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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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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星

行幽這話一放出,不僅是三大妖官石呆木楞於當場,心中聽到這話的蘇折更是險些腳下不穩,差點踉蹌而倒。

大居士是個畫變作的人!?

而且他本來是有腦袋的,但這個腦袋不知道被什麽人給撕扯了下來!?

有沒有搞錯?畫軸山裏除了畫祖,居然還能有人接近他老人家畫的畫,還有能耐兒撕畫?

那可不是普通的畫。

那是創世仙祖之一的畫。

畫祖所畫,即為現實。

畫祖所作,即為存在。

能得到畫祖的畫,還能撕扯掉丹希仙人的腦袋,必定不是什麽普通人,難道也是十二仙祖之一?還是畫祖身邊的什麽人,或者什麽生物?

難道是……行幽!?

這個可怕的想法讓蘇折幾乎無法專心於眼前,踉蹌再三,立而不穩。

所幸,他的震驚被徐雲麒解讀成了被人群包圍的不知所措,很快就被對方的一雙手托舉上來,使他得以站穩、喘氣,然而他卻側目一看,瞧見了一個等待已久的人。

還能是誰?

紫晏目光深沈地盯著他,似思索如考慮。

而徐雲麒,此刻正微笑著看著他,似乎並不惱於他與紫晏之間的聯系,反而覺得自己看中的徒弟也被別人看中,也是好事兒,說明自己眼光確實不錯,對方確實值得爭取。

而當蘇折被紫晏看得有些尷尬與窘迫時,他“求救”似的看了徐雲麒一眼,徐雲麒心領神會,瞬間拉了他的手,引到一邊,介紹了自己四大徒弟。

大徒弟,謝夢臣,位列三階的【補彩使】,性格熱情似火,是個愛異想天開的主兒,常畫一些稀奇古怪的不存在於這世間的畫作,力求有一日像畫祖一樣擬創生靈。

二徒弟,關想靜,同屬三階的【補彩使】,為人孤僻喜靜,除了畫畫與修仙就沒別的愛好,最常幹的事兒就是關上門來靜靜想事兒,然後一邊想一邊畫。

三徒弟,陳無香,位列二階的【掌卷人】,名字說是無香,其實身上藏滿了香袋香囊、香葉香粉,走過來滿身撲香、遍地遺芬,連留下的腳印都有花兒果兒的味兒,他性子溫柔細膩,就是愛香道勝畫道。

四徒弟,孟為真,位列二階的【掌卷人】,一個謹慎得過分的老實人,據說他一生致力於只說真話、只做真心之事,只還原本真顏色,因此擅長調色混料,往往能畫出與本物一般無二的覆制畫。

這四位性格不一的徒弟介紹完,蘇折卻發現他們四個有一點是相同的。

那就是都很喜歡新的小師弟。

尤其是那謝夢臣,還沒等徐雲麒把林宿的事兒說完,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與他把臂同游,領他去新生所住的畫舍。那關想靜雖然矜持些,但也在身上摸索半天,勢要找出一個禮物給這新鮮出爐的小師弟。而陳無香就更加直接了,溫柔一笑,變戲法似的變了足足一對香袋出來,說一個寧神安睡用,一個作畫專註用,看著蘇折帶上了才安心。還有最後一個孟為真,倒是不熱衷於送禮與貼身了,但很想拉著小師弟講解一下這個畫軸山的規矩。

他們過分的熱情讓蘇折既想笑又有點不知如何。

想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是他以烏鴉形態現身,正好要殺死他們師父的時候呢。

若是這幾位知道他差點殺了徐雲麒這件事,只怕要恨得當場掏刀子砍自己身上吧?

他在心中嘆了口氣,在臉上卻窘笑害羞,看得四位熱愛新人的師兄們越發憐愛,憐他如此清眉俊秀卻落魄多年,憐他孤身上山赴考無依無靠,憐他活了二十多年此刻才揚眉吐氣一番,於是也不管徐雲麒的咳嗽了,四個人直接拉走了小師弟,推推扯扯、噓寒問暖地把他帶去畫舍。

徐雲麒笑道:“這四個家夥啊……”

他們圍著林宿的模樣,倒像是四條大狗圍著剛撿來的小貓轉,叫他連一句話也插不進去,也就只好隨他們了。

屏幕之外的行幽,自然不會有什麽溫良反應,只是一個勁地皺眉,眉頭皺到幾乎可以打上幾百個結,然後攢成一種貓貓專用的毛線團了。

“這徐雲麒收買人心時刻真是不擇手段……帶蘇折去畫室時他手腳就不老實,如今還要讓自己徒弟去哄蘇折……他當自己是什麽?當畫軸山的弟子是什麽?菜市場叫喚吆喝的販夫麽?”

瞧他語氣,不知是吃醋含狠,還是恨鐵不成鋼,慕容偶聽得連連咳嗽,最後只能提醒道:“尊上,蘇折本就心軟,若日日這樣被畫軸山的弟子們牽扯包裹,他當真不會留戀仙門的虛情假意?不會動搖了報效盜天宗的心思?”

這話說得連最遲鈍的孟光搖也一個勁地點頭,連打呼嚕的陳小睡都能聽到一半把呼嚕先憋回去,點了頭再接著呼嚕。

這道理行幽豈會不知?

但此刻也只能強作不在乎道:“你也知道是虛情假意,這一切的情誼都是建立在他是林宿的份上,倘若他不是林宿,什麽深情都得消散。你以為徐雲麒被欺騙至此,會放過他?四大徒弟得知他是險些殺死自己老師,還斷了徐雲麒一臂,能輕饒他?”

慕容偶不說話,孟光搖卻大膽問道:“那尊上到底是期待那一天來臨,還是不期待呢?”

行幽這就不說了。

期待是期待。

可又不願蘇折傷心。

而且他見這些人送了那些禮物,心想自己也送了蘇折那戒指禮,想來想去又不得勁,總覺得害得再送點什麽,不能被徐雲麒這混賬比下去才是,於是眼睛一瞥,看向了旁邊的小寶庫。

要比禮物的話,送些什麽好呢?

而畫軸山這邊,蘇折享受著眾人的親密,卻也小心戴著屬於林宿的面具,極力慌忙、羞澀、矜持,盡力不露出一絲絲的戒備與提防,這使得四個徒弟對他更加憐愛、同情,像是提前準備好了似的,把防身作畫用的好東西拿了好幾件給他。

等到四人走後,蘇折的畫舍裏已然堆了一系列價值連城的畫具。

從麒麟角的碎屑磨成的靈性畫紙,到含著鯤鵬粘液的寶墨,還有各色八角十六方的礦石、來自四大洲十福地的靈枝碾磨而成的彩塊兒、色團,以及從蓮生雙島出產的千萬根寶蓮藕絲所制的藕紅印泥,隨便挑出一件兒在畫軸山外都是無價之寶。

這說明什麽?

畫軸山確實是富庶繁盛。

但徐雲麒也確實受重視。

連他的四個徒弟,都能隨手拿出這樣珍稀的畫材靈料,更別提他本人所能調動的資源與材料了。

更重要的是。

他們似乎真的很喜歡林宿。

四大徒弟能這樣送禮,自然有徐雲麒吩咐放縱的關系,可這也說明,他們確實很喜歡這個新來的師弟。

在這四個一心鉆於畫仙道的修士身上,竟沒有半分妒忌、吃味兒,只是滿滿的同情與愛護、照顧與關懷。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林宿本人呢。

到底是徐雲麒把他們教得太好?

還是他們根本就不對人設防?

而若說蘇折被這樣熱情對待後,沒產生任何惻隱之心,沒醞出些許愧疚之意,那一定是假的。

可是,他到底是個細作啊。

躺在七色絲綢的軟被榻上,蘇折望著床頂的各種青竹雕、紫木刻,再瞅瞅那床頭掛滿的巧線香囊與寶珠袋子,不由得嘆了口長足的氣兒。

為了不讓蘇折過於拘謹,徐雲麒也沒讓他和四大徒弟或和自己一起住,而是特意讓他和幾個關系好的新生一起住這豪華畫舍。而四個師兄也說了,禮物無論如何都要送給小師弟,若是小師弟臉面太薄,覺得太貴重,不肯收用,那就送給同宿舍的別人也行。

所以蘇折睡了沒一會兒,馮靈犀和葉清敏等人也被引到了這畫舍。

他們一來,蘇折立刻收起嘆息,挑了師兄送他的幾件禮物,好說歹說地塞給了眾人。

馮靈犀雖不好意思,但也應下,拍著胸脯說以後定然好好看顧蘇折。顧將歡欣喜地收下畫紙,也回贈重禮,乃是錦繡團雕紋的古墨一枚。那葉清敏倒是無論如何不肯收,只是眼睛盯著那些個畫紙出神。其餘人一開始也謙言幾句,後來實在不舍這貴禮,也是老實收下了。

如此,總算不至於太過招人妒。

太出風頭不是好事兒,尤其是剛入畫軸山,什麽功勳都未曾立下,就無端端受這麽多重禮,所以蘇折送了大半才歇下。

回過神來,這一日來累得腰酸背痛,笑得臉都酸了,他終於可以回到床上,安心入眠。

可一到晚上,他就又回到了那個最初的夢境。

不是雲巔之上。

不是墨極殿前。

而是他上輩子的家。

在這個充滿各種現代家居的環境裏,蘇折才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馬不停蹄走到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只恨不能完全融入這柔軟舒適的沙發皮裏。

可不多久,忽的聽到了一陣異響。

蘇折眉心一顫,趕忙從沙發上蹦起來,卻看見紫晏一臉覆雜地站在客廳與廚房的交界地,背後的四個小星星不安地上下浮動著。

蘇折懵道:“你……你這家夥怎麽還敢進來?”

紫晏淡淡道:“本來不敢,但因為你,氣得敢了。”

說完,他半點不客氣地一下子坐在了沙發上,與蘇折呈楚河漢界的對峙局勢。

而明明是自己的夢自己的家,蘇折卻有些心虛地坐了下來,道:“你到底是在這兒盯什麽?”

紫晏淡淡道:“我看不透你,想不通你,晚上睡不好,自然得來盯你。”

蘇折苦笑道:“你可是掌管夢境的星仙,你說自己睡不好覺?”

紫晏固執地抗議道:“對,百年來頭一遭。”

他瞪著蘇折:“我並不喜歡失眠,也不喜歡你這個人。”

話是這麽說,蘇折只是沖他溫溫柔柔地一笑,他表面上沒什麽,背後的小星星卻一個個地歡快旋轉,其中一個還特意繞過了紫晏,想到蘇折的伸出的手心裏轉一轉。

蘇折笑道:“你看上去不喜歡我,怎麽你的星星好像還挺喜歡我的?”

紫晏皺眉道:“它們不能代表我的情緒。”

蘇折笑道:“無論你是喜歡還是討厭我,我都得謝謝你。”

“謝謝我進你的夢來煩你?”

“不,謝謝你說‘不喜歡我這個人‘。”蘇折忽的一笑,“這世上也只有你,還有老白,會把我當做一個人……而不是妖。”

紫晏微微一楞,冷峻的眉目難得酸軟了幾分,他似乎想說點什麽,蘇折手裏的那顆小星星卻輕輕地蹭了手心一下,顯得想要安慰人。

紫晏立刻嫌棄道:“……這顆命星如此不識大體,胡亂蹭人……我不要它了,你拿去吧!”

蘇折驚住:“你的星星還能隨便送人的?”

“不是隨便。”紫晏固執地糾正道,“我這顆命星已經沾染了太多奇怪的人心氣息,不夠純凈,我如今正式嫌棄了它,把它送你,絕不是隨便的!”

蘇折哭笑不得地看他糾結了半天,才擠出了這番說辭。

“紫晏……這一顆命星,是你花了多久才修煉出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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