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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山下亭中人與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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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山下亭中人與鳥在

一切圓滿解決,蘇折又問了紫晏幾句話,便退出夢境,在丹希的陪伴之下 離了這畫軸空間,回到了現實世界的畫軸山。

幾番起伏沈淪,蘇折便覺得好像重活了一世似的,即便是呼吸到了這仙山靈野間的空氣,也覺得與往常大不相同,再看看那沒腦袋的丹希居士,也覺得與從前極不一樣了。

丹希似乎覺出了他心情不錯,伸手一指了指天,五指錯落有致地延伸出一句滿是讚揚欣賞的話。

“幹得不錯,你救了他。”

蘇折的笑發自真心:“多謝居士告知,我才能救下紫晏。”

丹希卻是五指一動,耐人尋味地寫出了一句。

“你這靈魂之上屬於鱗染的味道,比之前還要濃郁百倍,這是為何?”

蘇折卻是被問得老臉一紅,像醉色籠滿了雙頰,嘴上有些斷續支吾,好像一根雞骨頭卡在了喉嚨裏,就是不知該怎麽接這句話。

比之前還濃郁百倍?豈非是滿滿當當地塞了行幽的味道?

是因為行幽把一部分本源力量,分給了當時的他?

還是說……因為那夢中的一晚靈肉交合,無分彼此?

前者算了。可若是後者?

……

他真不知道以後要怎麽在丹希面前擡起頭來好好做妖了。

丹希見他窘迫難言至此,似乎也欣賞了一出難得的好戲,又五指一揮,像是譜寫樂曲上的音符似的,動作歡快地寫出了一句。

“無論是什麽原因,如今你已擁有一部分畫靈的能力,修行速度要勝過別人百倍,若是用個特殊法子,不出幾月,你就能升到三階四階,甚至是五階。”

蘇折這下卻是陷入了實實在在的震驚:“居士此話當真?”

他這二階承筆郎的板凳還沒坐熱乎呢,結果又要蹦跶上三階的椅子,還或許攀得上四階五階的寶座?這速度都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這簡直是直接乘火箭竄天上去了吧?

丹希卻寫道:“以往也有這樣連續升階的天才,你名義上的老師徐雲麒,就曾經一日之間連升二階,從二階一下子越到了四階。”

要不是他如此天賦異稟,又怎能備受掌教寵愛,怎能被定為下一任掌教的候選人?

蘇折卻無奈道:“徐雲麒自然是天賦過人,可他從二階升到四階後,也陷入了根基不穩的困境,足足卡了幾百年才到了五階。我若是幾個月內升到五階,豈非是比徐雲麒還要天才的天才?這必定會把所有人的註意力全都放在了我的身上!”

等到那時,也必要歷經更加嚴格的審查、盤問,甚至還有可能……引了那掌教的註意。

丹希卻寫道:“你不必擔心,掌教居士如今還在閉關修行,輕易不會出關,至於其他人……你既已懷了鱗染的一部分,身上就具有最原始淳正的畫仙氣息,比六師弟七師弟身上的畫仙之息還要純正,他們又能說些什麽?”

什麽叫懷了鱗染的一部分啊?說法也太糟糕了點兒吧!

不過細細一想,行幽是畫祖的最初造物,自然擁有最濃厚的畫仙氣息,哪怕被剝了滿身滿足的鱗片,去了五彩華光的顏色,削弱汙染到了這個地步,他隨手分割給蘇折一縷本源氣息,也能讓蘇折超越六居士和七居士身上的畫仙本源濃度,幾乎直追五居士徐雲麒。

那在行幽沒被削弱之前,當他還是那條威武璀璨的戰龍之時,又是何等的強盛淩厲,才能引發畫祖的忌憚呢?

蘇折心中感慨幾分,又問:“敢問居士所說的特殊法子是什麽?有什麽法子能讓我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接連升階,又不觸犯畫軸山的門規,不惹出眾仙修的懷疑?”

升階好啊,變強誰不想啊?可是幾個月之間連升幾階,傻子都知道有問題的吧?這總不能走捷徑走到門規禁忌上吧。

丹希卻指了指山下。

“想知道如何擢升仙階,為何不問問另一個升階的天才?”

看來是得請教一下那位大天才了。

蘇折想了想,又問出了另一個要緊的問題。

“那李墨花,大居士打算如何處置?”

丹希沈默片刻,繼續寫道:“茲事體大,我需思量幾分,在此期間,你大可繼續關押他、審訊他,只是不可殺傷了他,也不能把他交給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明白麽?”

這便是把審訊關押的權力暫時交給他了?

蘇折一下子便松快了大半,感激道:“多謝居士允準,我定不辜負您的信任!”

丹希拍了拍他的肩,動作似帶有鼓勵意味兒,然後指了指下山的路。

得了權力,又被指明了方向,蘇折愉悅地拜別了對方,沿著這彌散著雲霧的山路走下去,只覺腳上一步步踏在清蒼見苔的石階上,踏出錯落凹凸的音響,仿佛人與石之間摩挲出的一種山間雅樂。

四面八方的微風吹拂過來,又一時牽動了萬種的翠色、千畝的林蔭,使得深淺不一的綠意如浪潮般卷來推去。

越往下走,雲霧退卻越多,綠意深沈漸顯,遠方的丹闕仙閣倒是鱗起疊出,在霜凈雪明的晨光下浮現出一派勻美的形度直線。

看見這屬於清晨的光芒與景色,蘇折才倏然發現——原來他在夢中已過了整整一晚,如今已是第二日清晨了。

這一晚的過去,也意味著許多改變。

比如他的身份,他在畫軸山的位置。

又要發生怎麽樣的變化?得走到哪一步才算完?

他心懷百種思緒,卻在不經意間的一個轉角,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一抹青色背影。

徐雲麒。

當然是他。

也只能是他。

除了他,還會有誰大清早地就等在這彌秀峰的山路間?

等的自然就是蘇折這個一頭闖進他的包圍圈的大冤種了。

蘇折硬著頭皮迎上去,卻見徐雲麒唇帶微笑,面色如春,好像遇到了什麽天大的好事兒似的。

蘇折擠出一分假笑,道:“老師在此等候,是為了什麽啊?”

他上一次喊老師的時候,還是圖窮匕見的籠中之鳥,如今卻是得了自由的假同事了。連徐雲麒一聽也覺得不好意思,只無奈道:“此處也無別人,蘇兄就不必喊我老師了吧?”

這會兒就成蘇兄了?

蘇折笑道:“徐居士在此截住我,是想問些什麽,還是做些什麽?”

徐雲麒道:“我確有許多問題想問,可否移步隔壁山峰的滄浪亭一敘?”

蘇折皮笑肉不笑:“又是個亭子?徐居士不會又來鬧一場籠中鳥的戲吧?”

徐雲麒的笑容一僵,但很快恢覆從容,不卑不亢道:“蘇兄就別和在下開玩笑了,在下特意找你詢問,也是給你賠罪來的。”

“不敢不敢,我之前也是多有得罪,哪敢讓徐居士賠罪?”

二人一面尬笑連連,一面乘坐一副巨大的畫軸,飛向了隔壁山峰,直接落到了一處六角攢尖的琉璃亭子處,外圍掛了一條條鮫絲的垂帶,如浮銀動金一般,在光霞雲霧間起落不定。

亭中央擺了一副乳白大理石的桌椅,盛了烹靈魚仙羊而成的湯肴,設了奇花瑤草而釀的美酒,豎了瑪瑙杯子一對,橫了羊脂色玉盤兩個,放了鑲拇指大小海珠的貝殼酒瓶一鐘,倒是奇香陣陣、瓊彩紛紛。

蘇折進入亭子的一瞬間,便覺得此處如同與外界隔絕了一般,可又並非隔絕了靈氣,而是隔絕了外面的風聲水聲,與鳥鳴猿啼之聲。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徐雲麒,徐雲麒只淡淡道:“只是隔絕了音聲,方便我們的談話不被外人察覺。”

蘇折笑道:“我知道的,你不必多想。”

笑完,他直接坐下,也沒客氣,大口吃喝,直接上手掰扯,把上好的仙肴靈酒當是可樂炸雞一般豪飲濫吃,吃完以後,更是連手都沒擦,直接就把油乎乎的手爪子“呼啦”一下拍在了徐雲麒的肩膀上。

“飯不錯啊,老徐有心了。”

徐雲麒看著那只拍在自己華貴道服上的油手。

皺了皺眉。

可終究還是忍了下去,嘆了口氣。

然後,蘇折又把五指在道服上仔細地蹭了一蹭。

徐雲麒的眉頭微微一顫,臉色從未如此覆雜過。

就好像心愛的顏色被心愛的生物觸碰了,可是卻隔著一層骯臟的油汙和亂糟糟的酒氣。

蘇折這才把油手收了回來,隨手扯下一片兒貴比黃金的鮫絲兒,拿它當衛生紙似的,在手指上隨手擦了一記油,接著棄之於地,恍如無事般回到了座位。

徐雲麒嘆了口氣:“蘇兄……是還沒原諒我之前的唐突麽?”

蘇折訝然失笑:“我從來就沒有記恨過你,哪兒來的原諒啊?”

徐雲麒目光覆雜地看向他:“蘇兄此話當真?”

“當然是真,何處作假?”

徐雲麒苦笑:“那日決鬥,我生生斷你一翅,昨日亭中,我又險些勒斷你的胳膊……怎麽蘇兄竟是如此以德報怨,沒有絲毫怨恨?”

“當時你我各為其主,廝殺算計本就尋常,且你已經多次手下留情,我又有什麽資格去怪你?”

徐雲麒試探道:“蘇兄若真這麽想,何以給我臉色看?”

蘇折亮了亮五指,仿佛一只美麗的鳥類在炫耀著金光閃閃的爪。

“你說這個?不過是小小警告而已。”

他笑了一笑,收回爪子,亮出刀子一般雪亮通透的眼神。

“老徐,再美的仙禽神獸,終究是沾惹了靈氣造化的野性生物,表面溫和有禮,內裏殺性尚存,你可以喜歡它們的外貌,卻不該有什麽非分之想。”

徐雲麒瞇了瞇眼:“什麽非分之想?”

蘇折淡淡道:“你我心知肚明,你在決鬥那日偷偷帶走了一些我的羽毛、還有上面殘留的血跡,甚至還有一些金烏的殘肉,你把它們收藏至今……今後大家都是同門,為了彼此的和諧相處,能不能請你,把那些東西都給我?”

徐雲麒一呆,臉上突兀地陷出幾分急怒困窘之色。

好像一個私藏手辦多年的老宅,突然就被大白於天下。

“那是我以斷了一臂,失了麒麟寶圖後,才換來的珍貴收藏,就算蘇兄你親自向我討要,我也沒有給出的道理……”

徐雲麒頓了一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有些羽毛已經被我做成畫筆,或鑲入衣料與畫中……沒有辦法再還給你。”

蘇折嘆了口氣:“那……能把它們給毀了麽?”

徐雲麒沈默一瞬,仿佛十分不忍。

蘇折淡淡道:“你若不想毀,我也無它法,今後我繼續在畫軸山臥底,你我繼續假裝師徒,就當公事公辦,也沒別的可說了。”

他故意裝出冷淡樣子,起身要走,徐雲麒有些急切地抓住了他的袖子,阻止道:“蘇兄等等!”

蘇折好整以暇地看過去:“徐仙師還有什麽事兒麽?”

徐雲麒深吸了一口氣:“蘇折,你雖是大師兄的下屬,可你之前已讓我沒了麒麟圖,又斷了我一臂,損了我修為,你總得再答應我一個條件,我才能把這收來的金烏羽、金烏血肉,全都毀棄。”

不然,他怎咽的下這口氣?

蘇折笑道:“爽快,你的條件是什麽?”

徐雲麒見他口氣一松,轉眼之間似已恢覆了精神,目光炯炯如蘊雷,如有興奮至極的癡色一層層爬上了他淡定從容的臉龐。

這讓蘇折忽然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會上這家夥的當了吧?

“就算野性殺意尚存,金烏也是這世上絕等美麗神聖的生物,我一定要描出一副至真至純、美輪美奐的金烏圖,蘇折,讓我看看你如今的金烏形態,我要你以金烏的模樣,做出各種姿態,作各色嗔怒顰笑,助我完成此圖!”

和徐雲麒眼中的炙熱狂切不同,蘇折是徹底呆住了。

這位大名鼎鼎的藝術狂魔,表裏不一的金烏癡漢俠、鳥類禿頂制造者、羽毛手辦生產商,居然想讓他當鳥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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