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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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窗下聚著叢叢嫩竹，使這房間仿佛身置翠色雲端。虞疏倚在窗前，望著不遠處的湖景，淡淡出神想著：三師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被選為內門弟子後，跟著大師姐看了房間、跟著父親上了第一堂課…一切安頓下來後，第一個找她搭話的，就是三師兄。他當時問的是：“小師妹，覺得大師兄的課上起來怎麽樣？”
怎麽樣？當時她的記憶被父親下了禁制，權當自己是偶然穿越到這裏的。虞疏記得，她第一眼看到化學式時心中滿是懷疑，整節課都在忍不住想：大師兄不會也是一個穿越者吧？那這裏到底是一本書？還是真的異世界？是書的話…發在哪個平臺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啊！
故而，乍一聽到三師兄這個問題，她當時的表情…決計不會是什麽很平常、或是說很自然的表情。那三師兄當時，是不是也有所察覺？他會不會早就對大師兄身上諸多現代人的特質起疑過？
那麽再後來呢？
後來…她與三師兄逐漸熟絡，常常一起插科打諢，還一起被罰抄寫門規…再之後，就是她與父親相認，蹲在藥田旁兢兢業業地做了兩個月學習永動機了。
這世上許多事情都是不能仔細推敲的，一旦對什麽事種下懷疑的種子，那麽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結論便會同時源源不斷地指向此人。這些結論雖真假難辨，但又著實讓人不得不防。
可防…又從何防起呢？從此對自己和父親有關的事閉口不提？以後說話做事前都要好好深思熟慮一番？防又防到什麽地步呢？三師兄真的是需要她提防之人嗎？
無解，虞疏輕嘆，左右債多不壓身，自己身邊的謎團和問題，又何止三師兄身上的這幾個？更何況，面對三師兄這類人物，聽話總是出不了錯的。
思及此，虞疏轉身回到榻上，叮囑小石子一番不要亂跑，而後決定就依林並謝的“歇息”之說，打起坐來。
小石子自打進了林府，便一直一言不發，此刻也是點了點頭、乖乖地坐在虞疏身旁，低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麽。
經歷了桃花水三年，虞疏一身修為已然大有長進，不再是那個蹲在藥田旁數一天是一天的小姑娘了。如今她甫一閉眼，便可極快浸入練功狀態。五感敏銳，遠至林府上下傭人間的妄言妄聽，細至小園內的竹梢清露濕流螢…如此紛繁擾攘的人間景色自她眼前耳邊一一閃過，她與識海內的那縷神思卻依舊是巋然不動、動靜一如。
如此靈力走過周身各處靈脈，再一睜眼，便是目明耳聰心智模樣了。虞疏長長出了一口氣，再看窗外，已是星月皎潔的時候。
啪嗒、啪嗒。
耳邊傳來水滴滴落聲音，卻不清脆，像是悶悶砸在桌上。虞疏四周環顧，發現是小石子在無聲地哭。
小姑娘一顆接著一顆掉著淚珠，那淚珠落在衣擺上，濡濕出一圈深深水痕。她雖一聲不吭，但顯得委屈非常。想來虞疏能聽到水滴聲音，全是她剛剛結束打坐，靜聽靜觀萬物的五感尚未收回之緣故。
虞疏連忙過去，取手帕來輕輕點掉小石子臉上的淚痕，柔聲問道：“小石子？怎麽啦？”
小石子啜泣道：“小師姐、嗚，我聽到…聽到娘親在哭…小師姐不讓我亂跑，我看不到娘親……”
虞疏將小石子擁到懷裏，輕輕順了順她的後背，道：“是小師姐的錯，我們這就去找小石子的娘親，好不好？小石子能聽到娘親在什麽位置麽？”
一邊說著，一邊重新將五感放大，卻是半天也聽不到除了小石子之外的人的哭聲。虞疏心中不免覺著疑惑，小石子是如何聽到的？
終於平覆好情緒的小石子慢悠悠地從虞疏懷裏起身，輕輕用手按了按自己心口，悶聲道：“娘親就在這附近…一定就在這附近的，小師姐，我感覺得到她了。”
說罷，便拉起虞疏的手，小步朝樓下跑去。
虞疏憶起白日諸事，想著：既然是附近，那時那傭人又是一步三回頭的欲言又止模樣，還有三師兄那晚間有事發生的預言…想來問題就出在梧韻園中的那對夫妻身上了，原來的一家三口變作夫妻，這少了的孩子，會是小石子嗎？
一大一小跑到樓心園院中，另外的一大一小——林並謝和小光，則早就在西側小亭中坐候了。二人正並排坐著，齊齊望著虞疏，林並謝臉上是從容的笑，小光卻是緊張非常，兩只小手緊緊扒著石桌桌沿。
虞疏見只有他二人，問道：“咦，明昭去哪兒了？”
小光發出一聲哀嚎。
林並謝笑出聲來，此刻他手中沒有折扇，竟像模像樣地翹起一個蘭花指，輕輕彈了下小光額頭，笑道：“光啊，願賭服輸，知不知道？唉，師兄都跟你說了，沒有必勝把握便不能下註，你怎麽就是不聽呢？”
小光氣呼呼地打掉林並謝的手，轉而委屈巴巴望向虞疏：“小師姐，你為什麽先問明昭！不是應該先問小石子娘親的事麽！”
虞疏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就聽林並謝道：“想知道為什麽，當然得問你三師兄啦！光啊，先說好了，願賭服輸，這次回去，大師兄若是罰我抄寫——”
“我、我知道了！”小光咬牙道，“我會幫你抄的！”
“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
一大一小對著大拇指按了指印，林並謝悠哉道：“好，那麽作為君子獎勵，小光，三師兄這就告訴你，為什麽小師姐這樣問——”
虞疏急道：“三師兄！”
只見林並謝揮手，隨即就有兩道淡金色靈力光芒在虞疏和小石子耳側閃過，緊接著，虞疏便聽到了一陣細細哭聲。原是林並謝在她倆耳邊下了禁制，隔絕了此處聲音。
“這就是三師兄給小光的君子獎勵。”林並謝雙指點著小光眉心，讓他無法近了自己的身，正色道，“十賭九騙，不得不防啊，以後獨自行走江湖，可不能隨便答應跟人賭博了，知道了嗎？”
虞疏逐漸變得雙目無神，心中想道：贏，大贏特贏，三師兄，不愧是你。既解決了回去後的罰抄問題，又滿足了自己一貫逗弄小光的奇妙惡趣味，同時在無形中表達自己已然知曉了她和明昭的關系，還教給了在場眾人如此深刻的道理。贏，贏麻了。
小光“哇”的一聲，哭著跑上了樓。
虞疏突然生出了一種對現實的無力感，如果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林並謝，那麽她一定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命運如此曲折。
林並謝望著小光背影，裝模作樣搖頭道：“哎、哎！年紀輕輕，不知江湖險惡，嘖嘖，小師妹？還想明昭呢？明昭給你準備大驚喜去啦！”
虞疏回過神來，疑道：“驚喜？他人生地不熟的，有什麽驚喜？”
“驚喜，自然是要保密，才能算作驚喜，不可說，不可說。”林並謝俯下身，揉揉小石子低垂的腦袋，問道，“小石子感應到娘親了，是不是？”
虞疏霎時間反應過來，他竟也在試探小石子。
小石子當然不懂這些，只輕輕點了點頭，如今真正聽到這股哭聲了，心中酸楚更甚，急道：“三師兄！我得過去看看娘親…那一定是我娘親！”
“去是去，卻不能直接去，你且聽三師兄的話，三師兄保證讓你見到娘親，如何？”
小石子連忙點了點頭。
林並謝道：“那，小石子，變回原形…噢，不是，是魂魄離體，現在還能不能做到？”
小石子連頭都顧不上點，原地變成了那塊小小的鵝卵石。
林並謝拾起鵝卵石，在手中掂了掂，輕聲道：“好，待會兒看三師兄的，等周圍只剩下你娘親了，你再化形，但不能出聲，知不知道？”
鵝卵石閃了閃微弱的光。
林並謝將小石子握在手心，向虞疏朗聲道：“小師妹，你可知，這梧韻園，是什麽地方？”
虞疏隱約有了個猜測，便大聲道：“是不是三師兄小時住的？”
“不錯，師兄小時候可埋了不少寶貝在裏面，帶你去瞧瞧，怎麽樣？”林並謝說罷，又頓了頓，朗笑道，“說不定，有那麽幾樣從親戚手裏糊弄來的好東西，可以借你當定情信物，送給——”
虞疏怒瞪。
林並謝改口道：“送給日後的情郎呢？”
二人邊說，邊向那月洞門走去，果然，沒走幾步，一個年輕人出來，擋住了他二人。
這年輕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開口，話卻像是凝在了嘴邊：“拜見高叔公，孫兒…晚輩…呃、卿鈺見過高叔公。”
林並謝忍笑：“好，卿鈺，來得正好，就由你帶我和師妹游園一番，如何？”
林卿鈺為難道：“這…高叔公，夜已深了……”
“哎？夜雖深，但還沒深到該歇息的時候，你不是還精神著麽？”
“這…園中亦無照明……”
“哎？小師妹，來，給卿鈺露一手！”
虞疏面無表情地在指尖燃起火焰。
林並謝鼓掌：“是不是別有一番風味？”
林卿鈺拱著的手微微顫抖，猶豫許久，說道：“拙荊…拙荊身體不適，高叔公也能聽到……”
“哦？確實能夠聽到。”林並謝又瞬間變得嚴肅，“我師妹可是雲錦山上修為最高的丹修，丹修麽，半個醫師，讓她給…呃，孫媳…你夫人，給你夫人看看，如何？”
虞疏的腳趾默默地摳起鞋底來。
林卿鈺連連擺手：“不、不必了，多謝高叔公關心，已請過許多大夫和仙師看過了。拙荊只需多加休息便好，她只是…只是，擔心自己的病癥會拖累我，所以哭得這樣傷心，高叔公不必在意。”
“是麽？”林並謝面上將信將疑，又一把攬過林卿鈺，問道，“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林卿鈺緊張更甚，身子跟著伏低了許多，“多謝高叔公……”
“哎？不必謝！唔，仔細一看，你長得跟我兄長還挺像的。”林並謝大手一揮，感慨道，“人生啊，暮去朝來，什麽都留不住，哎、哎！說不定你正是我大哥投胎的呢！他那麽喜歡這個家，自己做自己重孫子也不錯啊！”
這話說得，既沒禮貌，也無道理，可偏偏由林並謝這個身份說出來也算合理。林卿鈺只能幹笑著附和他，惶恐著說些豈敢豈敢、不能不能之類的話。
林並謝亂七八糟地感慨著，又突然惺惺作態地在眼角拂下幾滴淚來，沈聲道：“大哥，再陪我喝上幾杯吧！”
這一下著實變化得突然，把林卿鈺和虞疏都打了個措手不及，二人滿頭霧水地被他帶到小亭中，桌上，竟已擺好幾個酒杯和一壺清酒了。
什麽時候變出來的啊！虞疏在心裏吶喊。
林並謝雖然胡作非為，但林卿鈺哪敢說一個不字？當下便是一口一口接一口，等到月將西沈，已是喝得滿面通紅、眼神渙散了。而梧韻園中的哭聲，也早已停了。
“嗚嗚、林兄…林兄……”林卿鈺哭道。
倒是別林兄啊！虞疏開始覺得無語。
“嗯，嗯，林兄。”林並謝笑著看向虞疏，口中卻胡亂應和著林卿鈺。
“林兄…嗚嗚…我得回、回家了。”林卿鈺又哭。
“回家做什麽？不再喝了？”
“回家…嗝，回家，照顧我娘子……”林卿鈺起身，搖搖晃晃朝梧韻園走，“我娘子…嗝，在等我。”
說罷，身子一歪，原地睡了過去。
林並謝攙起林卿鈺，扶他到柱間的美人靠上坐下，拍了拍手，搖頭道：“嘖嘖，灌多了，小師妹啊，以後可不能找酒量這麽差的，知不知道？”
虞疏望望桌上還剩大半壺的清酒，嘆道：“再差也很難這麽差吧，一次只抿那麽一小口也會醉啊！”
林並謝再度搖頭：“我覺得明昭或許比他還差，不如找個機會灌灌他，你覺得怎麽樣？”
虞疏剛欲點頭，便聽到了一道透著不悅的男聲：
“明昭酒量差不差，與她有什麽關系？”
來人正是徐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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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選為內門弟子後，跟著大師姐看了房間、跟著父親上了第一堂課…一切安頓下來後，第一個找她搭話的，就是三師兄。他當時問的是：“小師妹，覺得大師兄的課上起來怎麽樣？”
怎麽樣？當時她的記憶被父親下了禁制，權當自己是偶然穿越到這裏的。虞疏記得，她第一眼看到化學式時心中滿是懷疑，整節課都在忍不住想：大師兄不會也是一個穿越者吧？那這裏到底是一本書？還是真的異世界？是書的話…發在哪個平臺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啊！
故而，乍一聽到三師兄這個問題，她當時的表情…決計不會是什麽很平常、或是說很自然的表情。那三師兄當時，是不是也有所察覺？他會不會早就對大師兄身上諸多現代人的特質起疑過？
那麽再後來呢？
後來…她與三師兄逐漸熟絡，常常一起插科打諢，還一起被罰抄寫門規…再之後，就是她與父親相認，蹲在藥田旁兢兢業業地做了兩個月學習永動機了。
這世上許多事情都是不能仔細推敲的，一旦對什麽事種下懷疑的種子，那麽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結論便會同時源源不斷地指向此人。這些結論雖真假難辨，但又著實讓人不得不防。
可防…又從何防起呢？從此對自己和父親有關的事閉口不提？以後說話做事前都要好好深思熟慮一番？防又防到什麽地步呢？三師兄真的是需要她提防之人嗎？
無解，虞疏輕嘆，左右債多不壓身，自己身邊的謎團和問題，又何止三師兄身上的這幾個？更何況，面對三師兄這類人物，聽話總是出不了錯的。
思及此，虞疏轉身回到榻上，叮囑小石子一番不要亂跑，而後決定就依林並謝的“歇息”之說，打起坐來。
小石子自打進了林府，便一直一言不發，此刻也是點了點頭、乖乖地坐在虞疏身旁，低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麽。
經歷了桃花水三年，虞疏一身修為已然大有長進，不再是那個蹲在藥田旁數一天是一天的小姑娘了。如今她甫一閉眼，便可極快浸入練功狀態。五感敏銳，遠至林府上下傭人間的妄言妄聽，細至小園內的竹梢清露濕流螢…如此紛繁擾攘的人間景色自她眼前耳邊一一閃過，她與識海內的那縷神思卻依舊是巋然不動、動靜一如。
如此靈力走過周身各處靈脈，再一睜眼，便是目明耳聰心智模樣了。虞疏長長出了一口氣，再看窗外，已是星月皎潔的時候。
啪嗒、啪嗒。
耳邊傳來水滴滴落聲音，卻不清脆，像是悶悶砸在桌上。虞疏四周環顧，發現是小石子在無聲地哭。
小姑娘一顆接著一顆掉著淚珠，那淚珠落在衣擺上，濡濕出一圈深深水痕。她雖一聲不吭，但顯得委屈非常。想來虞疏能聽到水滴聲音，全是她剛剛結束打坐，靜聽靜觀萬物的五感尚未收回之緣故。
虞疏連忙過去，取手帕來輕輕點掉小石子臉上的淚痕，柔聲問道：“小石子？怎麽啦？”
小石子啜泣道：“小師姐、嗚，我聽到…聽到娘親在哭…小師姐不讓我亂跑，我看不到娘親……”
虞疏將小石子擁到懷裏，輕輕順了順她的後背，道：“是小師姐的錯，我們這就去找小石子的娘親，好不好？小石子能聽到娘親在什麽位置麽？”
一邊說著，一邊重新將五感放大，卻是半天也聽不到除了小石子之外的人的哭聲。虞疏心中不免覺著疑惑，小石子是如何聽到的？
終於平覆好情緒的小石子慢悠悠地從虞疏懷裏起身，輕輕用手按了按自己心口，悶聲道：“娘親就在這附近…一定就在這附近的，小師姐，我感覺得到她了。”
說罷，便拉起虞疏的手，小步朝樓下跑去。
虞疏憶起白日諸事，想著：既然是附近，那時那傭人又是一步三回頭的欲言又止模樣，還有三師兄那晚間有事發生的預言…想來問題就出在梧韻園中的那對夫妻身上了，原來的一家三口變作夫妻，這少了的孩子，會是小石子嗎？
一大一小跑到樓心園院中，另外的一大一小——林並謝和小光，則早就在西側小亭中坐候了。二人正並排坐著，齊齊望著虞疏，林並謝臉上是從容的笑，小光卻是緊張非常，兩只小手緊緊扒著石桌桌沿。
虞疏見只有他二人，問道：“咦，明昭去哪兒了？”
小光發出一聲哀嚎。
林並謝笑出聲來，此刻他手中沒有折扇，竟像模像樣地翹起一個蘭花指，輕輕彈了下小光額頭，笑道：“光啊，願賭服輸，知不知道？唉，師兄都跟你說了，沒有必勝把握便不能下註，你怎麽就是不聽呢？”
小光氣呼呼地打掉林並謝的手，轉而委屈巴巴望向虞疏：“小師姐，你為什麽先問明昭！不是應該先問小石子娘親的事麽！”
虞疏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就聽林並謝道：“想知道為什麽，當然得問你三師兄啦！光啊，先說好了，願賭服輸，這次回去，大師兄若是罰我抄寫——”
“我、我知道了！”小光咬牙道，“我會幫你抄的！”
“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
一大一小對著大拇指按了指印，林並謝悠哉道：“好，那麽作為君子獎勵，小光，三師兄這就告訴你，為什麽小師姐這樣問——”
虞疏急道：“三師兄！”
只見林並謝揮手，隨即就有兩道淡金色靈力光芒在虞疏和小石子耳側閃過，緊接著，虞疏便聽到了一陣細細哭聲。原是林並謝在她倆耳邊下了禁制，隔絕了此處聲音。
“這就是三師兄給小光的君子獎勵。”林並謝雙指點著小光眉心，讓他無法近了自己的身，正色道，“十賭九騙，不得不防啊，以後獨自行走江湖，可不能隨便答應跟人賭博了，知道了嗎？”
虞疏逐漸變得雙目無神，心中想道：贏，大贏特贏，三師兄，不愧是你。既解決了回去後的罰抄問題，又滿足了自己一貫逗弄小光的奇妙惡趣味，同時在無形中表達自己已然知曉了她和明昭的關系，還教給了在場眾人如此深刻的道理。贏，贏麻了。
小光“哇”的一聲，哭著跑上了樓。
虞疏突然生出了一種對現實的無力感，如果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林並謝，那麽她一定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命運如此曲折。
林並謝望著小光背影，裝模作樣搖頭道：“哎、哎！年紀輕輕，不知江湖險惡，嘖嘖，小師妹？還想明昭呢？明昭給你準備大驚喜去啦！”
虞疏回過神來，疑道：“驚喜？他人生地不熟的，有什麽驚喜？”
“驚喜，自然是要保密，才能算作驚喜，不可說，不可說。”林並謝俯下身，揉揉小石子低垂的腦袋，問道，“小石子感應到娘親了，是不是？”
虞疏霎時間反應過來，他竟也在試探小石子。
小石子當然不懂這些，只輕輕點了點頭，如今真正聽到這股哭聲了，心中酸楚更甚，急道：“三師兄！我得過去看看娘親…那一定是我娘親！”
“去是去，卻不能直接去，你且聽三師兄的話，三師兄保證讓你見到娘親，如何？”
小石子連忙點了點頭。
林並謝道：“那，小石子，變回原形…噢，不是，是魂魄離體，現在還能不能做到？”
小石子連頭都顧不上點，原地變成了那塊小小的鵝卵石。
林並謝拾起鵝卵石，在手中掂了掂，輕聲道：“好，待會兒看三師兄的，等周圍只剩下你娘親了，你再化形，但不能出聲，知不知道？”
鵝卵石閃了閃微弱的光。
林並謝將小石子握在手心，向虞疏朗聲道：“小師妹，你可知，這梧韻園，是什麽地方？”
虞疏隱約有了個猜測，便大聲道：“是不是三師兄小時住的？”
“不錯，師兄小時候可埋了不少寶貝在裏面，帶你去瞧瞧，怎麽樣？”林並謝說罷，又頓了頓，朗笑道，“說不定，有那麽幾樣從親戚手裏糊弄來的好東西，可以借你當定情信物，送給——”
虞疏怒瞪。
林並謝改口道：“送給日後的情郎呢？”
二人邊說，邊向那月洞門走去，果然，沒走幾步，一個年輕人出來，擋住了他二人。
這年輕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開口，話卻像是凝在了嘴邊：“拜見高叔公，孫兒…晚輩…呃、卿鈺見過高叔公。”
林並謝忍笑：“好，卿鈺，來得正好，就由你帶我和師妹游園一番，如何？”
林卿鈺為難道：“這…高叔公，夜已深了……”
“哎？夜雖深，但還沒深到該歇息的時候，你不是還精神著麽？”
“這…園中亦無照明……”
“哎？小師妹，來，給卿鈺露一手！”
虞疏面無表情地在指尖燃起火焰。
林並謝鼓掌：“是不是別有一番風味？”
林卿鈺拱著的手微微顫抖，猶豫許久，說道：“拙荊…拙荊身體不適，高叔公也能聽到……”
“哦？確實能夠聽到。”林並謝又瞬間變得嚴肅，“我師妹可是雲錦山上修為最高的丹修，丹修麽，半個醫師，讓她給…呃，孫媳…你夫人，給你夫人看看，如何？”
虞疏的腳趾默默地摳起鞋底來。
林卿鈺連連擺手：“不、不必了，多謝高叔公關心，已請過許多大夫和仙師看過了。拙荊只需多加休息便好，她只是…只是，擔心自己的病癥會拖累我，所以哭得這樣傷心，高叔公不必在意。”
“是麽？”林並謝面上將信將疑，又一把攬過林卿鈺，問道，“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林卿鈺緊張更甚，身子跟著伏低了許多，“多謝高叔公……”
“哎？不必謝！唔，仔細一看，你長得跟我兄長還挺像的。”林並謝大手一揮，感慨道，“人生啊，暮去朝來，什麽都留不住，哎、哎！說不定你正是我大哥投胎的呢！他那麽喜歡這個家，自己做自己重孫子也不錯啊！”
這話說得，既沒禮貌，也無道理，可偏偏由林並謝這個身份說出來也算合理。林卿鈺只能幹笑著附和他，惶恐著說些豈敢豈敢、不能不能之類的話。
林並謝亂七八糟地感慨著，又突然惺惺作態地在眼角拂下幾滴淚來，沈聲道：“大哥，再陪我喝上幾杯吧！”
這一下著實變化得突然，把林卿鈺和虞疏都打了個措手不及，二人滿頭霧水地被他帶到小亭中，桌上，竟已擺好幾個酒杯和一壺清酒了。
什麽時候變出來的啊！虞疏在心裏吶喊。
林並謝雖然胡作非為，但林卿鈺哪敢說一個不字？當下便是一口一口接一口，等到月將西沈，已是喝得滿面通紅、眼神渙散了。而梧韻園中的哭聲，也早已停了。
“嗚嗚、林兄…林兄……”林卿鈺哭道。
倒是別林兄啊！虞疏開始覺得無語。
“嗯，嗯，林兄。”林並謝笑著看向虞疏，口中卻胡亂應和著林卿鈺。
“林兄…嗚嗚…我得回、回家了。”林卿鈺又哭。
“回家做什麽？不再喝了？”
“回家…嗝，回家，照顧我娘子……”林卿鈺起身，搖搖晃晃朝梧韻園走，“我娘子…嗝，在等我。”
說罷，身子一歪，原地睡了過去。
林並謝攙起林卿鈺，扶他到柱間的美人靠上坐下，拍了拍手，搖頭道：“嘖嘖，灌多了，小師妹啊，以後可不能找酒量這麽差的，知不知道？”
虞疏望望桌上還剩大半壺的清酒，嘆道：“再差也很難這麽差吧，一次只抿那麽一小口也會醉啊！”
林並謝再度搖頭：“我覺得明昭或許比他還差，不如找個機會灌灌他，你覺得怎麽樣？”
虞疏剛欲點頭，便聽到了一道透著不悅的男聲：
“明昭酒量差不差，與她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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