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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悲聚散,不是恨枯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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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悲聚散,不是恨枯榮

“啊……”陸昭戎禁不住低吟出聲,險些被逼出淚來。

於長玉幾乎發了狠,他竟能從中品味出一絲兇殘和暴戾,顆粒物覆蓋身體的麻癢使他變得極其敏感,渾身止不住地顫栗。

陸昭戎幾次想伸手去抱住於長玉的肩膀,以此來尋求安慰,卻都被那神仙輕緩而耐心的手上動作擋開了。

“……怎麽不喊了?”於長玉惡劣地問他,“我還沒聽過你喊,真讓人新奇。”

“……”

陸昭戎難忍地扒拉著他的胳膊找到了支點,緊緊咬住嘴,視線朦朧地看過去。

……他在生氣。

他一直以為於長玉雖然冷漠,但尤其地好脾氣,常年高高在上的姿態使得他不會將任何人放在眼裏,這樣的人哪怕憤怒,也是無聲無息地揮一揮手的事。

但很顯然於長玉這回是被他氣狠了。

“……長玉。”他輕喘一聲,抓住於長玉作亂的手,“靈山……是什麽山?”

——於長玉忽強硬又兇狠地將他翻到床上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昭戎被翻得懵了一瞬,身體陡然被抽空後難受地翻滾了兩下,擡頭看向他。

猝不及防對上那神仙冷冰冰的眼神,陸昭戎楞了一下,竟由內而外被他激出一股難以言明的征服欲望,一時說不出話來。

於長玉緩慢地吐了一口氣,目含威壓地俯下身,卻又小心而緩慢地重新沈進陸昭戎身體,似乎在極大程度地克制行為。

陸昭戎頓時渾身無力地顫抖著。

於長玉身體往下壓,直帖上他才慢悠悠又磨人地看了他一會,語帶玩弄地開口:“想長生?你叫得好聽,我考慮告訴你。”

陸昭戎心底驚了一下。

於長玉——他究竟是怎麽頂著那麽一張,清冷無暇的面孔,說出這樣狂浪的話的?

哪怕是這種事,那神仙也是一副淡然到風過無痕的氣度。除了充滿欲望的眼神,陸昭戎只能從他臉上看出他神情裏的深沈與隱忍,卻仍然無法辨別這一身平淡裏的意欲。

“……不。”陸昭戎撇開頭去避過他,“不想。”

他神思恍惚一瞬,心裏異常清楚,這是於長玉的底線。

那神仙低聲悅耳地笑起來,愛憐地撫了撫他的耳朵,輕聲道:“真乖。”

陸昭戎心跳陡然加快。

於長玉從他脖頸上細細地吻過去,握住他肩頭的手緩慢扣緊,語氣告誡地說:“陸昭戎,不要想著學。”

“……什麽?”

“修煉。”

陸昭戎從一片迷離中驀然抽出清醒來,怔了好一會才問道:“為什麽?”

於長玉的動作驟然變得粗暴,叫他呼吸一瞬間收緊,再又被折磨得斷斷續續到稀碎不能連接,緩和了好一會才註意到那動作已經被克制地停住了,不由松了口氣。

於長玉正趴在他肩頸處平覆不知什麽心情,良久後攀著他肩膀湊上前與他對視,神情裏滿是迷戀與專註,目露一絲細不可查的懇求,輕聲說:“陸昭戎,你不要學,我會陪著你一起離世,不孤單。”

陸昭戎心底霎時驚跳了一下,迅速伸手捂住他的嘴,斥道:“長玉!”

於長玉緊緊註視著他。

陸昭戎一瞬間心亂如麻。

……他。

……他不能死。

陸昭戎眼裏霎時浸出淚來。

於長玉眼神一慌亂,扒下他的手來匆忙道:“別哭,我說的是真心話,不會騙你。”

陸昭戎眼角劃下淚來,控訴道:“……我不要,你今天欺負我。”

於長玉頓時手忙腳亂,急匆匆伸手去擦他的眼睛,解釋道:“我——對不起,我一時沒控制住,不會有下次了,我保證。”

陸昭戎緩了一下,指責道:“你今天是跟我生氣嗎?”

於長玉神色更慌,囁嚅半晌,輕輕小小地低聲承認:“……是。”

“——但是。”他又趕緊神情懇切地辯解,“因為我在乎你,我會難受所以生氣,我以後不會了,真的。”

陸昭戎看著他在邪氣與純情之間如此轉換自如,淚眼朦朧間差點忍不住好笑出聲音來,繼續哽咽著說:“我就只是問問你為什麽,你不說就不說,那樣對我。”

於長玉急忙想抽身,卻又聽到他悶哼一聲不敢動了,倉促道:“不是的!我太擔心了!你一直都很有自己的主意,萬一你趁我不知道那樣做了,我真的很著急。”

陸昭戎繼續問:“那到底為什麽?”

於長玉猶猶豫豫地看著他。

陸昭戎便撇過頭去,留下一道淚光。

“昭戎……”於長玉湊近他親了親,聲音輕軟,“修行乃逆天而行,我告訴過你的,違背天道就是違背律法,獲罪於天,無所諦者。”

“我會被天道殺死嗎?”

“……會。”於長玉嗓音顫了一瞬,“天道會追殺這樣的人,天罰便是不算,若是僥幸瞞天過海活了下去,往後的修行路途也只會坎坷,遭難遇災都只是常事。從他修行那一刻起,一生都將命中帶煞,前路泥濘,受盡淒苦後不得善終。”

“……直至天道成功將他殺死,延續五次。”

陸昭戎心底顫了顫。

於長玉這是……寧願他死去。

逆天而行並不是一件讓人心潮澎湃,使人鬥志昂揚的精彩事。違背天道,等同於人間違背律法,此等事在人間會被下獄,在天道跟前亦是如此。

於長玉的生命冗長,恐怕多見了這種事,逆天而行的人每一天都擁有一段淒慘的生命歷程。修行,只是將這段歷程拉得無限長。

他便垂眸認真地思考半晌,問他:“那罪及五世這個世,是轉世嗎?如果我……死去了,你會去尋我的轉世嗎?”

於長玉默然片刻,情緒驀然低落下去,輕聲道:“前世今生之說,不是真的。”

陸昭戎楞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著他,不死心地問道:“可是之前在記憶裏,你還溫養魏清陽的靈魂,說明人是有靈魂的,不是嗎?”

於長玉看了看他,目光黯淡下去,低聲解釋道:“昭戎,地不是方的,是圓的。你順著一條路一直走下去,會發現你回到了最開始出發的地方。這世間是個輪回,當你的身體失去生機,靈魂走向下一世,你的記憶,身份,神魂印記,都會是全新的。那不是你。”

他沈默片刻,嘗試著說:“如果……如果我記得呢?”

於長玉隱忍地看著他,搖了搖頭,道:“沒有這個可能。一個人逝去無關記憶與否,他的神魂印記會被洗去,像初生的嬰兒,是一個全新的人。神也不會例外。”

陸昭戎抓著被褥的手緊了緊,有一陣沒再說話。

於長玉知道他在想什麽。

長玉和於小魚今日在書房的交談讓他生出了長生的想法。

他太貪心,還未完成世俗的大業便已經開始祈盼著,無期限地陪於長玉走下去。他什麽都想要。

說到底,不過是於長玉叫他二選一他不甘心罷了。他終究不是於長玉那樣的神仙,斷舍離的選擇幹脆而利落。陳郕他不想放棄,於長玉,他也不想放棄。

他才二十一歲,正青春,山河遼闊,情愛激蕩,為什麽不能得到永恒?

“你為什麽不允許我修行?”他有些執拗地問,獲罪就獲罪,“只是因為違背了天道?”

於長玉看著他的目光流露出悲傷,話語在唇邊幾番滾動,似乎無法再勸說,最終輕聲道:“因為我愛你。”

——

陸昭戎渾身顫了一下。

於長玉就那麽望著他,望了許久,然後低垂下腦袋。

……愛。

陸昭戎張了張口,卻發不出同樣的聲音。

……憑心而論,陸昭戎說不出這樣重的話。

哪怕他心裏希望於長玉能愛他,也自以為是覺得自己是這樣想於長玉的,但他說不出口。

人心都是駁雜的。

他確實不敢跟這神仙承諾。

“……如果你堅持。”於長玉重新把臉埋進他肩頸處,“我會達你所願。”

陸昭戎閉了閉眼。

“你會,付出什麽代價?”他問。

於長玉渾身僵了一下,否認道:“沒有。”

陸昭戎心底顫了顫。

那神仙在他肩膀上輕輕咬了一口,說:“沒有代價。”

陸昭戎深吸一口氣,淚水重新上湧,盤旋在眼眶裏打轉,說:“我想要的很多,你可別騙我。”

於長玉頓了一下,擡起頭看了看他,安靜片刻,輕聲道:“真的沒有。你要的不多,只是我看著你受苦,會心疼。”

陸昭戎淚水倏然而落,半晌沒再說話。

於長玉低下頭細細啄咬他的肩頸,安撫道:“你不要再哭,我會很溫柔的,現在就可以把靈力渡給你,只是要先封起來。等你做了君主,什麽時候想離開這裏,我再帶你上靈山,好不好?”

陸昭戎忍了忍淚,身體動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勉強笑道:“你就……這麽給我渡?”

於長玉頓了頓,低頭輕笑起來。

赤金色的光華開始在他體表流動,一點一點相互匯聚,繼而柔和而緩慢地朝陸昭戎身體的方向游蕩過來。

陸昭戎眼淚洶湧而出,感受到那神仙的手似有若無在禁錮住他以後,忽然無比抗拒道:“我不要,於長玉,我不愛你,為什麽要為了你受苦?你放開我,要不然下次再也別想上我的床!”

——於長玉驀地擡頭,神情裏現出一瞬如記憶幻境裏那般的癲狂,赤金色的眼瞳緊盯著他的眼睛,身體霎時滾燙起來,問:“你不愛我?”

陸昭戎下意識開始躲避,一邊哭一邊推拒著他,承認道:“我只是喜歡你,沒有到什麽地步,你不能強迫我愛你——你嚇到我了!”

於長玉一言不發地看了他一陣,匯聚與流動的光華悄然而散。他安靜而強硬地扯住他的胳膊,按在頭頂上抵住他,原本下小雨的天氣驟然刮起了狂風,門窗一陣砸動聲響——於長玉動作忽地發狠,寂靜無聲。

陸昭戎放縱般破碎地哭起來,嗚咽聲裏透出難捱的悲痛,再又淹沒在於長玉兇狠的動作裏,如此往覆。

他知道於長玉為什麽這樣,好像他們之間是那樣的淒涼無助,他可以不說,但是不能承認。那神仙純粹的心靈匱乏而脆弱,只那一句話便幾乎能叫他失去所有的理智,更遑論他繁密幾句。陸昭戎被他反覆折磨得近乎失聲,毫無反抗餘地地任他宣洩。

於長玉毫無留情,神情中甚至顯現出幾分漠然,掐著他的下巴,沈思許久後問:“你是真想逼瘋我,什麽話都拿來刺我,不怕我失控毀了你嗎?”

陸昭戎淚眼婆娑地望過去,抽噎了好一陣才斷斷續續地開口:“你……舍不……得的。”

於長玉眼中頓時掠過一絲陰霾,俯下身狠狠咬住他的脖頸,仿佛在他命脈上威脅,無比惱怒。

陸昭戎神思忽然一陣眩暈,掙紮著踢了踢腿,有氣無力道:“你……強迫我,討……厭你。”

於長玉霎時松口,游疑不定地擡起頭看著他。

陸昭戎強撐著緩了緩神,挑釁地笑了一下,刺激他道:“看。你還是……在乎我,這麽——”

於長玉驀地堵住他的嘴,洩憤似的啃咬。

——

一宿荒唐。

原本不會下長的雨因為於長玉波動的心,硬生生下到了清晨,淅淅瀝瀝。

等陸昭戎再醒,頭腦和身體滾燙黏膩到毫無力氣的地步,他緩了緩,清楚地意識到,這是發熱了。

臉側邊一只微涼的手輕緩地撫摸著他,陸昭戎閉了閉眼,有氣無力撥開了那只手。

那只手頓了一下,聽話地縮了回去。

一條胳膊在身上緊摟著他,灼熱不安的視線一瞬不眨地游移在他臉上。

陸昭戎張了張口,“熱。”

嗓音沙啞到幾乎發不出聲音。

旁邊人頓時與他拉開了距離,但胳膊依舊在他身上。

陸昭戎口幹舌燥地捱了一陣,翻過那陣熱意才又咽了咽嗓,“水。”

身邊驀然空了一塊,胳膊也從他身上挪開。

不一會兒,胳膊又回來,舉著一杯溫熱的茶水。

陸昭戎扯了下唇,唇角一陣刺痛。

另一只胳膊識趣地過來攙扶他起來,細心溫柔地餵他喝了下去。

陸昭戎緩了片刻,再次張口:“大夫。”

旁邊沈默了一陣,伸過來一只手來碰他的額頭。

陸昭戎有氣無力揮開了它。

“……對不起。”

陸昭戎,“……”

“滾。”

旁邊人立馬噤聲,躡手躡腳地悉心把他塞進被子裏,輕手輕腳地開門出去。

陸昭戎又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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