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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夢中背叛夢中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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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夢中背叛夢中會

蘇折話音一落,行幽便瞪著他。

這一刻他仿佛只是一個行幽。

不是一位天皇地貴的魔尊。

他眼中泛出一道猩紅,胸口微微起伏,如有什麽憤怒與傷心在醞釀著、發酵著、到了作怪的程度,那些看不見的恨意,便使一道道黑氣十分看得見了。

他一開口,冷聲薄怒地問。

“你見過他多少面?”

“二十多面,不算多。”

“我與你處了幾年?”

“整整十年,算久了。”

行幽冷笑、牙齒內咬動著拳拳恨意:“所以,你就為了這麽一個見了二十多面的仙門道人,請求我去殺你?”

蘇折點頭,像一桿沈重的槍無聲地砸到了水裏。

“我用這十年來與你的交情和我立下的功勞,請你只殺我一個人,放過白源真人和他的徒弟,還有與此牽扯的所有人。”

“請魔尊之怒,止於我的死,莫再牽累無辜。”

平心而論,蘇折的話不算疾言、他也無厲聲。

只是字字句句重達千鈞。

如溫柔刀一卷,白骨槍一抖,刺得行幽的眼神更加狠厲了。

“殺了你,放過他們?”

“你是在給本尊開什麽天大的玩笑麽?”

只這一瞬一話,他仿佛又轉到了那個魔尊,而不是與蘇折並肩而走的行幽,他臉上暫退下了蓬勃如火的恨意,只是神情極陰、目光極冷地看向蘇折。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本尊殺了白源師徒……否則不僅白源師徒身死魂滅,星月道全門都不能幸免。”

蘇折大驚。

接著連言語和呼吸都亂了節奏。

他嘴白聲顫道:“魔尊說的是什麽話!你連打擊天魔的大局都不顧了麽?”

星仙高居於星天之上,護的就是天壁、守的就是屏障,專門負責截擊、驅逐天魔,他們雖然數量不多,卻對拱衛天壁、打擊天魔有著重要作用!

魔尊居然說因為白源師徒,要把一整個門派都滅了?

這是瘋魔了還是失心了!?

魔尊重重一拂袖,震碎灰塵一般,冷聲道:“你自己也知道星月道的星仙數量本就不多……他們起的作用本來就已經越來越小,在整個護衛天魔的大局中也已經改變不了多少……這樣日薄西山的仙種,本該安分守己,如今白源作為星仙中的佼佼者,不思修煉,卻把手伸到了本尊的身邊,苦心積慮派你來潛伏……幾乎當成了副宗主!”

“我活了這幾千年,從未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

“試問本尊憑什麽放過他們?”

蘇折看向魔尊,擡眼直視、冷聲道:“那你又憑什麽放過我?”

“我今日若為了茍且偷生,而去殺死白源師徒,你又憑什麽斷定,他日我不會叛了你?”

“我若聽你的話殺了他們,便如一只聽話的惡犬去咬人罷了,你就真會信任一條惡犬?”

魔尊忽瞇起眼,以一種極異樣的眼神看向眼前的妖官。

之前出木屋時,蘇折認為背叛已被發覺,緊張與恐懼幾乎已把他壓窒。

然而遇上了白源師徒的生死險境,他竟冷靜對峙,幾乎與魔尊的不滅鋒芒而相爭相抗。

他就這麽在乎……那一對師徒嗎!

而蘇折說完,又似吞進了幾道冷風,喉嚨處一陣沈聲喑啞,道:“星仙數量雖稀,卻把守天壁要位,能對抗天魔的力量多一份人間就能少一份負擔,只求魔尊看在我多年效力的份上,饒他們一命,只懲罰我一人足矣。”

一字一句冷靜至極,幾乎已經耗盡了此生此世的所有心力、意志、機巧,去征服魔尊的殺欲和狠厲。

但這麽說能有用嗎?

魔尊只冷眼打量著蘇折,似天下的陰風密雨在一瞬間都匯聚在他的眉間。

半晌後,他目光涼涼地看向蒼冷的高空浮雲,像天上藏著什麽人在窺探地上的情景似的,他忽譏誚地擡起嘴唇,冷酷地撂下一笑。

“反正,你是堅決不肯為本尊殺人了。”

蘇折沈默以對。

“那白源真人,究竟是拿什麽說動了你?”

蘇折猶豫片刻,道:“他是唯一一個……有能力讓我回家的人。”

魔尊一楞。

像是聽到了一個不可能出現在此間的字眼,他臉上的表情呈現出一種不可置信的茫然與驚疑。

“回家?”

蘇折沈聲、懇切道:“你我初見時,你就該知道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這些年我雖未在你面前多提多想,可私下裏我一直很想,很想回到那個最初的家去看看……”

魔尊聽完,忽的失笑。

他低頭看地,雙手像捧腹又似虛空拽著衣袖,他斜眼看看蘇折,臉上搐動,一時的小笑漸成了大笑,正常的笑成了顫抖的笑,浮動的笑音漸漸過渡成了尖利、失望、飽含憤怒的冷笑。

直到蘇折被這笑聲聽得頭皮發麻的時候,魔尊忽的止住笑。

他止住笑就像止住一把刀一般,忽然就冷下來,看向蘇折。

“你口口聲聲說要回家,難道盜天宗就不是你的家?”

蘇折面色一白,如被一桿槍尖猛挑了面頰的幾分肉。

“那些為了你拼命的妖官兄弟,就比不上你的人類家人?還是本尊這十年來對你的寵信優渥,就從來沒有打動你分毫?”

“又或者,在我把一切都要托付給你的當頭,在我視你為盜天宗的希望之時,你想的還是逃離本尊、拋下盜天宗的一切!?”

蘇折目光急顫,如光影零碎地搖曳,卻始終拾不出個形狀。

他咬牙、他攥拳,指尖卻如握了一團團空氣,握到最後忽然放開,他卻看向魔尊,想說的千言萬語,也還是只說得出一兩句破碎之言。

“我有沒有把他們當做家人,你難道真的不知道麽?”

我肯為了他們中的每一個去拼命。

即便你罵我叱我,我仍不改這刁鉆的心軟、這該死的拼勁兒。

“你對我的寵信、托付,究竟有沒有打動我,讓我產生不舍與挽留,你難道就沒有任何察覺麽?”

我若是沒有被打動,被觸動。

我為什麽要不顧一切地去救你?

冒著被天魔吞噬的危險去抱你?

為何明明知道你是一個喜怒無常、殺性暴漲的魔尊,卻仍忍不住去同情你、憐憫你,想要讓你也感受到一些鮮活的愛恨,想要你能夠肆意地活著?

後面的這些話,蘇折沒有說出來。

可心裏的每一句每一字都在回響。

回響到他的眼圈已經有些發紅,他的鼻頭已經開始發酸,他也不能停。

因為他知道魔尊聽得到。

他也知道魔尊一直在聽。

他不奢求到了此時此刻還能用一些只言片語去扭轉乾坤,只希望魔尊在某一時刻可以不是魔尊,而只是行幽。

蘇折的行幽。

魔尊行幽眼裏的冷意漸漸凝結、消減了幾分。

他確實在聽。

他不舍得不聽。

這些哀求的心聲。

這些難得的真心。

這些幾百年千年都不可能再聽到的、滿含關愛珍視的話語。

把他當做一個人來憐憫同情的、充滿著可笑與天真的話語。

也只有蘇折說得出來。

但行幽就是喜歡聽著。

聽得有一時一刻,仿佛做回了從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小魔頭。

可行幽是行幽。

已不是小魔頭行幽。

而是一個統領萬妖、萬方有敵、哪怕時時提防都不夠的魔尊行幽!

他是有軟過幾分情,柔過幾絲心,可轉念一想,想到了情報洩露給星仙之後可能引發的種種災難與禍事,他再熱的腸再暖的心,也早已如冰海的浪頭一般凍結在此刻,最後能流出口的,也僅是恨意和果決的狠嘆!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你去殺了白源,殺了紫晏,殺了徐雲麒……我可以當這一切沒有發生。”

“你的命會留著,你的地位也是……你依舊是妖官蘇折,依舊是萬妖敬仰的盜仙金烏,我甚至仍舊可以把副宗主的位置留給你……”

蘇折沈了沈眸,輕輕地搖了搖頭。

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卻是重達千鈞的斷絕。

“我也最後說一次,我不會去殺他們。”

魔尊冷笑道:“好。”

蘇折還是蘇折。

寧折不彎的性。

再折欲死的心!

他說過的話就不會改,做下的決定就不許變,看似最溫柔的一個人,實際上比誰都倔強與堅強。

所以,魔尊也只是最後掃了他一眼。

冷厲無情、充滿暴虐,可又蘊含著一些特殊情緒的一眼。

“你既做了決定,本尊也無需再留情了。”

“接下來你或許會死,或許不會,這取決於你的運氣。”

蘇折居然松了口氣:“魔尊終於想動手了麽?”

“是得動手。”魔尊忽用一種極為危險的眼神看了看他,“不過不是這兒。”

說完,他忽的指尖一點。

直接碰上了蘇折的額頭!

下一瞬間,蘇折的意識就如翻天倒地般往下一沈,再醒過來時,他忽然覺得身上沈重無比,周圍的光線也奇怪地強烈。

蘇折一睜眼,一看四周。

徹底驚了。

這不是他的大學教室麽?

他徹底呆楞地看著四周的紅墻黑頂,再看看熟悉的一排排木質座位,以及座位盡頭那位講課的禿頂老師,再側眼一看,發現一圈兒偷懶說閑話的同學,還有幾個偷偷拿手機玩游戲的,幾個在課本上塗畫亂寫的,只有少數幾個不摸魚認真的同學,但都坐在邊角。

怎麽回事兒?

怎麽一轉眼就回到了他的大學?

不對。

蘇折猛然意識到,這是根據他的記憶創造出來的夢境!

因為他經常在“不老夢”裏打轉,更能意識到這個是夢境。

魔尊是進入到了他的夢裏,而且打算在這熟悉的夢裏動手?

蘇折立刻緊張地環視四周,打算尋找魔尊的時候。

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他猛然心驚,立刻回頭看去。

發現是魔尊。

他穿著普通的校服,以一個普通同學的模樣看著他,冷笑道:“抓到你了。”

蘇折心內一顫,但隨即堅定道:“不,你抓不住我。”

這是根據他的記憶而創造出的夢,也就是他的夢!

他理應擁有更高的權限!

他立刻把魔尊想象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然後肩膀一提,竟輕易地把魔尊的那只手甩下去,他馬上站起身來,離開座位。

魔尊呆在座位上沒有任何的響動,只是露出了一絲冷淡的笑容。

而蘇折這聽課聽到一半就走,有些人是無動於衷的,可有些人似乎就很奇怪,比如有個穿短裙的女同學,站起來,攔住了他。

出於禮貌,蘇折趕忙道:“麻煩學姐讓開……”

話說到一半卻楞住,因為他猛然驚醒著發現,這個短裙的女同學,也是長著一張魔尊的臉。

魔尊一伸手就攥住了蘇折的手腕,眼忽的一轉。

像獵人端詳獵物一般,他的眼神又危險又燦爛。

“你想走到哪兒去?”

他口氣和動作如此輕佻欲弄,使蘇折幾乎感到了本能的危險!

他不得不強行鎮定心神,逼迫自己甩開對方的手。

然後大步向前,努力想象出口就在前方,魔尊跟不上他!

可就在他用力想象的時候,恐懼卻一波又一波地沖擊著他的心口。

因為一個又一個的同學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開始沖他走了過來。

每一個都頂著魔尊的臉。

每一個都頂著獵人的笑。

在被一個個魔尊包圍之前,蘇折立刻冷靜下來,再次想象魔尊不在此處,這些全都是他的化身,沒有一個能真正地擁有他的實力!

於是,鎮定心神之後,他直接伸手,去推開魔尊樣貌的同學、老師,甚至是清潔工阿姨,一推就倒了一個,一倒下就牽連一大片,每個魔尊都像是紙片一樣就這麽倒下去,消失了。

蘇折松了口氣,終於從擁擠到窒息的魔尊潮中逃了出來,眼看終於走到出口,握住了那門把手。

忽然,他手上一僵。

他握住的門把手,成了魔尊的手。

他擡起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黑色古裝長袍的魔尊,目光精絕地盯著自己。

“能突遇變故而再三冷靜下來,利用你的想象力去限制我在夢中的行動,你實在是很優秀……也很了不起。”

蘇折冷聲道:“那麽,魔尊玩夠了麽?可以動手了麽?”

魔尊慢慢道:“可以動手了,但是沒有玩夠。”

“什麽意思?”

魔尊忽的靠近幾分,近到不能再近的時候,忽然輕笑著問道。

“時至今日你為何還會認為,我說的動手就是廝殺與決鬥呢?””

蘇折聽得頭皮一發麻,趕緊想抽回手,卻被猛地攥住!

這一次,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想象也掙脫不開,對方的手幾乎和生了根似的紮在他身上,他到最後不得不擡頭看向魔尊,卻發現對方的眼神幾乎鎖死了自己,貪婪冰冷得幾乎陌生,他的目光從未如此……充滿著可怕的占有欲!

向來冷靜的蘇折,忽然在此刻生出了無窮的恐懼。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全身已不能再動彈。

魔尊限制住了他的行動。

這不是他的夢!

是魔尊讀取了他的記憶後,創作的夢境!

意識到上當的他猛然看過去,冷聲道:“你說的動手到底是什麽意思?”

而魔尊的回應是一聲輕笑。

然後手指忽的彈了彈空氣!

蘇折那細長頸間的領帶,就像絲帶一樣松開了扣子,輕輕飄落了。

衣衫上的一顆顆小扣,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近乎粗暴被扭開,還有他的腰帶,就像燃燒的紙片一樣,沒有半分預兆就融了,地上不多久就多了一些布料,只剩下那白皙細秀的胸膛,如誘惑人似的一鼓一動、一晃一浮,和他蒼白恐懼的神情,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仿徨,卻也恐懼連連。

魔尊伸手,撫上他的臉龐,輕輕地提捏起他的下巴,忽的,毫無預兆、毫無顧忌地把手指粗暴地侵進了那兩片唇,手指在紅與軟的舌尖上肆意揉捏、把玩著。

“你在夢裏私會他二十多次,等於背叛了我二十多次,對吧?”

蘇折意識到了什麽,眼神努力擺出些堅定,聲音卻含糊而顫抖。

“你住手,你不能 ……”

“不能怎樣啊?”魔尊笑道,“你在夢裏叛我二十多次,我就在夢裏幹你二十多次,為何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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