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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彩雲多少變琉璃幾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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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彩雲多少變琉璃幾分碎

對方既不正經,蘇折幹脆繞過這個膩死人的話題,強行嚴肅道:“我找到了光光的頭顱,它似乎被一幅很奇怪的畫給吸進去了,你可有什麽線索?”

他把事情長話短說,本是越說越沈重,沒想到那邊行幽聽完之後,卻聽得一笑了之,毫無半點嚴肅與上位者的氣息。

蘇折反而有些不太爽氣了,怎麽這家夥正經都正經不起來,和他聊天就這麽放松嗎?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

“你找到了孟光搖的頭,我找到了孟光搖的身體,這個時候不笑,難道還要本尊梨花帶雨哭給你看麽?”

蘇折一想起行幽梨花帶雨的模樣就被雷得渾身一哆嗦,但下一瞬間就意識到這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你找到光光的身子了?”

“他那身軀失了頭顱和頭顱裏的天魔後,漸漸失了平衡,跑到幾十裏外的一處城鎮,被慕容偶的哨兵小人偶察覺了,匯報給了我。我會親自去那邊看看,把他的身體帶回來。”

蘇折大大地松了口氣:“你能親自去就好。”

但他轉眼又問:“那關於這幅畫,你可有什麽線索?”

是畫軸山流落在外的法寶?還是詭畫派改造出來的詭畫?

沒想到行幽卻道:“我未曾聽說過畫軸山或詭畫派有這樣的法寶,但它確實讓我想到了某樣東西……也許這次去把孟光搖的身體帶回,能驗證我的一些想法。”

“不如你現在就告訴我?”

對方卻嫌棄道:“你這個細作給我的線索未免也太少了,單就道士、童子這幾個模糊的印象,是很容易造成誤判的……再等個三天,或許我會有答案。”

“不過,你現在是不是和那幾個畫軸山的臭畫匠睡在一起?”

蘇折先是有些心虛,轉而又不知從何處尋了勇氣,正經道:“我們是七個人一起睡的,打地鋪而已,又不是大被同眠……”

“我不是在吃醋,他們這次陪著你是好事兒。”

對方沈默片刻,忽說了一句很突兀的怪話。

“六個人,足夠給你爭取時間了。”

蘇折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爭取什麽時間?”

他正想問問更多,卻發現一旁的季霄雲鋪好被褥,卻朝著自己走了過來,趕緊切斷了與行幽的內心對話,裝作一副已經睡著的模樣。

可是輾轉反側到了半夜,他竟無心進入夢境,又無法與行幽取得聯系,在被褥裏不願睡,卻也不敢睡。

“師弟還沒睡著麽?”

蘇折一楞,趕緊探出腦袋,發現季霄雲似乎也沒睡著。

其餘人要麽已經深睡,要麽半醒半睡,唯獨他倆都全然清醒。

季霄雲見他從被褥裏縮頭縮腦地探出來,有些好笑地說道:“我負責看管這盒子,今晚是不會睡的,只是看看你也睡不著,所以問問。”

他說的“問”,但也重點觀察了臉色,後來不放心,又過來切了蘇折的脈象,細細詢問了身體狀況,才舒緩了一口氣,接著語重心長地囑咐了幾句。

“我瞧你初次下山,似乎是有些心事,尤其是看到那幅畫後,就格外緊張,是否有什麽特殊的緣故?”

蘇折一楞,只從被褥裏直起了身,無奈苦笑道:“事關盜天宗的妖官,我總是緊張,倒叫師兄笑話了。”

季霄雲笑道:“你這還叫笑話?那我豈非成了天大的笑話?”

這般自貶自輕就叫蘇折不解了,然後季霄雲又輕聲說了一段。

原來他第一次下山的時候也是個二階的弟子,卻是心急沖動之下,出了大大的醜,損了許多顏面,走了天魔不說,還失了許多畫卷,全無林宿這般的冷靜敏銳。後來是多虧前輩師兄的指點提攜,他才漸漸放下激烈如火的性子,成了三階弟子裏頭一號的穩重人,還帶了許多師弟出過遠門,處理過異常事務。

他這樣說,便是有心親近,蘇折便也笑著打趣幾分:“季師兄是分享一些自己的醜事兒來寬慰我,還是想叫我少些緊張?”

“懼意生出急躁,急躁推出惡果。”季霄雲道,“任何人第一次下山,都會心懷焦俱急火,你已經做得比我們年輕的時候好很多了,無需要太過苛責自己。”

蘇折一楞:“苛責自己?”

季霄雲笑道:“小師弟先前在觀星案裏的表現,我們這些三階的弟子可都在看著呢。本以為你已經安心許多,可瞧你這次下山來的表現——你是還在想之前的事麽?”

蘇折沈默了。

之前沒能徹底救下紫晏,在他心中種下了一點兒糾結,使得他行事更加處處小心,只想面面俱到,唯恐誤了別人,耽誤了性命。

這一點他連馮靈犀都未曾說,怎麽季霄雲能看得出來?

是天生的敏感和善於觀察,還是一副柔心暖腸,菩薩肺腑?

季霄雲只拍了拍他的肩,溫聲細語道:“小師弟無需多想,這次下山自有我、秦師妹,還有你的陳師兄處理一切,那‘焦仙盒’也是一件封印得住大天魔的法器,不會出什麽事的。”

蘇折笑了笑:“季師兄若是想我不擔心,就和我說說話吧。”

他們倆這一嘟囔,雖是輕聲細語的,可還是讓一旁的秦容意睜開了眼,葉清敏也揉了揉眼,然後推醒了一旁睡得和小豬似的馮靈犀,再叫醒了不遠處的梅洛洛。

看來這幾個人睡得也沒有那麽深。

“你們說什麽呢?出什麽事兒了麽?”

蘇折趕緊解釋道:“沒什麽事,我就是有些睡不著,想和季師兄談談心,你們接著睡吧。”

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麽的時候,蘇折趕緊咳嗽一聲,轉移話題道:“季師兄拜在王居士門下,是否也擅長描畫天象?”

季霄雲笑了笑:“確實是,我善於畫彩雲,而秦師妹最喜畫雪雷。”

蘇折這下倒是有些好奇:“彩雲要怎麽畫?”

他的好奇也是幾個新人的好奇,比如漸漸睜大眼睛的馮靈犀和葉清敏,還有探起身子來的梅洛洛,正用著貓一樣的眼瞅著這幾人。

氛圍帶了一種古怪的溫馨,秦容意幹脆笑了一笑:“我看他們也是有些睡不著,不如你就滿足了人家?”

季霄雲掃了一眼眾人,幹脆取了畫卷,大筆一揮。

果不其然,幾朵色彩各異的小雲朵就從畫上飄了出來。

兩朵棉絮似的枕頭大小的白雲,沖著馮靈犀和葉清敏去了,一朵香噴噴帶了植物清香的綠雲,則朝著一臉懵然的陳無香那邊飛去,還有兩朵像是混了一千噸的胭脂一萬道朝霞的粉雲,直沖著秦容意的身側和梅洛洛的頭頂去了。

最後一朵兒,帶有一抹漸變色的墨雲,降在了蘇折的身邊。

蘇折忍不住碰了碰這自帶卡通效果的雲,失笑道:“怎麽他們的雲是彩的白的,偏我的雲就是黑的?”

季霄雲指著這雲,輕輕笑道:“這是月暈雲,在滿月之夜被月輝照亮的雲,特別適合安枕與休眠。”

說完,他又朝著眾人掃去一眼,坦然問道:“初下山就遇到這麽古怪的畫,我看大家都是繃緊了精神,晚上也不敢深睡,生怕出了事兒,對不對?”

一群人點了點頭。

季霄雲笑道:“那不如借此機會玩玩雲朵,聊聊心中志向,聊累了再睡?”

一片短暫的沈默後,馮靈犀抓著葉清敏研究起了雲朵的構造,梅洛洛也和秦容意說起了愛搭的顏色與布料,然後是蘇折與季霄雲,反倒是陳無香沒什麽可說,依舊捏玩著自己的香袋子,從植物的清香裏方能體會到夜晚的安眠。

氣氛如此融洽溫和,反倒讓蘇折想起了上輩子的大學時光,他也是在寢舍裏和一群狐朋狗友一起熬著夜瞅著微光說著閑話,恰如此時此刻,恰似這些人與這些輕顫的燭光。

不多久,研究累了的終究閉了眼,聊久了的人也終於有了睡意,就連蘇折也覺得身體乏力,總算是能夠淺眠了。

這盒子終究是要盜的,可是在客棧裏眾人熟睡時反而不該下手,最好是等到行幽取回了孟光搖的身體之後,猜出這副無名畫的本體究竟是什麽,然後等季霄雲這一行人出了客棧,在野外行進的路上,他再對其下手。

打定主意,淺眠開始前,他卻依稀聽得季霄雲的一句充滿溫暖的安慰。

“師弟師妹們且安睡吧,‘焦仙盒’內一切安好,明日我們就可以離開客棧了。”

第二日,睡得香甜的蘇折起身睜眼。

他正要伸展身軀,作個習慣性的懶腰。

卻是忽然僵住。

因為他左眼瞥見,原本季霄雲的位置上,竟然是空空如也。

沒有了焦黑的盒子,就連畫卷和被褥都不見了!

他立覺大事不妙,叫了馮靈犀、葉清敏、梅洛洛一聲,接著不管他們起不起身,立刻飛奔出了房間,沖著客棧的大堂連躥帶飛地跑去!

果然到了大堂,他忽然駐足、凝神看向某一處。

那幅無名的畫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只是畫裏多了一點兒變化。

八個童子裏,一個手持蓮花的童子是孟光搖的臉,其中還有一個酣睡正香的童子,他昨日是沒有臉孔的,如今卻有了。

是季霄雲的臉。

他在畫裏睡得十分香甜。

只剩下蘇折全然清醒、渾身冰冷地看著那幅畫。

昨日他淺眠的時候也仍保持著一定警醒,明明房中並無異象,明明自己沒有察覺出任何的反常。

可是為什麽,季霄雲也會被吸入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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