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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徐雲麒藏金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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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徐雲麒藏金烏

蘇折話音一出,二人的反應自是天壤地別。

徐雲麒是狂喜。

他整個人似光芒大盛,原本因為出了人命而沾惹的黯淡陰霾一掃而光,仿佛得到林宿這一個優秀的徒弟,就等於得到了某種光明燦爛的未來。

紫晏卻是失望。

難以遮掩的失望化作怒叱與輕責噴湧而出,他眼神厲如破碎的流星,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在蘇折的臉上、肩上、脊背上。

他厲聲警告:“星月道仙眾雖不如畫軸山多,但可直視日月輪轉,窺破星空之秘,開天穹星洞、聯萬千世界……我以為這才是你的興趣所向,不是麽?”

這暗示得都幾乎要成明示了,蘇折甚至覺得他如果不答應的話,對方下一秒就要迫不及待,把隱藏的真相給吐出來了。

可紫晏終究沒有。

他只是瞪了一眼明明得了便宜還在嘆氣兒的徐雲麒。

而蘇折演出了幾分猶豫,又勉為其難地答道:“承紫晏仙君青睞,星島風景雖好,卻終究太過孤寒淒清,我還是喜歡地上風景,就算想要修仙,也是想做個地仙……想修道,也是想修仙道與畫道……”

紫晏固執道:“你以為這畫軸山是什麽寶地,徐雲麒是什麽良人?我且告訴你,這山不太平,徐雲麒也不老實。”

被罵“不老實”的徐雲麒止不住重重咳嗽了幾聲。

想來他修道有千年,以近乎破記錄的快速進階到四階,然後是五階,向來只有別人敬他服他,何時被這樣一個不知輕重的後輩當場叱罵過?

可偏偏這後輩不是別人,而是紫晏。

紫晏,星月道的天才星仙,晉升四階星仙的速度甚至比他還快,將來前途不可限量,還救過他的命,護過他的傷,他還不好說些什麽,只能裝咳作啞。

眼見紫晏坦率到了幾乎莽直,蘇折便輕輕一笑:“多謝紫晏仙君直言,我要入的是畫軸山,畫軸山內足足七位掌事居士,我能不能拜在徐仙師門下,那還令說,就算能拜,也是我之幸事,怎能挑來揀去?”

最後的最後,他再不卑不亢地補上一句。

“您說徐仙師不是完人,可我也實非什麽良才美玉,否則怎會多年無名,不是麽?”

看著是自謙,實際是話中話。

徐雲麒不老實,難道蘇折就老實?

他做臥底時,紫晏還不知道在哪顆星島上望著太陽升起呢。

徐雲麒只當這話是謙虛坦率之言,自然只是微笑。

紫晏聽了,卻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蘇折,手中使力磋磨著幾顆星星,好像恨不得徒手物理地掰斷了、揉碎了,然後全砸在蘇折這顆榆木腦袋上。

都說他是倔的、呆的。

師父如此說,別人也如此。

可如今怎碰見一個比他還倔的呢!?

蘇折歉意地躬了躬身,看向了徐雲麒。

徐雲麒雖欣喜,但也曉得這兒不是好場合,只努力揣出一副正人師長的冷靜模樣,語氣沈暗道:“收徒一事暫且不說,此處畫軸中的二十考生,傷者十一,死者三位,實是數百年來從未有過之災變,若非林宿機警、馮靈犀機敏,只怕死傷數量遠不止於此。”

蘇折一問,才知一共三幅畫軸也被天魔入侵,其中仙靈被深度汙染,開始扭曲殺人,而由於另外兩幅畫軸沒有貓貓魔尊,也沒有一個林宿,更缺了一個紫晏,等畫仙們進入畫軸的時候,死者就遠遠大於傷者了,其死相之慘烈迅絕,遠非常人可想象。

徐雲麒面色沈痛道:“五場考試都已暫停,所有傷者都已被照顧妥當,死者也被收斂……那些被天魔汙染的仙靈,也有人前去處置。”

他看向了那被星辰土阻住的天魔,眉間一斂道:“可是這只天魔……”

他倒還未說點什麽,紫晏卻已經沈不住氣。

開口就是冷冷颯颯,如剛斷的玉碎了一地。

“這只‘逆走天魔’是我以積攢的星土封印收服的,怎麽徐仙師搶了我的未來徒弟,還要搶我收服的天魔麽?”

徐雲麒察覺到他語氣中蟄伏的不滿,只略帶歉意道:“這既是紫晏仙君收服的天魔,自然是你想帶走便帶走,只是紫晏仙君難道不好奇……這天魔是如何混進畫軸之中,這只貓又是怎麽一回事兒?”

說到幕後黑手,這誰會不好奇?

可說到貓貓魔尊為何能進來,蘇折就止不住地有些緊張。

但緊張歸緊張,他又不得不裝作一副好奇懵懂的青澀模樣,而紫晏不管不顧,只直接問道:“能混進天魔,自然是因為你們畫軸山中出了叛徒,至於這只紙貓……方才眾畫仙齊力用勁兒,都進不得這畫軸,這貓兒卻可以無視畫中禁制一躍而入,難道你們連一只紙片貓都不如?”

徐雲麒苦笑:“我方才檢驗過,發現這紙貓的畫紙極為特殊……看材質,它似乎是畫軸山的一副古畫——《百仙靈貓圖》中逃出來的畫靈。所以,它才可以暢通無阻地進入這畫軸。”

蘇折這下便是真的驚奇了:“百仙靈貓圖?”

徐雲麒道:“這副兩千三百年的古圖上本來畫了一百零八只靈貓,算是貓畫中的珍品,可前些日子弟子們檢驗古圖,卻發現裏面群貓團團,色色齊備,卻唯獨少了一只黑貓,應該是畫中的靈貓生出了意識,私自從畫裏逃了出來。”

他看著蘇折懷抱裏皺巴巴的紙片貓,一陣長籲短嘆:“沒想到它竟還念著考生的安危,一旦察覺畫軸中的異象,就跑了回來,入畫救人……”

貓貓魔尊的意識居然能夠附在一只千年古圖的畫貓上?

蘇折一邊心中驚異,一邊故作悲傷,揉著貓兒那平整無色的毛,道:“它在我懷裏時原是活蹦亂跳的一只貓靈,如今為了救人而耗盡了顏色,徐仙師可有法子把它救回?”

徐雲麒用手掌輕輕撫上了貓兒的脊背,嘆道:“構成這些靈貓的顏料,都是兩千年從一只六耳貓仙身上取來的靈毫,若想修補,成功幾率不大,但我可以盡力一試……”

又是六耳貓仙?行幽給他的那只瓷碗好像也是貓仙的作品。

徐雲麒伸手似討,蘇折猶豫幾分,小心翼翼地把沒了魔尊意識的皺巴巴紙片貓交了上去,而他越是表現得珍惜而不舍,越是叫徐雲麒生出好感,心中認定此人人品貴重,收這徒決計不會有錯。

紫晏懶看蘇折演戲,也不待見徐雲麒的溫聲軟語,只冷哼一聲,手掌磋磨著幾只色彩光芒不一的星星,輕輕一拋,就叫它們一個個浮在了自己的身後。

“貓是你們的,那放這天魔進來的罪魁禍首又是誰?也是你們的人吧?”

徐雲麒拂袖擡手,轉瞬之間,就把蘇折和紫晏傳送到了畫軸之外,果然瞧見眾位畫仙押著一人。

那人一席道袍以暗青色為底,衣上繡了層層疊疊的青山紋與十八只交錯飛翔的仙鶴紋,繡線在暗青底色上脫穎而出,流光溢彩、洞徹四方,更別提他腰間,琳瑯滿目地綴滿了各式小巧的筆袋,系了龍鳳象的三色玉佩飾,看著至少已有三階或四階的仙級了。

可如今卻有足足四位畫仙壓制著他,各自手持一青玉畫筆、白玉畫筆、黃玉畫筆、紫玉畫筆,從畫筆上鏈接出一道道無形的鎖鏈,鎖著這人的四肢,使他只能以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跪倒在地,雙手被無形的鎖鏈綁縛在後,只是面目揚起,一副倨傲不服的冷傲模樣。

徐雲麒一瞧這人,便是怒聲叱道。

“谷凈山,方才我們一經查問,五副畫作中至少有三幅都經了你的手,在你的住所處,還搜到了混有天魔氣息的顏料殘渣,你此刻還有什麽話想說!?”

谷凈山冷笑:“既被你們捉住,我就直說了吧,是我在修補古畫之時,放入天魔的血肉殘肢所搗碎的,讓它們在畫中自由成長……”

徐雲麒看著痛心疾首,目光中殺意必現:“你是三階弟子中的翹楚,本已快要突破四階,為何要做這等殺人害命的蠢事兒!”

谷凈山瞇了瞇眼,道:“突不突破四階又如何,畫軸山的規矩始終在那兒,我真正想畫的畫一件都作不成,……留在這兒效忠你們,又有什麽前途和未來可言?”

眾人聽著齊齊色變,徐雲麒更是勃然一怒:“你胡言亂語什麽!”

蘇折聽著卻是莫名其妙,看向身邊的紫晏,輕聲問道:“真正想畫的畫?畫軸山的規矩?敢問紫晏仙君,這是什麽意思?”

紫晏眉頭一抖,似乎不習慣蘇折用敬語這麽稱呼他,後來想起來這兒還有別人,便知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解釋道:“畫軸山對門下畫仙的規矩是——不可畫死者,不可畫妖靈,不可畫天魔。”

不可畫死者,是因為畫仙筆下的死者可能會“活”過來,但死不能覆生,“活”過來的也不是當初那個人,而是基於想象與記憶中的人為造物。

不可畫妖靈,是因為有一些特定妖靈基於意識而生,關於它的衍生畫越多,對其的恐懼及各種情緒的集合就越深厚,本體的實力就越強悍。

不可畫天魔,這個就好理解了,繪制天魔會產生一系列的恐怖結果,畫中天魔可能會給畫外的天魔提供入侵的途經,可能會汙染畫作,甚至還有畫中的天魔反過來殺死畫者的例子,禁止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可谷凈山想畫的是什麽?

死者?

妖靈?

還是天魔?

他這話音一出,徐雲麒便直指對方,怒聲叱道:“你還是念念不忘地想畫出那些死去的人……你明明該知道死者不能覆生,從畫裏走出來的絕不會是當初的人!”

原來是想用畫來覆活死者?

他想覆活的人又是誰?

面對各色質疑與暴怒的目光,谷凈山只毫無愧色地嗤笑、冷笑道:“徐仙師又沒畫過死去的人,怎知不能把他們帶出來?”

徐雲麒冷聲道:“我沒畫過,難道你就畫過?”

谷凈山的笑容漸漸顯出了幾分扭曲:“我也沒有,可我見過‘詭畫派’的人畫過死者……他們是當真活過來了!不僅記憶和生前一樣,連性情也是相差無二!”

徐雲麒一楞:“你說什麽?你和‘詭畫派’有聯系?”

“是,我就是和他們聯系上了,才曉得什麽是真正的畫仙。”谷凈山笑得越發猙獰,“在我小時候死去的母親,收服天魔時死去的吳師兄王師兄,渡劫時死去的齊師姐劉師妹,還有很多人,在他們的畫作裏,都活過來了!活過來了!”

“你們這些欺世盜名的修仙人,枉稱什麽畫仙,你們明明可以用畫作覆活死者,為何不去覆活那些死去的弟子,為何不讓他們去覆活死去的親人?為何要讓他們要像廢紙一樣白白地死去!?”

徐雲麒越聽面色越沈,沈到最後五官似被一層濃厚的陰霾所覆蓋,他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近乎瘋狂的谷凈山,冷聲道:“這就是,你背叛畫軸山,投靠‘詭畫派’的理由?”

谷凈山毫無避諱地仰頭,尖聲地笑道:“沒錯!”

徐雲麒冷笑一聲:“你可知……這些‘覆活’死者的畫裏,摻了什麽顏料?”

“沒了這些顏料……這些死者又能維持他們生前的姿態多久?等到顏料耗盡以後,他們會變得如何?”

谷凈山眉目一震,面目扭曲道:“不管是什麽顏料……‘詭畫派’都能提供……”

“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徐雲麒淡淡道,“我一靠近,便聞到你身上的腐臭屍氣兒,你根本掩飾不住……”

“能覆活死者的顏料,當然是死者本身的遺骸了……”

“覆活來的死人一旦耗盡了顏料,自會呈現屍氣,出現屍斑,想要吃新鮮血肉來彌補自身,可越彌補越糟糕,終究還是得回歸死亡……”

谷凈山怒聲道:“你撒謊!‘詭畫派’有法子延緩這些屍氣的外洩!覆活是可行的!是可行的!”

他忽然用力掙紮起來,而徐雲麒長嘆了一聲,接著道:“你走錯了路,已經不配再拿畫筆了……”

說完,這人不顧眾人還在現場,忽的手掌中畫筆一擡,在虛空中如刀子般劃了幾下。

只幾個瞬間,就如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割了人體,使那谷凈山的雙手如豆腐一般分割了開來,一瞬間鮮血如大片大片的顏料四濺在地,淒厲如油燙火炒的慘叫震碩連天,所有人心頭一凜,卻只有蘇折眉目一震。

一向溫文爾雅的徐雲麒,折磨起叛徒來竟然下手這樣狠辣!

而徐雲麒在做完切割後,只是面色冷淡地揮了揮手,那谷凈山便被幾個畫仙押解了下去。

紫晏這時看向蘇折,道:“我早就告訴你——這廝不是什麽良人,你現在跟我入星月道,一切還來得及。”

蘇折只故意擺出一副猶豫受驚的模樣:“可是……”

紫晏固執地盯著他不放,正要說些什麽,徐雲麒卻忽然看向了這邊。

“林宿,你和我過來一趟。”

紫晏微一皺眉,徐雲麒卻笑道:“放心,我不是什麽良人,卻是畫軸山的仙人……就算他不拜我為師,我也不會把他吃了的。”

蘇折乖乖跟了上去,卻被徐雲麒直接拉上了手。

下一刻,異樣的光芒包裹了他們全身。

等到刺目灼眼的光芒退散的時候,蘇折睜開了眼,發現他們已經瞬移到了一處畫室。

可這處畫室之上,卻貼滿了各種各樣的金烏畫作!

有振翅欲飛的傲慢金烏,有斷翅頹唐的虛弱金烏,有攏翅蟄伏的獵手金烏,還有逡巡四望的潛伏金烏……各式各樣生動逼真的神色、栩栩如生的姿態、再配著虛虛實實的背景,生大大小小近一百作,千點萬種的細節都浮現於其中,叫人一看就被深深吸引、震撼,甚至於無話可說。

他一眼看著,不僅是被畫中投入的細節和功夫所震動,更是驚駭於有些畫作上所標的時間年份,大部分都是在他與蘇折見面之後畫的,可小部分是很早就畫成的!

而徐雲麒看著那一幅幅畫,只是嘆道:“我畫得還是不夠好,不能把它的美貌畫出千分之一。”

這家夥到底是什麽級別的金烏癡漢啊!?

蘇折收回雞皮疙瘩,只猶猶豫豫道:“這……這些是……”

徐雲麒苦笑:“抱歉,忘記和你說了,這就是盜天宗魔尊麾下——‘盜火妖官’蘇折的妖身原型,一只盤火聚焰的三足金烏,只是它似乎把第三只足給收了起來,只露了兩足在外……”

他收回笑容,面上忽然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癡嘆與驚訝神色。

“天火覆頂,地火蓋爪,琉璃火為翅尖舞,龍火冥火為翅中現……我從未見過那樣美麗的生物……你若遇到他,也必會驚嘆於其美麗與威武,想和我一樣把他畫下來的……”

蘇折一時陷入了無言。

他忽然感覺到自己說什麽好像都不對勁。

但更不對勁的是徐雲麒這個家夥。

他在欣賞了畫中金烏後,居然忍不住上手撫摸了幾分那瑰麗流光的羽毛,仿佛在想象自己撫摸那只巨大金烏的場景,若非他眼中滿是對美麗生物的純粹向往與欣賞,蘇折幾乎想要跳出來。

徐雲麒似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輕輕咳嗽一聲,收回了手,正色道:“我身為七居士之一,可畫山水人物,可作街景宮閣,但我最喜歡最擅長的,還是古之神獸與今之仙禽……”

“所以,你若有心做我弟子,需參與最後一個小測驗,為我作一幅畫。”

蘇折眉頭一皺,一種不祥的預感飄了上來。

“敢問徐仙師,我需要作什麽畫?”

徐雲麒笑了一笑,想收攏癡色,卻還是忍不住漏了幾分,想了想,還是指向了畫。

“就畫這金烏吧,你若是能臨摹我的畫,還原出他美貌的十分之一,就算掌教不同意我再收徒弟,我也一定叫你在畫軸山暢通無阻,任意往來我的所有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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