟背負這麽大的心理壓力,竟然這麽快就有面對的勇氣。陳崢感到十分欣慰。看來他家陳嶸長大了。

陳崢心裏開心,嘴上卻不肯說軟話,“行,那就去吧,好好學習。有事給我打電話。”

陳嶸點了點頭,走了。

讓陳崢感到意外的是,臧梅的態度忽然有所松動,竟然破天荒的接了陳崢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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