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你是否還會回應我呢

關燈
第119章 你是否還會回應我呢

那畫作上的孟光搖在幾番求救似的擠眉弄眼後,就宛如被什麽詭異的力量靜止在了一個畫面,不再動彈,也沒有更多的生命跡象了。

蘇折眼中目光猛地一暗,像是察覺到什麽似的,急得馬上奔跑上前,不顧眾人目光,對那無名無提款的畫作貼得無比近,伸手比對、查探,作出多番研究,可再沒有任何動起來的跡象。

就好像方才畫上的異象,只是偶然的幻覺。

蘇折面色微微一沈,卻在眾人圍過來的時候迅速改了神情,只擺出一副好奇與探究的臉色,再無擔憂與煩惱。

“小林師弟忽跑過來研究這幅畫是做什麽?這畫上有何特異之處麽?”

面對陳無香的質詢,蘇折只是隨意一笑:“沒什麽,只是方才感覺畫上動了一動,讓我以為這畫有古怪,可靠近一看,好像只是一只螞蟻而已。”

眾人的緊繃與疑惑微微一釋,那馮靈犀也是松了口氣:“嚇我一跳,我從未見你這樣風風火火過,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兒呢。”

確實是出了一件兒大事兒,可他能告訴立場相悖的這群人麽?

蘇折稍一猶豫,指了指這上面的童子圖,疑道:“確實有一件怪事兒,只是,不方便在眾人面前說。”

領頭的季霄雲立刻心領神會,馬上給了掌櫃幾錠雪白嶄亮的銀子,讓他提早關門,也遣散了在客棧用飯的客人,只留下他們幾個在這副無名畫前駐足觀察。

蘇折這才繼續道:“這圖上的某個童子的臉,依稀和之前我們看過的孟光搖的人像有些像……”

孟光搖並不低調愛藏,四處招搖是他的作風,有頭就搖是他的本質,許多人都曾經看過他的長相,畫軸山將他們派來曲明鎮之前,也曾讓他們帶了一副孟光搖的畫像以便尋訪。

於是蘇折指明之後,眾人瞧向那畫中的童子圖,果真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跡象。

馮靈犀和葉清敏都覺得這與他們帶的孟光搖畫相幾位相似,梅洛洛覺得有幾分神似,修為更高的陳無香卻覺得有點相似但又不像,這裏面修為最高的季霄雲和秦容意看了以後,卻覺得毫不相像。

這幾個人是怎麽回事兒?明明一模一樣的長相,怎麽能說出不太像這種話?

葉清敏見蘇折微微皺眉,便適時地轉身看向三位師兄姐。

“林掌卷善於見微處,為防錯漏,還請師兄師姐們把孟光搖的畫像拿出來比對一番吧?顏色可能為光線所誤,這骨相卻是錯不了的。”

他若認真體察出蘇折的心思,似乎比馮靈犀更為敏銳,比梅洛洛更加細膩,一下子說出了蘇折想說的話。

負責保管畫卷的季霄雲立刻把人像拿出。

可就在他展開人像畫卷的那一瞬間,眾人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孟光搖的人像還在。

只是沒有了頭。

人像中他的身軀部分依舊完整,但唯獨最需要辯認的頭部卻整個消失不見,仿佛被什麽人一把抹去了似的。

自下山進鎮以來,從未見過如此詭異難解的事兒!

馮靈犀猛地一驚,按著那人像查看道:“怎會如此?我在來的時候還看過這人像,這明明是完整有頭的啊!”

季霄雲亦是皺緊眉頭道:“我一直保管著這副孟光搖的畫卷,之前幾次查看皆無異樣,怎麽會……憑空沒了頭?”

蘇折立刻意識到這事兒極不簡單了,便只問道:“畫卷上的頭雖然消失了,可幾位師兄師姐們之前都是看過完整的畫卷的,可否憑借記憶,描畫出他的臉?”

季霄雲與秦容意立刻點頭,幾人迅速取了空白畫卷,在客棧的桌上展開,取筆描摹起來,可剛下幾筆,緊皺眉頭的緊皺眉頭,咬筆桿的咬筆桿,抓耳撓腮的抓耳撓腮,竟沒有一個可以描得出孟光搖的具體面容。

“秦師妹……我竟記不起那畫卷上孟光搖的人臉長什麽樣了……”

“季師兄,我也如此。”

陳無香無奈道:“兩位,我也一樣。”

這事兒太奇怪、也太詭異了。

需知他們並非平凡畫匠,而是過目不忘、看一眼就可繪出全相的畫仙修士,是二階與三階的畫軸山弟子!

可如今居然記不得區區一副人像!

葉清敏、馮靈犀,還有梅洛洛,似乎還保留了一些模糊的印象,可是想要憑著這一點印象下筆描出一個具體的頭顱,卻十分地勉強。

這幾人裏竟然唯有蘇折不受任何影響,依然清楚記得孟光搖的那份濃眉大眼、那份英挺俊毅,以及那份陽光豁達地近乎脫線的笑容。

蘇折皺了皺眉,心中知道這是有一種未知的力量抹去了孟光搖的面容,影響了幾人的記憶。

幾個高階弟子都記不得他的長相,按道理,他也是不該記得的。

可事涉孟光搖,他左思右想,本欲擱下的畫筆又被重新拿起,他還是憑著妖官時期的精確記憶畫出了孟光搖的頭部。

當他開始畫出清晰的人像後,馮靈犀是一臉興奮,葉清敏眼前一亮,梅洛洛是若有所思,陳無香以驚喜和欣賞的目光看向他,還有季霄雲和秦容意,皆以一副難以置信、滿帶疑惑的神情看向他。

“這真的是孟光搖?你是怎麽記起來的?”

蘇折卻沒有回答,只是指著畫卷,一臉無辜地答道:“我也是憑著印象隨手亂畫,幾位師兄師姐看著這人像,可覺得有任何熟悉之處?”

濃眉大眼,精神正凜,是一個俊俏陽光小夥的面部,接著是小麥色的脖頸,健碩寬大的肩膀輪廓,與如山脈起伏般的胸口肌肉。

可這幾人看了畫像以後,同時陷入了沈思。

半晌後,馮靈犀疑道:“我看著這副畫的時候,第一眼是有點熟悉,可第二眼又覺得陌生了。”

印象被影響了麽?

蘇折又問:“那你能不能記住這副孟光搖的人像和軀幹?”

馮靈犀試了試,一臉驚奇道:“我看著它的時候能記住,可是我一把目光挪開,我就不記得這幅畫上的孟光搖的臉長什麽樣了,我只能回憶起軀幹……脖子以下的細節……”

這是記憶被影響了麽?

蘇折嘆了口氣,基本上可以確定了。

“這裏是有什麽東西在作怪,不僅抹掉了孟光搖在畫上的【頭部】,還幹擾了我們的記憶,一切有關於孟光搖【頭部】的印象,都被消除、扭曲,甚至是模糊化了。”

季霄雲道:“你說的就是那副無名無提款的道士畫?”

蘇折點了點頭。

季霄雲皺眉道:“你確定……那童子的臉便是孟光搖的臉?”

蘇折無奈:“我不敢確定,只能憑印象。”

季霄雲卻聞出了幾絲不同尋常的味道:“所有的印象都不會是空穴來風,你是不是想說……這幅畫可能吞下了孟光搖那掉下來的頭顱?”

蘇折猶豫幾分,承認道:“是。”

季霄雲微微一笑:“不愧是徐居士另眼相看的新弟子,果然是天賦異稟、分外敏銳。”

他讚賞地看了蘇折一眼,轉頭看了秦容意,對方卻陷入了另外一種沈思:“如果這畫真有影響記憶的神通,莫非它是出自畫軸山?或者是詭畫派的法寶?”

陳無香也嚴肅起來,連手上的香囊香袋子都不去把玩了,只道:“若是畫軸山流落在外的法寶,那還好些……若是‘詭畫派’的邪異玩意兒,那我們得趕緊帶走封印,可不能留在這兒讓它害人。”

季霄雲想了想,道:“正是如此。”

話到此處,陳無香手癢難耐,想以手中畫筆在那畫上添描上幾個封印符紋,蘇折卻眉頭一皺:“陳師兄等等。”

陳無香一楞,回頭看向蘇折道:“小師弟怎麽了?”

“這畫看不出深淺禁忌,貿然觸碰,是否會引發什麽不好的結果?”

陳無香想了想,笑道:“小師弟是過分謹慎了,我和秦師姐方才都查看過,畫上並無機關符咒,也沒天魔氣息,就算有什麽異常,畫上封印符後再收起來,就不會有大事兒了。”

蘇折皺了皺眉:“連陳師兄和秦師姐都看不出異常?那季師兄呢?”

季霄雲搖了搖頭:“我也沒有看出任何異常。”

陳無香清淺一笑,他笑起來仿佛連臉上的酒窩都含著草藥香氣,手上執著畫筆正要揮動,季霄雲卻接著道:“可就是因為看不出任何異常氣息,所以才顯得這畫古怪。”

“也許裏面是藏了許多我們看不出的門道經絡,只是各種畫中的氣息處於一種相對平衡的狀態,才會相安無事,這時若往上面添符添咒,或會破壞這一層平衡。”

陳無香乖乖收回了筆,卻是疑道:“林小師弟才第一次下山,過於謹慎也是有的,季師兄怎也如此拘束?若不收了這畫,我們就什麽都不做麽?”

季霄雲只道:“收還是要收的,但不要往上面添任何筆墨。”

說完,他忽然示意眾人遠離幾分,然後捧出了一只毫不起眼的褐黑色木盒,從外表看簡直像是個燒焦的木頭盒子,且他一打開,一股子嗆人膩人的焦味兒就撲鼻而來,好像千噸萬頃的焦木灰燼往頭上倒,整個客棧都是這股彌散不掉的可怕味道。

馮靈犀痛苦地捂住了鼻子,梅洛洛以袖遮面,對氣味最敏感的陳無香也有些受不住,秦容意倒似已經習慣,季霄雲也毫無所覺,只是一手捧著焦盒子,把裏面的味道對準了那畫。

過了幾秒,他就輕輕松松地揭下了這畫,那畫卷當真是平平靜靜如一張凡紙,輕得像是幾片疊加的鵝毛,連半點動靜都沒有就被收進了這盒子。

蘇折立刻意識到,這木盒定然也是一件不大不小的法寶,不然季霄雲沒有這樣的膽子去徒手揭畫。

果不其然,季霄雲對著好奇的馮靈犀笑道:“這盒子名叫‘焦仙盒’,是前幾代畫仙歷劫時的劫雷劈焦了一棵 ‘九首仙木’,畫仙前輩們把焦木裁下,做成盒子,便有鎮邪封印之效。”

蘇折奇道:“九首仙木這名字怎麽來的?不會是樹上長了九顆頭吧?

秦容意似乎看出了眾人的疑惑,便笑道:“那仙木三百年才結一次果,九個三百年過去了,就結了九顆仙果子,每個果子都似一個頭顱的形狀,便叫‘九首仙木’了。”

馮靈犀一想起那詭異情形就打了個寒戰,嘟囔道:“果子長成人頭的形狀?幸好我沒瞧見。”

沒瞧見就算了,怎麽秦師姐能把這麽詭異的事當做笑話一樣講啊?

蘇折卻想起了孟光搖曾經送他的一顆‘人首草’,那顆長得像一顆綠色腐爛人首的植物,莫名感覺到這個詭異修仙世界裏的仙根靈草,似乎都會長出一些酷似人類頭顱的器官。

不過這話只能他自己想想。

孟光搖的頭顱若是真在這畫裏,那他還得想辦法把畫從季霄雲季師兄的手裏盜過來,否則真讓他們把孟光搖的頭帶回了畫軸山,後果可就難料了。

為此,等到晚上分房睡覺時,他特別提出了建議。

“雖說這畫是安安靜靜躺在‘焦仙盒’裏了,可我總覺得心裏哪裏不對勁,以防萬一,我們今晚七個人一起睡吧。”

這個天才的建議立刻遭到了陳無香的反對。

“我們這兒可是有位師姐和師妹呢,臭烘烘地擠在一起做什麽?”

秦容意倒是無所謂地笑笑:“都是修行中人,我何必介意這些小節?我們不解衣裳,尋個大房間打打地鋪就是了,倒是梅師妹怎麽想?”

梅洛洛倒也坦誠:“我若和小馮小葉一塊兒,或許真會害怕,若是和小林還有師兄師姐們一起,我反倒不怕了呢。”

二位師姐師妹都這麽說了,陳無香反倒沒了嫌棄的借口,雖然他是真的不喜歡別人的味道,可也只好在打地鋪的時候多往身上鋪灑點兒香花粉袋,不叫自己一晚上都淹在眾人的“濁氣”裏。

而一到了夜晚環節,蘇折立刻鉆進被褥裏,順便捏了捏耳垂上墜著的“隱環”。

“行幽……在麽?”

連著在心中呼喚了幾聲後,都沒有回應。

蘇折心中一驚。

不管他和行幽有過多少磋磨,可到了真正危難關頭,他心裏依靠的,想靠的,能靠的,也始終只有這一個。

若是連他都不能回應,難道對方那邊出了什麽事兒麽?

他越想越是揪心,忍不住多叫了幾聲。

最後終於傳出了一聲懶洋洋的答覆。

“蠢鳥,叫我作甚?”

蘇折心中一歡喜二松快,但隨即想起了吐槽。

“你天天嫌這個蠢嫌那個笨,自己卻連回應都懶得回應,你再這樣下去,小心我在背後給你起外號。”

對方厚顏無恥地冷笑一聲:“起就起唄,本尊一定把你起的外號當做一種愛稱,好好對人炫耀一番。”

蘇折先是驚懵,繼而無可奈何地笑出聲來,笑到直想把通訊耳環給扯下來。

這家夥還真是長龍改不了擡尾——惡趣味本性難移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