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魔尊的真身

關燈
第86章 魔尊的真身

讓他自己畫自己?

還原出十分之一的美貌?

若說這些話不叫蘇折起一些雞皮疙瘩,那必是假的。可徐雲麒的認真神色就擺在眼前,他的許諾也句句誘惑,不得不叫蘇折細細考慮起來。

考慮來考慮去,他還是忍不住問:“徐仙師……就這麽喜歡金烏麽?”

徐雲麒一楞,似被這個看似天真的問題給逗樂了幾分。

然後,他收斂神情,斟酌用詞:“我素來喜歡畫神獸、繪仙禽,金烏……自然也是其中一種。”

“只是當這金烏是妖官蘇折時,我便多上了幾分心,在見到他之前,我就已經收集情報,分析他的生平行跡與處事作風,只是越分析,就越覺得可惜、可嘆、可感啊。”

蘇折故作懵懂道:“如何可惜?怎叫可嘆?還有什麽可感?”

徐雲麒嘆了一口氣:“可惜他一開始遇到的是魔尊而不是仙尊,可嘆他一身清白心性卻只用於侍奉那位性情刁鉆的魔頭,可感他一旦認定,就不會輕易改弦更張,所以想要把他帶入仙門,卻是難上加難了。”

蘇折故作震驚:“徐仙師想把一位妖官帶入仙門?”

徐雲麒露出耐人尋味的一笑:“我倒是想,但他未必肯。”

這都還未正式收徒呢,這家夥怎麽什麽話都敢說?

到底是他本人就是率情放縱的藝術家性格,還是故意試探、埋伏機鋒?

蘇折作出一副陷入沈思的模樣,不求好印象只求不出錯,而徐雲麒卻觀察了一下他的表現,仿佛越看越滿意,想瞧越有興趣,只擡唇一笑道:“怎麽?你問了這麽多,是不敢下筆了麽?”

下筆自然是要下的。

只是蘇折不能答應得太爽快,而是故意顯出了幾分猶豫,適當地擺上了謙遜的面具,然後在謀一時某一刻仿佛下定了決心,接受了這個挑戰。

畫自己確實是個挑戰。

挑戰在於——他還不能把自己畫得太像。

必須在畫上露出許多適當的錯漏,絕不能暴露出自己對金烏妖身的熟悉。

徐雲麒畫他,本就帶了美化與想象,他也可以沖著這個美化的路線一走到底。

打定主意後,蘇折立刻掀起袖管。

他先從筆筒裏隨手提出了一只狼毫玉管筆,再擺平了上好帶一種草木清香的白膩宣紙,在畫紙的四角壓了紫檀木的鎮紙,一邊細細觀看徐雲麒所畫的金烏,一邊勾勒起了線條。

徐雲麒眼見他開始了臨摹,也取了一張白宣紙,卻不用筆,不蘸顏料,只用指尖沾了水,在紙上描了幾下,忽的,畫紙中印出了一個濕潤的杯形,徐雲麒兩指微微一磋磨,畫紙上就漂浮出了一個水晶般透明的茶杯。

他微笑著捧著水晶杯子,輕輕一晃蕩,杯子裏就裝滿了透明而清澈的茶液,其茶香之芬芳,絕不似水墨而成,而是真葉實片搗碎後的味道。

他就這麽坐在一旁的藤木椅子上,捧著茶,亮著眼,瞧著蘇折的臨摹。

這模樣,要多悠閑有多悠閑,要多愜意有多愜意。

可是蘇折卻臨摹得辛苦。

而在千萬裏之外的行幽那邊就更加辛苦了。

不是看得辛苦,而是憋得、氣得、惱得辛苦。

他瞅著恢覆了影像的玉石屏障,眼底一絲冷芒閃過,幾乎有什麽無形殺意化為了實質。

徐雲麒——果然該殺!

不管是出於美學還是色學,他都覬覦了蘇折的金烏妖身這麽久。

簡直包藏禍心、圖謀不軌,不是東西。

七居士裏從他開始殺,是正確無比的選擇。

慕容偶像是察知行幽內心的暗湧,也是冷聲道:“這徐雲麒果真對金烏垂涎已久,難怪當日說什麽也要生擒蘇折……他有如此邪想歪心,實在該殺!”

行幽涼涼一笑,不置可否。

他話越少,實則殺氣越重。

話若是多,反而還有餘地。

就在他籌謀著如何把徐雲麒從畫軸山引出來殺了,陳小睡卻問:“魔尊既已看到這兒,還想繼續把小蘇派去做細作麽?”

行幽眉頭微微一凜,道:“你想說什麽?”

陳小睡嘆道:“徐雲麒若把小蘇收為徒弟,必與小蘇越發親密,倘若他發現了小蘇的金烏真身,必會狂喜過甚,等到那時,他又豈能讓小蘇輕易走脫?”

行幽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讓他回來?”

陳小睡點點頭,慕容偶也趁熱打鐵道:“徐雲麒癡於金烏,不得不防,魔尊還是讓蘇折先回來吧。”

孟光搖也不住附和:“不錯不錯,老四若真出了什麽事兒,我們救他也難,魔尊若真想懲罰他,不如讓他回來受罰吧。”

行幽沈默了一會兒,忽的犀利一問:“現在讓他回來,好讓他繼續對仙門留情面,繼續對著我們的敵人心軟?”

三個妖官皆是一楞。

行幽冷冷道:“你以為我不想讓他回來?可若他就這樣回來,他還是不會支持我與仙門開戰,一旦我強行開戰,他也只想兩全,只想離開。那我縱使得了他的身,也得不了他的心!”

這前面的話還算正常,可最後這一句話一說,三個妖官的反應就有些微妙了。

呆楞的呆楞,徹悟的徹悟,驚醒的驚醒,沒有一個敢說什麽,可所有的話都放在他們極速變幻的表情裏了。

行幽放出這驚人之語,也沒想著解釋,只是冷聲道:“總而言之,他需要在那兒呆上一段時間,替我做幾件事,也看清楚這群仙門所謂的真面目,然後他的回來才有意義……”

慕容偶沈默了許久,似乎是在醞釀一件極難開口之事。

忽然,他道:“魔尊也知道……蘇折向來心軟。”

他擡頭看向墨玉榻上斜躺著的那位,一字一句地問:

“您就不怕……他對仙門的人生出不該有的感情麽?”

行幽目光忽的變冷了幾分,但面上卻沒有半分猶豫。

“本尊當然想過這個可能性……”

“仙門之內,確實有些個值得相交的人物……可如果一棵大樹的根部就是爛的,那上面的花花草草再如何鮮艷奪目,也遲早會發臭和腐爛……”

“等到他親身感受過畫軸山的本質,等到他知曉畫軸山的根基是什麽,等他明白本尊當初到底經歷了什麽……”

“我相信,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慕容偶目光一凜:“魔尊……果然是出自……”

行幽冷聲一笑,忽的打斷他。

“別會錯意了,本尊可從未入過什麽畫軸山。”

蘇折畫了大半,線已勾勒成,色已填大半,一只金烏的模樣徐徐而出,只是缺了幾分徐雲麒畫中的神韻,也少了一些生動的氣息,他故意把一些部位的比例搞混,把一些關鍵部位的線條虛化,呈現出的更多是一種意態而非一種寫實,這種極抽象化的臨摹,高情商地說,是現代藝術,低情商的說,是糊弄傻子。

可是徐雲麒看了,卻是目光大亮。

他歡喜得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天的寶藏,連茶都不喝了,直接拋了透明的水晶杯子,上前查看,不住地稱讚起蘇折的畫風和筆鋒來。

“我修道多年,也教畫多年,還從未見過這樣稀奇有趣的畫風……”

蘇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徐仙師謬讚……學生實在愧不敢當。”

徐雲麒笑道:“你又何須謙虛?你要修的是畫仙之道,身為學畫作畫的修士,總得有些傲骨才行。”

說完,他忽然拉著蘇折的手,帶他去參觀更多的畫,一路上除了金烏圖,果真顯現出了許多奇奇怪怪的神獸圖、仙鳥圖,還有半成的麒麟圖,蘇折在看得眼花繚亂,嘖嘖稱奇的時候,忽然瞥見那許許多多的獸鳥畫裏,藏了一副不那麽明顯,卻又畫風迥異的畫。

他只瞧見那幅畫,就忽的心頭一顫。

這幅畫裏,畫了一只似龍似蛇、如有色如無色,頭部的眼眶凹陷而空茫,口中正吞吐著一條半透明絲線的奇異生物!

是行幽!

是夢中行幽無意間露出的原型!

怎麽會出現在徐雲麒的畫作裏?

蘇折指著這只畫風迥異的生物,極力壓抑著內心的震顫,故作好奇道:“這副畫裏的生物……怎麽我從未見過?是什麽不出名的神獸麽?”

徐雲麒瞥了一眼那畫,目光微微一沈,但還是耐心地解釋道。

“這也不算是什麽秘密,算是畫軸山內部一段歷史……說給你也無妨……”

“畫軸山當年的創派祖師,也就是我們常稱的‘畫祖’,在創立畫軸山之前,曾與其餘十一仙祖並肩作戰,掃蕩億萬域外魔物,滌清凡間千種濁氣,才有我們如今的光景。”

“那場立世之戰中,畫祖為了取勝,曾以筆尖蘸染了天地精華、日月元氣,畫出了一條外表奇異的神龍,它吞吐著時間之線,可以隨時逆轉輪回與重啟因果。”

“這條龍,是畫祖用來驅散千萬魔物,立下不朽功勳的戰龍!”

“但它同時也是,畫祖在這人世間創造出的第一幅畫!”

蘇折徹底陷入震驚。

行幽……

竟然是畫祖的一幅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