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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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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女人驚惶地快步追上去,卻被高跟鞋拖慢了速度。沒等她抓住男孩,男孩已經一頭紮進陳崢的懷裏。

男孩的臉離得太近,近到只要陳崢微微側頭,鼻尖就能蹭到男孩的嘴角。

陳崢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男孩輕輕哼唧一聲,不依不饒地緊貼上來。鼻尖在陳崢側頸來回亂蹭,同時像是哮喘發作似的,口鼻壓在陳崢頸間大口大口地吸著氣。

陳崢被蹭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下意識揮肘,大力將身上的男孩頂開。

男孩疼地捂住胸口,撲騰一聲坐在地上,眼睛還戀戀不舍地粘在陳崢身上。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攥著陳崢衣角不放。

女人一臉羞愧地跟陳崢道歉。同時一根一根用力掰開男孩的指頭。

可她剛掰開,男孩就又重新攥回去。僵持半晌,女人急德滿頭是汗。

四周的人慢慢圍上來,對著他們指指點點,間或還傳來幾句刺耳的嘲諷。

女人難堪的捂住臉,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陳崢按住男孩的手,安撫地拍了拍。

半晌後男孩慢慢平靜下來,慢騰騰地從地上爬起來。掏出手機遞到陳崢面前,神情急切地在新增聯系人界面上敲了敲。

陳崢沒理會他,隨手把人撥拉到一邊,沖圍觀的眾人擺擺手,“沒事了,都散了吧。”

眾人見沒熱鬧可看,沒趣地離開。陳崢眼尖地看到,散去的人群裏幾個農民工打扮的人,朝西側的場館走了。

他忙小跑著跟了上去。

誰知他剛走沒幾步,手腕就被人死死拽住。男孩不依不饒的遞過手機,拳頭狠砸聯系人界面,像是陳崢不給就要把手機砸碎。

陳崢不想跟他糾纏,在男孩手機上輸了自己的號碼,轉身快步朝西側場館跑去。

西側場館的招聘崗位大多與工程相關,招聘最多的崗位就是農民工。

這種工作按照日薪結算,一般都是不定期的短工。因為周期短、辛苦,有年齡優勢的年輕人一般不願意做。

來面試的大多是五十歲左右的大齡人員,陳崢排在一群中老年隊伍裏,有些突兀。

到陳崢的時候,招聘方看了眼他的短寸,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走。

陳崢敞開夾克,拍了拍自己健碩的胸脯,“我身體好,有力氣,能勝任。”

招聘人指了指他的脖子上月牙型的疤,“你這平時沒少惹事吧,我們就是個小工程隊,不敢用刺頭,去別處。”

陳崢也不糾結,忙去另一個招工隊排隊。

陳崢走到跟前,發現面試官桌上放著一個二維碼的牌子。陳崢忽然有點看不懂了,二維碼是收款用的,難道現在上班,員工還要付公司錢?這也太離譜了。

面試官見他一臉錯愕,不耐煩地拍了拍二維碼,“進公眾號,填寫個人信息。”

陳崢沒太聽懂,只好先嘗試著掃碼。

可他研究了半晌,楞是沒弄明白觸屏的打字方法,身後的人不耐煩地催促起來。

面試官的是個年輕男人,見陳崢急得一頭汗,示意他把手機遞過來。

陳崢湊到面試官身邊,看著對方錄入。問完姓名和年齡後,面試官程序性的問了句,“你又前科麽?”

陳崢沈默片刻,如實答,“有。”

面試官為難地放下手機,求助地看向身後的領導。

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的領導,歪頭瞟了眼陳崢,語氣輕慢,“出獄滿一年了麽?”

陳崢心往下沈,“沒,剛出來。”

中年領導看向面試官,吩咐道,“把手機還他。”然後全然當陳崢不存在似的,直接沖陳崢身後的人喊,“下一位!”

陳崢沈默著離開。

中年人看著陳崢的背影,不屑地呸了一口,訓斥面試官,“把你的眼睛給我擦亮了,遇到剛出獄的,直接打發。監獄是什麽地方?那就是個傳染皿。因為盜竊進去的,在裏面混上一陣,就又學會了搶劫的“本事”。用不了多久,這幫渣滓還得再去,別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

整個下午,陳崢面試了十三個招工隊兒。連隔壁家政區他都去了,卻連一個願意雇用他的都沒遇到。

陳崢知道自己出來以後路會變窄,卻沒想到會窄到這種幾乎無路可走的狀態。

身後有陳嶸的高中學費、大學學費追著,陳崢不敢停下。

到了市場門口,一個男人攔住他,往陳崢車筐裏塞給了一張遠洋海員的招聘傳單。

陳崢有些麻木地問,“你們招有前科的麽?”

對方回答,“有力氣就要。”

陳崢忙展開傳單,看到一旦出海,至少要在海上漂一年。他默默地把傳單塞回口袋。

陳嶸還有一年就高考了,這一年對那小子來說至關重要,他得看著那小子。

這條路,不到萬不得已,他不能選。

陳崢騎車離開,一路上看到店鋪掛著招聘信息就進去問。可直到回帶家,他依舊一無所獲。

屋裏泛著淡淡的飯菜香味,陳嶸在陽臺裏忙活。折疊床上放著個紙袋。

見他回來,陳嶸笑著掏出紙袋裏的外套,“哥,試試合不合身。”

陳崢微微皺眉,現在家裏的錢只出不進,這小子還敢買這種不必要的東西,陳崢氣得太陽穴直跳,“我身上這件就挺好,亂花什麽錢。”

“你那件露著半截胳膊呢,怎麽穿?”

陳嶸撐開衣服,小太監似的站在陳崢身後。

見自家弟弟一臉期待,陳崢硬生生把溜到嘴邊的“退掉”咽了回去。

他套上外套,墨綠的工裝外套顯得陳崢十分幹練。只是他眉間緊繃,看上去有些尖銳。陳嶸按了按陳崢的印堂,“哥,這放松。”

陳崢不耐煩地撥開陳嶸的手,“得得,肉麻兮兮的,該幹嘛幹嘛去。”

陳崢走進陽臺,手肘撐著陽臺邊,腦子裏都是今天被拒絕的場景。

一陣風吹過,屋頂上的落葉被風高高卷起,擦過陳崢的額角,悠悠蕩蕩地飄向遠方。

落葉像生了翅膀的鳥,隨風浮浮沈沈。半晌後打著旋兒撞在千米外,一戶高層的玻璃窗上。

窗內是陳崢在招聘市場裏遇到的漂亮女人。此刻,她正坐在化妝鏡前,用卸妝棉仔仔細細蹭掉口紅。

半晌後,她像個剝掉畫皮的精怪。

臧梅看向鏡子裏的自己,眼底烏青,一臉將死的頹敗。一縷紅,毫無征兆的從她鼻孔裏流出。沿著人中一路往下淌,最後滴在她純白的高領毛衣上。

臧梅驚惶地擦掉血跡,沾著血跡的指尖微微顫抖。化妝桌上昂貴的護膚品嘩啦一聲,被她掃落一地。

客廳裏,漂亮的男孩正跟身上的連帽衫較勁。

他兩條胳膊不斷上下擺動,似乎想把頭從帽衫裏脫出來。

然而他脫衣的方式,太過奇葩。他竟然不知道想要脫下衣服,首先應該把衣角拉過頭頂,再退出胳膊,最後才是頭。

男孩拼盡全力縮低脖子,手臂卻沒有一點配合。他毫無意義的重覆著錯誤的動作,很快就累的滿頭大汗。

半晌後男孩惱了,煩躁地來回甩動雙臂。手腕好巧不巧地纏進打了結的帽衫抽繩裏。

隨著他地掙動,抽繩越收越緊。半晌後,男孩的脖子徹底被抽繩勒住,吸進的空氣越來越少,男孩漂亮的臉蛋逐漸變得青紫。

他雙腳一下下蹬著書架,書架頂端的花盆啪嗒一聲摔在地上,泥土四濺。

聽到響聲,女人忙從臥室跑出來。

看到一臉青紫的兒子,女人嚇得尖叫一聲。跌跌撞撞的沖到他跟前,手忙腳亂的按住男孩不斷揮動的手。

無奈地解開男孩脖間的抽繩,身心俱疲地沖男孩大吼,“臧玉鐸,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不準自己脫衣服,不準自己脫衣服!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臧玉鐸直勾勾的盯著她,嘴裏惡狠狠的怪叫一聲,像是在拒絕。

女人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如果我不在了,你可怎麽辦,你可怎麽辦啊?”

一時間,女人歇斯底裏的哭聲,回蕩在不大的臥室裏。

男孩不以為意地走到窗邊,將頭伸到窗外。

鼻子在深秋的空氣裏微微翕動。一片雲飄過,遮住月光。男孩仰頭看向月亮,低聲嘆了口氣,表情像是在說,“怎麽這麽暗。”

同一時間,陳崢被陽臺上的冷風吹地縮了一下脖子。一片雲飄過遮住月光。陳崢仰頭,低聲道,“怎麽這麽暗?”

第二天,陳崢早早出了門。

人才市場的招聘方,不是企業就是成了規模的包工隊。招聘要求相對嚴格,工地就不一樣了。

很多工地的實際施工方,是不知道被轉包了幾手的小包工頭。

在裏面的時候,有個獄友曾經告訴過陳崢。小包工頭賺得就是施工差價,他們手裏一般沒人,工人都是臨時東拼西湊的。人員流動性極大,為了保工期,大部分小包工頭都會在施工期間陸續補充臨時工。

陳崢想去工地碰碰運氣,他一早接連跑了三個工地,依舊被拒之門外。

從第四個工地出來的時候,工地的功夫叫住陳崢。

老人遞來一塊寫著力工二字的薄木板,“你剛出獄吧?這麽找活沒人敢用你。你拿著這個,去剛交房的樓盤底下等。業主需要力工就會找你。”

陳崢接過木板,這兩天別人對他的態度不是嫌惡就是忌憚,老人釋放的善意讓他有點錯愕。

陳崢猶豫著走到老人跟前,派了跟煙過去,“您還知道什麽我能做的活麽?”

老人接過煙,陳崢忙給點上,“你對死人有忌諱不?”

“有錢賺就沒忌諱。”陳崢實在回答。

老人點了點頭,往東一指,“光榮街東頭,有條殯葬街。裏面有家叫“李老嘎殯葬”的店,偶爾有擡屍凈屍的活兒。常人忌諱不愛做,你要不嫌棄,就去看看。不過這活時有時無的,只能當個兼職。”

陳崢道了謝,把整盒煙都推給老人。然後拎著木牌,往不遠處一個剛交房的小區走去。

陳崢舉著木板站在小區沒口,業主沒找他,卻先被一個同行找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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