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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當臥底當成掌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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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當臥底當成掌教

一場浩劫以無聲息的炸雷結束於此刻,被鎖在丹希袖口的眾人被依次性地放出,從平面的姿態恢覆成了飽滿而立體的三維血肉,一個個拜謝了丹希大居士,可拜謝之後,卻仿佛陷入迷茫、沒了目標,彼此張望卻說不出話,像一排排紙片人被打亂了次序地擺著,連腳步都在虛撐著。

轉眼之間,惡名昭彰的妖官蘇折,成了仙門派去魔門的臥底?就此成了一個赤膽忠心的妖仙?

而且還成了拯救在場所有仙人修士的英雄?

這巨大的反差足以讓人的頭腦像高速運轉的車輪一般繃斷,馮靈犀等人到目前為止還在消化著方才的事實,而當紫晏帶著蘇折緩緩降落到地上的時候,更是有許許多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一位。

他的面龐透出一種虛弱的蒼白,身軀動作浮現出一種大戰後的疲憊與透支,可目光依然有神,其氣度其神情、仍透出一種舉重若輕。

有人躊躇不前。

有人立刻上前。

丹希居士率先一步,徐雲麒緊隨其後。

幾個小輩跟著醒過神來,跟上去,圍住他。

蘇折卻是擡頭淺笑:“你們覺得如何啊?”

這話一出,眾人一楞。

這本是他們要問蘇折的話。

可如今卻反被蘇折拿出來問了他們。

立場的轉變令馮靈犀有些手足無措,丹希倒是熟練地上前,一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輸了些許靈力,蘇折的神色逐漸變得更亮了。

他想說點什麽,丹希卻異常鄭重地說道:“多謝。”

蘇折也是一楞,因為這也本是他要向丹希說的話。

只有徒弟謝師父的,哪裏有師父謝徒弟的呢?

可丹希在毫無作偽的道謝之後,徐雲麒也順勢插了對話:“從今以後,您就是我們畫軸山所有修士的大恩人了。”

您?

蘇折被這稱呼的轉換弄得有些懵楞的時候,隨他的話音一落,在場的別派修士也跟著起了動作。

有人應聲道謝,有人對蘇折遙遙一個鞠躬,有人提出要把多年隨身的法寶相贈,有人甚至想給蘇折遞上一枚不久前煉制的仙丹靈藥。

蘇折誠聲一笑道:“各位不必如此,我並不會在此久留。”

徐雲麒被這話弄得一怔,疑道:“你不會呆在畫軸山麽?”

蘇折看了紫晏一眼,再看向徐雲麒:“之前站出來,是我答應了老師,要保住畫軸山的年輕一代弟子。可那並不代表著我會徹底投向畫軸山,也不代表著我就一定站在仙門的一邊。”

這話像是戳中了許多人的痛腳,使他們原本興奮的面目上增了重重的疑惑,把要說的好話、善話、禮物,都縮回去一半,兩眼含疑而不露聲,只是上下打量著蘇折。

徐雲麒眉頭微微一蹙,看了看不發聲的丹希,又看向蘇折,道:“可你已經大大得罪了魔尊,必不被其它妖族所容,你若不留在畫軸山受掌教與大師兄的庇護,又能去哪兒呢?”

蘇折笑道:“留在這兒就能受到庇護?以前或許是,可如今就未必了吧?”

徐雲麒一楞,疑道:“你……”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不會以為盜天宗的魔尊來這一趟,只是放些狠話殺些人,就走了吧?”

徐雲麒立刻大感不妙,下意識地看向丹希,丹希卻面色沈重地嘆了口氣,回過頭,對著還剩餘的畫軸山眾人道:“三階的弟子,去清點傷亡之人,四階的弟子,去護送別派道友下山,七師妹,你來照顧一下三師弟,五師弟,你去後山的館閣畫室之中,清算一下此次的損失吧。”

徐雲麒立刻頭也不回地飛遁而去,卻很快在巨大的恐慌中看見了他這輩子都難以忘懷的景象。

許多藏書收畫的館閣,已經被整片抹去了。

原來魔尊行幽那一番動作,不僅僅是作用於了在場的修士居士,就連此處的地勢格局都像是被徹底改造過了一般。

原本尖銳的地方,被一把削平,好些平整的道路卻忽然出現了攔路的土坡,有幾個繞山的小湖被完全抽幹了水分,連底部栽種的植物都跟著不見,幾個高聳的樓閣更被削到只剩下了一層的入口,還有些低矮的建築僥幸保持了完整,裏頭的畫書典籍卻不翼而飛。

更別提,那些擺設的珍寶、倉庫裏的靈材、收藏多年的靈丹符紙,有一樣是一樣,就好像約好了似的統統消失。

魔尊這一只手,竟然能在悄無聲息之間移山填海、削峰攪湖,還盜走了畫軸山為數過半的仙材靈寶!

幾千年的累積,就此毀於一旦!

徐雲麒越看越是心生絕望,到最後看著空空如也的館閣,雕零隱匿的山川,幾乎喉頭一甜,要吐出一口悲怒交加的血來。

到最後,他幾乎是被別的弟子攙扶著回到會堂,勉強精神地走到蘇折面前。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

蘇折神情覆雜地看向徐雲麒,道:“他是盜天宗的宗主,是所有盜仙的首領,他若是不盜走你們的性命,則必定盜走畫軸山的多年財富。”

徐雲麒悲聲而痛苦道:“法寶被盜了便罷了,可是我們攢了那麽多年的畫冊、典籍,辛苦千年的創作,沒了……徹底沒了。”

“沒了畫材,沒了二師兄三師兄和六師弟,我們幾個能在虛空作畫的居士還能勉強一撐,可這些弟子們,他們仰賴著畫軸山的畫筆、畫紙、畫材,沒了這些,不能作出富具靈氣的仙畫,那他們還算是畫仙麽……”

蘇折卻提醒道:“沒了作畫的工具,不還是有手麽?”

徐雲麒愕然擡頭,蘇折笑道:“你們這些所謂的畫材、畫筆、畫紙,有多少是通過正當途徑得來的?又有多少是強取豪奪,以各種手段掠來的?年輕弟子不曉事兒也就罷了,你在畫軸山這麽多年,難道還不清楚麽?”

“不義之財,失去了又能如何?難道你們沒了畫筆畫紙,就連作畫的技巧和本心也一並沒了?你們究竟是畫仙,還是一群只知塗色的匠人?”

徐雲麒徹底沈默了。

可在一旁聆聽的弟子卻有幾個按奈不住的,比如徐雲麒的四徒弟陳無香,便在此刻出聲反駁道:“蘇妖官,我敬你是救了畫軸山上下的大恩人,也敬你潛伏魔門多年的功勞,可你如此這般汙蔑我的師尊,卻恕我萬萬不能袖手旁觀!”

蘇折淺笑:“你不袖手旁觀還能如何?想打我?”

陳無香一楞,卻還是咬著牙道:“我……我反正不能……”

他還想說點什麽,卻被徐雲麒拋過去的一記眼刀子給截停了,而後者則以異常覆雜的眼神看向蘇折,道:“我承認,在畫軸山幾千年的歷史上,確實曾有些出師不當、采取過濫的例子,可沒有一個大門派在這方面能經得起完全的拷問,我們犯過錯,也改過策略,其中的是非功過,並沒有你想的那樣簡單。”

可一句簡簡單單的犯錯,裏面凝結了多少不該流的血,多少不該逝去的性命啊?

蘇折只是淡淡地打斷:“這不是你三言兩語能夠說清楚的事,所以也無需多言。”

徐雲麒道:“所以你接下來一定要走?”

蘇折點了點頭,卻看向了丹希大居士。

“老師,你呢?”

從說完一句謝謝,他未曾對蘇折說過第二句,且由於他的面目是用仙力畫出來的,只要他不想,那五官裏蘊含的一切的感情,就都像加了層紗布似的,顯得模棱兩可。由於丹希的身份和位置,他的沈默有更高的質量,更濃的意義,這顯然不是什麽在眾人面前的矜持,更像是踱步到懸崖邊的一位旅者,在深淵面前思索一個跨越過去與未來的重大決定。

而蘇折耐心地等待著。

徐雲麒也選擇了等著。

這種沈默就像是湖面上不小心泛起的漣漪一樣,迅速而果決地傳遞給了還活著的許多人,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註意到這不尋常的靜,開始關註起丹希的動作。

突然,靜變成了動。

丹希開了口。

一開口就是石破天驚的驚。

“我想……我也會離開畫軸山。”

徐雲麒面容一搐,仿佛整片天空壓倒似的朝他撲來,他幾乎完全不顧儀態地沖上前,揪著丹希的袖子道:“大師兄……難道連你也要拋棄我們了嗎!?”

就連虛弱得只剩下一半身軀的三居士王明朗,此刻也是眼含熱淚道:“大師兄……你為何也要?”

丹希嘆了口氣道:“我在這片山上守了足足一輩子,最後守住了我想守的人,卻沒有守住我該守的……”

他看向眾人,道:“魔尊行幽的前身,便是畫祖麾下的戰龍,是我同出一源的兄弟,當年他出事,我沒能出手幫他,以至於他淪落到這個地步。如今他要來討回自己的公道,我也沒能站到他的一邊,以至於第二次辜負了他,也辜負了畫祖……”

眾人越聽越是震驚,而後漸漸過渡到了困惑與驚悚。

“辜負……畫祖?”

丹希沈默了一瞬,道:“原本這件事,是不該對你們說的,可事已至此,隱瞞已經沒有必要。”

“沒錯,我與行幽方才對話中提及的往事都是真的。”

“畫祖當年……並非隱居遁世,而是由本門的掌教以及多位別派的仙祖圍剿……封印……”

此言一出,眾人大駭。

有人歷經絕望,陷入徹底的崩潰與無言,有人被打破了所有的三觀與常識,連四肢都不能自控地癱倒在地,有人尖聲大喊,堅決拒絕眼前這顛覆了認知的荒言邪說!

而徐雲麒,在經歷了師兄死去、畫作被盜,仿佛迎來了信仰崩塌的最後一擊,全身的筋脈血肉都如同死去,他擡頭,以一種絕望茫然的眼神看向丹希。

蘇折嘆了口氣,擡頭看向天空,發現雲層因為失去了靈力的籠罩,如正常的日夜輪轉一般過渡到了黃昏,原本晴朗清明的天,正變得如血一樣透著殷紅淒美的殘光。

經過這一次,畫軸山的天,算是徹底變了吧?

蘇折看向丹希,丹希卻像是舒了一口氣似的,也在同時看向了蘇折。

“經過此夜,畫軸山必須一切從頭開始,我也一樣。”

蘇折勸慰道:“老師不需要為當年的事而愧疚,您當時失去了頭顱,修為大打折扣,根本無力援助行幽,一旦出手,您連自身都不能保全。”

丹希嘆道:“可畢竟,我替那位隱瞞真相多年,也漠視了他的所作所為多年,我在此山此水,對得起這些學生弟子,卻對不起自己的心。”

說完這句話,他便陷入了徹底的沈默。

顯然與行幽的決裂,也將他的某些僥幸與希望粉碎了個徹底。

蘇折便看向還有些呆滯的徐雲麒,提醒道:“畫軸山經此重創,消息是瞞不住的,以行幽的性子,他不會在短期內卷土重來,可你別忘了,還有別的門派呢。”

徐雲麒忽然醒悟:“詭畫派?”

蘇折猶豫道:“以畫軸山如今的實力,還抵得住別門別派的入侵麽?”

徐雲麒沈默片刻,目光急速轉動之間,忽然重重嘆了口氣,接著朝蘇折拜了一拜,然後竟要單膝跪下!

蘇折嚇了一跳,趕忙扶住他,卻被徐雲麒堅定的目光給拒絕了。

“蘇兄,您答應了大師兄要護住這些年輕弟子,可還算數麽?”

蘇折沈默片刻,道:“我不會留在畫軸山,但我可以試著護住他們。”

徐雲麒慘笑了一聲,擡起通紅而冒著血絲的雙眼,道:“那就請你和大師兄,帶著三階和三階以下的弟子,一起下山吧。”

蘇折一楞:“你說什麽?”

在眾人的淒聲哭喊聲中,徐雲麒揚出一分苦澀卑微到了極點的笑,解釋道:“時至今日,我們這些殘存的居士修士,或許能護得住自己,可倘若詭畫派與其他妖們來襲,我們便再無餘力去庇護這些年輕弟子了。”

“你除了是五階的妖仙,也有一個林宿的分|身,是堂堂四階的畫仙,就請你帶著他們下山,另立門派吧!”

蘇折疑惑到了幾乎驚恐的地步:“你……你……”

徐雲麒咬牙道:“魔尊已警告妖門弟子不許去打擾你,就是默許了你的存在,所以今日只有你帶著他們下山,成為仙魔兩道之外的第三方,才能保住這些弟子!”

一直沈默不語的紫晏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以無奈和嘆息的心態看著眼前的蘇折,而蘇折卻更加不解地看著向他跪下的徐雲麒,再看向旁邊的丹希。

“你這是……要我在畫軸山外開宗立派?”

徐雲麒堅定道:“是,以你如今的實力,再加上大師兄的支持,你已經足夠獨立一方的掌教了,蘇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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