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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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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

段和不知道釋圓為什麽會是這副表情。

他既然知道渺的存在,應當更加知道入渺後會發生什麽。

道無為抱著手臂,很淡定地點頭,“是啊。”

“原來是你。”釋圓小聲呢喃,“竟然是你。”

“收手吧。”道無為道,“大師也不想一世英名被毀吧?”

段和納悶地張大了耳朵,心中不解,收手?道無為對釋圓說收手?收什麽手?

道無為又說:“你不用在我面前裝,你想做的事情,我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誰?”釋圓看著他,眼中一貫的仁慈早已蕩然無存。

“我是誰不是重點,大師,你若是對佛道真的心懷敬意,那麽就該懸崖勒馬。”道無為目中有些不忍,勸道:“大師,回頭是岸。”

釋圓沈默著不說話,道無為輕輕嘆氣,“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難道和我不是一樣嗎?”就在道無為準備離開時,釋圓突然說道,“能夠進去的人,心中毫無佛法可言,你說我對佛道心懷不敬,那你呢?”

“大師,別用你的那一套來教習我,有些事情你只是想當然地以為不可能,但是事實如何,其實與你所知曉的大相徑庭。”道無為最後毫不客氣地又留下一句,“還有,我和你不一樣。”

段和聽了個雲裏霧裏,他蹲守在原處,看著道無為慢慢地走遠,只留釋圓一個人還在原地靜靜地站著。

道無為走到自己宿舍前,剛剛掏出鑰匙便聽到段和叫他:“道哥。”

“怎麽沒去洗漱?”道無為問。

段和有一肚子的話要問他,直接從他手裏搶過鑰匙開門,將他拉進去後又趕緊關門鎖上。

道無為問:“怎麽了?”

段和開門見山,“你到底藏了多少事情?你讓住持收手,收什麽手?”

道無為的眼瞳稍稍睜大,“你都聽到了?”

段和理直氣壯道:“我聽到了又怎樣?住持到底做了什麽事情?他為什麽也知道渺的存在?你又是怎麽知道他知道的?”

道無為並不想回答,淡然道:“這些事情跟你沒有關系,你不需要插手。”

“什麽叫跟我沒有關系?”段和追問他,“我好歹也是進過三次渺的人了,為什麽連知道的權利也沒有?你和住持到底在打什麽啞謎?”

“小和!”道無為咬著牙喊他,“好奇心害死貓,這件事情我不想把你卷進來,你為什麽就是不懂?”

“但是我關心你啊!”段和被他這麽一激,脾氣也上來了,“你以為我願意聽你們墻角嗎?還不是因為你好多事情都不告訴我,我怕你出什麽事才想一直跟著你的!”

道無為冷冷道:“不需要。”

段和被他這三個字氣得呼吸都有點不順了,聲音也跟著發抖,“你能好好地說話嗎?我關心你也有錯嗎?你為什麽非要對誰都冷冰冰的?”

道無為道:“不相關的人和事,沒有關心的必要。”

“不相關?”段和肺都要氣炸了,“那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要不是因為喜歡你鬼才懶得管你!”

他這句話落下後,房間裏沈寂了將近一分鐘。

道無為表情覆雜地看著他,“你剛剛說什麽?”

段和深吸了一口氣,一邊在心裏罵自己嘴快控制不住情緒,一邊很冷淡道:“沒說什麽。”

道無為卻不依不饒地追著問:“你說什麽?喜歡我?”

段和不想理他,開門就要走,道無為摁住他的肩,把他拖了回來,說道:“你把話說清楚。”

“說什麽?你不是不想跟不相關的人說話嗎?”段和的脾氣一貫如此,有人越是這樣逼他,他就越是不說。

道無為看著他,終於先放下身段來,喊道:“小和。”

這聲“小和”剛剛叫完,段和就拽住他的衣領,霸道地把他往自己這邊扯住,迎頭對著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道無為毫無防備,在身體前傾著與他親吻的瞬間裏,整個人一片空白。

段和吻得很短,他抿了抿唇,這才開口,“這下夠清楚了嗎?”

“你……”道無為臉色發白,甚至不敢看他,“你從什麽時候……”

“沒多久。”段和道,“從知道你喜歡我的時候起。”

道無為又是一楞,不自覺地擡眼去看他,眼睛裏滿是震驚,“我喜歡你?”

段和見到他竟然是這個反應,自己也跟著懵住,“你、你難道不是喜歡我?”

兩人面面相覷對視了不知道多久,道無為說:“我什麽時候喜歡過你?”

這句話於段和而言可謂是天打雷劈,他難以置信,“但你那麽看重我,事事都擋在我前面,你難道不是……”

道無為肯定地說了兩個字:“不是。”

段和腳下一軟,往後踉蹌一下。

他這一刻驀然想到葉一可對他說的那些,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道無為擔心地喊他:“小和……”

“你不要過來。”段和自己後退幾步,低著頭不敢看他。

枉他替道無為想過那麽多,原來到頭來,人家對他的評價不過是“不相關”三個字。

也是,他平平無奇並不聰明,什麽都不會,懂的東西也不過是點皮毛。像道無為這種見多識廣的人,怎麽可能會看上他。

段和覺得自己真是蠢得無藥可救,他這時忽然慌張,不知道自己能怎麽辦,也不知道以後要怎樣面對道無為。

“小和。”道無為輕輕又是一喊。

“沒什麽。”段和擦了擦眼淚,哽咽著喉嚨道:“對不起,打擾你了。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也不會再一天到晚追著你問什麽了。真的,我說到做到。”

他幾乎是奪門而出,埋著頭一路跑回自己的宿舍,如躲避洪水猛獸一般趕緊鎖上了門。

這一場本以為是雙向奔赴的暗戀無疾而終,就像他養在天井裏的那盆玫瑰,還沒等來有人欣賞,就已經全部簌簌雕零。

次日一早,當早課的更板聲響起時,段和茫然不知措地睜眼,隨即坐在床上抱著被子,遲疑著該不該去上早課。

昨晚和道無為鬧得那麽尷尬,今天如果見了面,肯定會更加尷尬。段和幾乎可以想到面對面相見時的場面,不得已下只能再次躺了下去,決定裝病。

約莫六點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段和?段和?”

嗯?

段和朦朦朧朧地睜開眼,認出這好像是宋子希的聲音。

“在嗎?段和?”宋子希還在喊門,段和渾身無力地從床上起來,掙紮著去給他開了門。

“你在啊。”宋子希松了口氣,“你知道嗎你現在但凡缺席一下,我就擔心你又入了渺。”

段和昏昏沈沈地重新上床,聽到他又問:“你早課怎麽沒去啊?”

“有點不舒服。”段和裹緊了被子躺下,覺得渾身發冷。

“不舒服?”宋子希湊過來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嚇了一跳,“臥槽,這麽燙。”

“燙?”段和自己試了試額頭的溫度,啞著嗓子道:“不會啊。”

宋子希道:“你自己哪兒能感覺出來?我估計你這至少39度了,走吧,直接去醫院掛一針。”

段和渾身上下沒有力氣,絲毫不想動彈,說道:“算了,你幫我去拿點藥就行了。記得幫我關下門,鑰匙在桌上。”

宋子希速度很快,段和覺得自己好像也就一個翻身的工夫,他就帶著藥回來了。

“來來,先吃這個。”他體貼地倒了溫水放在床頭,扶著段和坐好。

“你平時不是一向自詡身強體壯嗎?怎麽還會發燒啊?昨晚怎麽了?踢被子了?”宋子希調侃地笑道。

昨天回來後,段和為了讓自己清醒一點,拿冷水沖了個澡。於是代價就是,本來想裝病避開道無為的他竟然真的病了。

“誰還沒個馬失前蹄的時候。”段和吃完藥,重新躺了回去。

宋子希道:“不過我看卷王今早也沒來,老實交代,你們倆是不是悄悄入渺去了?”

段和心跳一緩,提起些力氣問他:“道……他也沒去早課?”

“昂。”宋子希又道,“不過剛剛我碰到他了,要不要我叫他過……”

“不要。”段和果斷地打斷。

宋子希眨巴著眼楞了楞,像發現新大陸一樣逮著問八卦:“怎麽了?你倆又吵架了?”

段和不知道該怎麽說,簡略道:“不是一路人,還是走遠點比較好。”

宋子希好奇,“你之前不是很崇拜他嗎?怎麽這才幾天,又不是一路人了?”

段和懶得解釋,借口道:“我難受得很,你讓我先睡會兒。”

“好好好。”宋子希聽他鼻音重得很,也不再嘲他了,悄悄地帶著鑰匙關了門。

段和昏昏沈沈地再次入夢,他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見著了好些光怪陸離的場面,每一個都與渺密切相關。最後的時候,他看到道無為飛快地離他遠去,他追不上,情急之下喊出了聲:“道哥!”

然後有個聲音回他:“我在這裏。”

夢境中本來已經遠去的道無為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身後,段和背上冷汗涔涔,抱住他哭出了聲。

道無為坐守在床邊,悄悄地為段和擦去了滑落到鬢角的淚,然後從他胳膊下面拿出體溫計。

39度8。

水銀刻度清晰可見,道無為放下溫度計,用棉棒沾了點水,輕輕地去潤段和幹涸的嘴唇。

“小和。”他看著這個病得人事不省的人,幽幽地嘆氣,“我該拿你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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