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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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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秘

蘇折不遇到這位仁兄還好,如今乍然遇到,還被戳穿身上留下了行幽在做那事兒時留下的味道和印記,登時覺得羞惱異常,仿佛極大的隱私被揭穿,是比身份被揭穿更為窘迫羞恥之事。

行幽在夢中與他交合,居然也會在靈魂深處留下味道?

不過是一場夢而已啊。

蘇折深吸了一口氣,深感行幽這家夥當初或許就沒說實話,否則普普通通的一場夢是怎麽給他留下這麽個印記的,如今都被人看出來了。

這下要怎麽收場?

說是夢中有一條神龍曾來找他玩?

這種白癡的借口可以蒙混過去嗎?

而無首仙人丹希仰著脖子“望”過來,姿態上是殷殷切切、手上是微微顫抖,似乎篤定了蘇折身上有他追求的大秘密。

這人手上一指,半空中漂浮如螞蟻亂飛的小字跡,再度變了樣。

“你是他派來的人,對嗎?”

蘇折忍不住一僵,故作疑惑道:“我根本不明白居士在說什麽……”

他是根本不明白接下來自己能怎麽掩飾了。

但出於高超的職業素養,不知道如何掩飾還是得極力地掩飾,他因此硬生生地裝出了一副急迫懇切、力求證明自己清白的樣,緊張到了極點,還順手去捏了捏耳垂上的“隱環”,這下便鏈接上了行幽那邊的頻道。

一旦鏈接成功,就是氣急敗壞的聲兒。

“如今我要被人看穿了,你管不管啊!?”

身為罪魁禍首的行幽,居然嗤笑一聲,慢悠悠道:“你也有怕的時候啊,我還以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需要我幫忙呢。”

蘇折表面雲淡風輕好似什麽都不在乎,心中卻無奈地要跺腳打拳了。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笑我,這位大居士可是至少六階的修為,若是被他看穿妖身,我可是逃不掉的啊。”

行幽卻笑道:“放心,已經被看穿了,但他不會拿你怎樣的。”

“啊?你什麽意思?”

蘇折還未反應過來,那丹希仙人的手指往天空上隨意地一指,原本的黑色字跡如一條長河般重新排列,井然有序地匯聚成了一句話。

“你在夢中,可有見過一條似龍似蛇、吞吐時線的神龍?”

蘇折徹底楞住。

不知是演的反應還是真的反應,他看著眼前的無首仙人,好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我……我確實看過,丹希仙人如何知道?”

那無首仙人晃了晃脖子,好像是在思考什麽似的,他那溫潤如白玉的指尖忽的往天上一指,黑色的字跡晃晃悠悠、有些調皮地飛來抹去,似乎象征著主人的心情似的,它們也變了新的字樣兒。

“我因缺失了頭顱,沒有耳朵,因此更加註重感知。你的靈魂深處確實有他的味道,必定是他在夢中造訪於你,曾與你……親近過。”

蘇折這下被徹底拆穿。

但他只覺得這拆穿比身份揭破更為羞恥!

話到這裏了,他反客為主、故作懵懂地問道:“什麽叫夢中造訪、親近?”

無首仙人靜止了一瞬,忽然擡手寫道。

“你……不記得了麽?”

裝傻充楞地問出這麽些話,蘇折本是有些心虛的,但行幽那一絲不屑的笑就在他心裏回蕩了起來,他登時像是有了靠山和底氣似的,轉念一想,行幽的味道賣了自己一次,自己的對話也賣他一次。

不就是羞恥對話麽?行幽都做了那羞恥事兒了,他還怕什麽?

蘇折繼續奇道:“我實在不知道那是什麽,只是白日有一次,瞧見天上的雲層裏發出了金色的光,到了晚上,就夢到了一條長相奇異的龍,它纏著我,不知在做什麽,我只覺被纏得渾身酸痛,迷迷糊糊的,夢醒了就把這事兒給忘了,如今居士提醒,我才又記起來。”

丹希仙人的手指微微一動,字跡又變作了:“他纏著你?”

蘇折本不想認,但鐵證在前,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反正行幽說的是——丹希仙人不會拿他怎樣?

姑且信這不靠譜的家夥一回吧。

丹希仙人沈默了許久,才繼續寫道。

“看來,他確實是很喜歡你這凡人了。”

……喜歡嗎?

蘇折想了想行幽近來的風光,在夢裏的無限旖旎算是一場遲來的春意,在夢之前的種種暴走是一種逆轉時空的失控,還有他的細作身份被戳破,被揭穿時,對方該是何等的暴怒與傷心?

這種暴怒傷心之下,對方還是可以拼了命地把蘇折救回來。

所以,喜歡?

當然是喜歡。

而且是深深地、超過一切的喜歡。

蘇折嘆了口氣,困惑地摸了摸腦袋:“我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夢到那條長得怪怪的龍,只是我就住在魔門與仙門的交界地,常常遇到怪異之事,或許是它在天上巡游時瞧見了我……一時想要親近,就不經允許,入我夢中?”

他才這麽說,行幽那邊的挑剔聲又響起來了。

“什麽叫長得怪怪的?本尊的原身如此美麗,你正該用力欣賞才是。”

論美麽,蘇折不能昧著良心說那龍是一種正常審美的美,只能說有一種奇異生物的美,一種上位強者的美。

行幽又嘟囔了:“你好好編造一下那條龍與你的奇遇,稱讚一下它的美麗,我想丹希這家夥不會為難你的。”

稱讚美麗……這家夥要耍嬌討賞,也不至於在這個時候吧?

不過蘇折也疑惑,這可是畫軸山赫赫有名的大居士,七居士之首,怎麽行幽說起話來,就好像這位居士是他的兄弟手足一般?

而丹希仙人聽罷,又是一番沈默與靜止,因為他沒有頭顱也沒有表情,所以當他不寫字的時候,整個人就好像一座無頭的雕塑似的,完美而詭異地靜止在那兒,連風吹到他身邊也掀不起他的一絲兒袖角。

蘇折耐心地等待著,等到自己都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恐懼。

可是表面上,他還是得硬揣著一副沈著、冷靜,毫無畏懼的面具。

半晌,那丹希仙人終於打破了靜止。

他繼續寫,這次的字樣倒端正多了。

“你倒是個與我畫軸山有緣的,連他這樣的家夥,偶然路過你家上方,隨意投下一眼,都能對你如此傾心……也許你當真是特殊的吧。”

……這家夥是真信了麽?還是只是給個臺階下?

蘇折心中雖惶恐,但也不敢多問,丹希仙人只是繼續寫了一行字。

“不管你和他之間是否真是一面之緣,看在他的份上,以後你若有困難,都可以來找我。”

……果然沒有全信麽?

不過丹希仙人許下這麽一諾,倒是讓蘇折有些意外的驚喜與放松。

“居士此言當真?”

對方寫也不寫了,直接晃了晃脖子,好似是在點頭一般。

“可我聽說大居士你深居簡出,常年不見客,我一個小小的一階承筆郎,如何來尋得到你?”

這就是索要信物和憑證了。

行幽嗤笑道:“你還敢和丹希要東西?”

那丹希仙人也是有些被難住,沈默了一會兒,忽的拿過蘇折的手掌,在他的掌心寫下了一行字。

“若要見我,默讀吾名,不下三遍,只在心中。”

這行字忽的沒入了蘇折的掌心,像是某種神秘的咒語似的。

蘇折大喜過望,當即抱拳作揖:“多謝居士賜字,在下絕不辜負!”

說完,沒腦袋的丹希就有些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天空中再度出現了漂浮的字跡,這次的字體卻是有些歡快和輕松的風格。

“你夢中遇龍,以及我給你手心刻字這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然後就把蘇折給傳送回了現場。

可當蘇折舉目四望,卻發現會場回來的人只有自己,丹希仙人卻哪兒也尋不到了。

神龍見首不見尾,可這位神龍級的大佬人物,可是連首都見不著呢。

他還未反應過來,就被擁擠過來的人群給圍了個水洩不通,以馮靈犀為首的新生,一個個對他問來指去,都想知道他和丹希仙人單獨見面到底說了什麽,又得了什麽賞賜。

蘇折也不敢多說,只是有些害羞倉皇地以袖掩面,想從人群裏擠出來,找個安靜地方問問行幽這事兒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可剛擠出人群,就有兩只手搭在了他的身上。

一只是紫色的袖子。

另外一只卻是青袍。

蘇折立刻意識到。

其中一個是紫晏。

另外一個卻是徐雲麒!

這種時候,選擇就異常重要了。

蘇折嘆了口氣,捏了捏紫晏的手,然後卻迅速放開,奔向了徐雲麒。

他當然感激紫晏的鍥而不舍,但同時走到這一步了,他也必須完成任務。

於是他就跟著徐雲麒,走出了人群,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牽在了手裏。

徐雲麒一瞥他這模樣,眼中笑意連連,忽然松手,道:“看來,你也做出選擇了。”

蘇折點頭道:“是,我想跟著仙師。”

紫晏呆在一旁,慢慢收回了手,顯得有些落寞卻又十分地執著不甘,而徐雲麒瞧在眼裏,面上笑意更深,對著蘇折左看右看不休,倒似是得了什麽天大的寶貝似的。

“我自然明白你的求畫之心,但紫晏仙君也對你異常執著,你平日除了跟我們幾位居士學習畫技與仙法外,還得去上他的道課,明白了麽?”

這豈非更好?兩手抓兩手得?

蘇折笑得越發開心:“好,在下自然明白。”

如此商定了程序,看來他和這兩人都是註定的糾纏不休了。

而二人這樣旁若無人地對話,自然是引發了一波新的議論浪潮。

新生大典之下就直接由居士收徒,這可是千年來頭一遭呢!

更別提這位新生還同時被星月道的星仙給看中了,兩派搶著要。

更奇更匪夷所思的是,一向不管事兒不露面兒的大居士丹希仙人,居然也在這個時候現了身,還指名把林宿給挪了過去,單獨地談了會兒話。

說是談話,沒準是傳授什麽心法,賞賜什麽寶貝呢。

一時之間艷羨之聲此起彼伏,卻也有各種意味不明的目光刺到了蘇折的背上、胸口、肩膀,許多原本暧昧不清的情緒,此刻卻變得漸漸分明了。

比如馮靈犀,在驚嘆之餘還感到了強烈的興奮。

仿佛蘇折受了這一萬分的關註,他就能感到一萬分的榮幸。

又比如顧將歡,從前只是被林宿救過,有些感激和欽佩,可如今不得不重新打量起這個寂寂無名的小夥伴,自覺這是見到了一個未來的大畫仙,自然得考慮起之後得如何與林宿更加親近。

還比如擔架上躺著的葉清敏,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林宿如何能同時得到如此多位大佬的關註,他再如何機敏聰慧,但也不過是一介凡人所能達到的極限,他怎麽看都不似有仙才的人。

名為嫉妒的情緒在他心中升起了幾分,卻又被葉清敏強行壓了下去,只是在擔架上努力攥拳,期望自己趕快好起來,今後得更加努力,莫要完全被搶了風頭,成為林宿的襯托。

他們都是各懷心思,那些從未得罪過林宿的人,被林宿搭救過的人,就更加地懷有各種強烈情緒,於是等蘇折從徐雲麒身邊走開的時候,這些人一個個地全圍了上去,嘰嘰喳喳不休。

可是千萬裏之外的墨極殿裏,遠觀著一切的行幽卻有些莫名地不爽。

這徐雲麒頭次在畫室裏就已牽了蘇折的手,今次又是大庭廣眾之下把蘇折的手牽著自己的掌心,這人怎的如此動手動腳,毫無畫仙君子之風?

他就算了,那些剛剛入門的承筆郎,也有膽子對蘇折動手動腳?

尤其是這個馮靈犀,他完全沒有臉面的嗎?他還敢貼上去?貼上去!

他正想給蘇折發個心聲,勸他好生收斂,好自為知,但底下觀看的慕容偶卻有了疑惑之聲。

“魔尊,方才那大居士丹希,是不是當真在蘇折的身上……聞見了您的味道?”

行幽似乎也沒想到他關註的是這個。

就自然而然地點了點頭。

慕容偶聽得一楞,似乎是聯想到了什麽不可名狀、又不可描述的場景,一時之間變得難以啟齒,蒼白冷面上擠出了幾條不甘心的褶皺,他問道:“尊上當真……當真在夢中與蘇折……”

行幽冷眼打斷:“這是你該問的麽,慕容?”

孟光搖還在懵懂中,陳小睡甚至還在與自己的睡意做鬥爭的時候,慕容偶立刻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立刻躬身請罪:“這事兒本不該屬下多問,只是我擔心蘇折他……”

“擔心他會被丹希看穿妖身?”

行幽隨口接下了他的疑惑,道:“他若能連我留下的氣息都能看得出,又怎會看不出別的東西?”

慕容偶目光一凜,陳小睡這時也從朦朧的睡眼中翻醒了過來,問:“那小蘇豈非……已經被丹希……”

行幽淡淡道:“我說過,那是丹希,他不會為難蘇折,反而會因為我的關系,對他多有關懷。”

說完,他既是把這話將給三大妖官聽,也通過心聲,播放給了遠在畫軸山,被眾人包圍著的蘇折聽。

“丹希他……與其它加入畫軸山的居士不同……”

“他不是爹娘生出,也非天生地養。”

“而是一幅畫。”

“他本是一幅匯聚了天氣之間靈氣的人物畫,是畫祖用‘天地同壽筆’親手所作,塗抹了各種靈材寶料,又利用大神通之術,把他從一幅畫,變作了一個活生生的仙人。”

行幽冷笑一聲,現場的三大妖官卻陷入徹底的震驚,連和人對話的蘇折也慢了一拍,一時間徹底地無言。

“大居士丹希,六階的畫仙,原身是一副人物畫!?”

慕容偶卻詭異地覺出了不對勁:“等等,他如果原身是一幅畫,那畫祖畫他的時候,就沒有畫腦袋麽?”

行幽冷笑道:“畫祖當然畫了他的腦袋。”

“可是在畫祖畫完之後,有一個人得到了畫祖的那幅畫,把他的腦袋從畫中給撕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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