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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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幽暗、深沈、壓抑。

光線被無盡的黑暗所吞噬。

“咕嚕咕嚕——”

“咕嚕嚕——”

鼻腔中呼出大量氣體在暗湧的海水中形成一連串如沸水升騰般的氣泡,發出密集又滑稽的“咕嚕”聲。

聽上去像是快讓人溺斃般窒息。

恩?

不對。

哪裏來的海水?哪裏來的咕嚕聲?

許祁艱難地睜開雙眼,昏暗不透光的海水和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地緊鎖喉嚨,想要將胸腔裏最後一絲氧氣強行留在喉哽處,腳下如踩空般在深海中胡亂擺蕩。

這是哪?

海底?!

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拼命地睜大眼睛,想在深不見底的海底深淵中定位自己的位置,可毫無任何參照物的景象讓她一無所獲。

得益於許祁常年自由潛訓練出的肌肉記憶,她熟練地按壓在背脊處,嘗試調試BCD浮力控制器的充氣閥。

BCD的快速充氣能讓潛水員緊急從海底上升,從而獲得自救。

可經過一陣徒勞的摸索,許祁硬是連BCD的腹管都沒接觸到。

她疑惑著低頭瞄了眼,卻發現自己身上並不是貼合皮膚的潛水服,而是在海水裏無重力般亂蕩的白色襯衣和深藍長裙。

是標準的女高中生校服。

???

鬼知道她怎麽會穿著校服出現在海底。

救命。

真的要死了。

許祁想要嘶吼、想要吶喊,可喉嚨卻發不出一丁點兒聲音。

她絕望中甚至能預見到第二天的報紙新聞標題。

【某女高中生夜游海岸遇難,疑似為情所困不幸溺斃】

恥辱但卻吸睛。

絕對立馬登上頭條。

能在他們這半大不小的海濱小鎮裏流傳好幾十載,說不準還能被後人添油加醋描繪成為一段“可歌可泣”的傳世佳話。

就在許祁猶豫要不要將最後一絲力氣用來在手臂上用指甲蓋寫上“不是戀愛腦”幾個字自證清白時,一聲悶鳴猝不及防地從深淵底部響起。

悶鳴聲隨著湧流傳遞而來。

像是要掀翻許祁的耳膜。

那陣悶鳴的聲音頻率像是超出了人類耳朵可聽的範疇,宛如遠古時代的巨獸在海底的沈睡中蘇醒,渾身的寒毛都在因它而戰栗。

像是從海洋的最深處傳來,又像是遠方雷聲的轟鳴。

隨著聲音的擴散,它逐漸變得高亢而激昂。

聽上去,並不像是生物發出的,反而更像是城市中那年久失修的公交車的剎車片與輪轂間劇烈的摩擦聲,但要厚重得多。

是……鯨鳴?

許祁朝著發出鯨鳴處望去。

只見深晦的海底深淵中隱隱探出一尾黑影。

由遠至近,壓迫感卻愈來愈強烈。

是深海鯨……

深海鯨的身體巨大而流線型,幾十米的身體長度通體藍黑。

鰭肢長而有力,在游動中帶動著滔天海浪,充滿了力量與美感。

與那充斥滿整個視野、大如島嶼的鯨魚相比,許祁那在海水裏“弱不禁風”的身體甚至比不上它的一根毛發。

前提是如果它有毛發的話。

深海鯨迎著她所在的方向襲來。

擁擠在身前的海水都像是感受到它的噏動,四處逃竄般奔逃。

許祁調轉身形嘗試著逃離。

可在如此龐然大物前,她那不過20m/min的游動速度又算得了什麽。

掙紮無果後,她索性轉過身,準備直面深海鯨的撞擊。

往好處想,至少不會被流傳成“佳話”了不是嗎?

她睜著眼睛,凝視著眼前的古老造物,而等她瞧清眼前的深海鯨魚,許祁有些驚訝。

這條深海鯨,和她所見過的皆是不同。

它不僅體格大得誇張,通體遍布深藍的紋路,雙鰭更是如羽翼般流動。

是未曾見過的品種。

但不多時便也釋然,在海洋中未曾見過的物種還少嗎?

深海鯨在許祁瞳孔倒映中逐漸放大,像是未曾察覺她那渺小的存在般席卷而來,挾帶著海浪肆意撕裂著她的身軀。

碰撞,穿越,直至湮滅。

讓深海重新回歸平靜。

“啊——”

許祁那僅有兩只腳著陸的椅子凳終於在深海鯨的“碰撞”下失去了重心,猛烈地抖動了兩下後,徹底斜倒在教室的過道上,發出“哐”的一清脆聲響。

“唉喲。”

許祁吃痛著揉了揉和地面親密接觸的臀部,朦朧地睜開眼,赫然發現筆記寫到一半的同學、粉筆被嚇到掐斷半截的老師皆是轉過身牢牢盯著她。

許祁瞬間反應了過來。

尷尬地咳嗽一聲,默不作聲地將椅子擺正,坐了回去,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像模像樣地做起筆記。

直至被她擾亂了秩序的課堂後知後覺般地發出爆笑聲。

“安靜!”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紮著麻花辮,擡起教尺在黑板上重重拍了兩下,嚴肅地制止了紊亂的課堂紀律。

“許祁。”

數學老師轉過身來,盯著許祁問:“你是對這道題有什麽別的思路嗎?”

許祁慌張擺手:“沒有的、沒有的,麻老師……哦不,馬老師。”

麻花辮老師的嘴角肉眼可見地抽了抽,可想而知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

“那你上來,給大家解一下,說說我剛才是怎麽講的。”

許祁感覺自己像一條蚯蚓:“就……不用了吧。”

“趕緊上來。”

許祁扭扭捏捏地站起身來,掄了掄手肘子不動聲色地向旁邊的夏清清求救。

只見對方也攤了攤手,面露難色地表示愛莫能助。

許祁趕鴨子上架般努力辨識了下黑板上的公式,然而越看越覺得頭暈腦脹。

只好硬著頭皮說:“馬老師……我確實不會。實在抱歉,我等會兒一定認真聽。”

數學老師嘆了口氣。

轉頭指了指坐在前排的另一名男同學說:“周禹京,你來試試看?剛除了我講的以外還沒有另外的解法。”

“好的,馬老師。”

只見那名男同學筆直著站起來,目不斜視地走上講臺,像模像樣地解起寫了半黑板的題目。

光是匆匆寫下幾筆,數學老師生氣的模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停了下來,隨手指了指示意她坐下。

瞧見終於被放過一馬的許祁終於松了口氣,翻開課本匆匆借著同桌夏清清的筆記補救了起來。

“餵,許祁。”夏清清拿起筆帽捅了她一下,“你可真行啊,睡成四腳朝天了都。”

許祁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剛想說話卻瞧見數學老師那如鷹隼般的眼神正盯著她,硬生生又給咽了回去。

直到下課,許祁去洗了把冷水臉才略微緩和過來。

仰著頭看了眼炙熱的太陽,還有些驚魂未定般晃神。

“喏。”從小賣部回來的夏清清掰開一支雙棒冰棍,遞過來半截。

許祁用清水拍了拍額頭,接過冰棍咬了一口。

冰涼的觸覺讓她感覺又重新活了過來。

教學樓外的刺耳的蟬鳴知知叫著。

炙熱的盛陽仿佛把空氣都曬得扭曲,熱浪下讓人困意十足。

夏清清湊過來,俯身在欄桿上問:“許祁你剛做夢了?嚇我一大跳。”

“還說呢,”許祁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見我睡著也不叫我一聲,差點就死定了。”

夏清清無辜地吐了吐舌頭:“我還沒叫你?我筆帽都要戳爛了好吧。”

許祁伸手揉了揉左臂外側,難怪從剛才就覺得有些隱隱作痛。

自己怎麽會睡得這麽死。

揉完手臂,她攤開手掌,覺得有些怪異。

這是什麽?

許祁搓了搓眼睛,朝著手心處細細看去。

一顆墨黑色的菱形印記不知何時出現在掌心中央,像一顆黑痣。

她連忙打開水龍頭去擦拭,可怎麽洗都洗不掉。

夏清清瞧見她慌忙的樣子問:“怎麽了?”

許祁將手掌放在對方面前說:“清清你看看,這是什麽?”

夏清清仔細甄別一小會兒,沒當回事兒說:“長痣了唄,還能是啥。你這叫掌心痣,有福氣的人才長呢。”

許祁記憶中自己手心可沒有這顆黑痣。

是新長出來的嗎?

搓洗了半天也搓不掉,許祁只好擡著手放在眼前,借著陽光打量它。

好奇怪的痣。

怎麽會是這個形狀。

“說說,”夏清清好奇地問,“你剛才都夢見什麽了?能睡這麽香。”

先前海底深淵與深海鯨的畫面沒由來地充斥進她的大腦,讓許祁沒忍住顫抖了下。

原來那是夢境。

但那……可真是逼真。

許祁差點以為自己死過一回。

“沒夢見什麽。”

甩了甩腦袋,許祁將駭人的畫面甩出腦海。

她隨便找了個理由岔開話題,繼續談論這場詭異的夢讓她瘆得慌。

“對了,先前數學老師點上去的那位男同學是誰啊?”

“周禹京啊。”

夏清清睜大著眼睛興奮道:“別說,他可還真厲害,那道題連我都沒找到思路,他上去哢哢兩下就給解開了。”

“你沒瞧見,”夏清清酸溜溜地說:“周禹京答完後,麻花辮老師的臉上跟開花了似的。”

“周禹京?”

許祁重覆了下對方的名字,想要和先前黑板前解題的背影聯系起來。

“我怎麽感覺以前沒見過,才轉學來的?”

“拜托,分班後就和我們一個班的,你這臉盲能認得誰?”夏清清白了一眼,許祁這大大咧咧的生活方式,她也是受夠了。

“是嗎?”許祁訕訕一笑,雙手合十:“我錯了。”

夏清清朝著班級內偷瞄了一眼,“不過,你對他臉盲也是情有可原,周禹京他超神秘的。”

“怎麽個神秘法?”許祁怎麽也不能將這個詞與高中生聯系在一起。

夏清清小聲說:“他從不愛與人講話,對所有人都禮禮貌貌的,但沒有一個關系親密的朋友,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廁所,放學也一個人走。甚至……都沒人知道他住在哪裏、父母是誰,像是放學後就憑空消失了。”

夏清清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不是他在這次奧數賽嶄露頭角,我甚至都沒註意到他這號人物。”

“連住哪裏、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許祁有些意外。

前面不愛講話、沒什麽朋友這還可以用重度i人來解釋。

在物種多樣性繽紛的高中生裏算不上奇特。

但在這只有不足20平方公裏的海濱小鎮,連對方住在哪裏都不知道就有些誇張了。畢竟毫不誇張地說,基本鎮子上每家每戶都知根知底。

夏清清點了點頭,小聲地側過頭說:“有些人在傳……”

對方神神秘秘的模樣讓許祁不禁將耳朵靠了過去。

像是在聽什麽不得了的八卦。

“在說周禹京他啊,”夏清清的聲音越來越小,“是住在「水下古城」裏的,不是人類,而是……人魚。”

聽到最後兩個字,許祁轉過頭瞪了瞪夏清清。

對方也直勾勾地盯著她。

兩人相視一秒鐘,噗哧一聲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來。

“人魚?”“恩,人魚!”

兩人你逗我、我逗你的,笑得直不起腰,誰也沒把剛才的話當真。

這傳聞,也實在太過離譜。

雖說他們鎮子上的確百年前就有「水下古城」的傳說,但誰也沒確真見過。

更別提比「水下古城」還離譜的人魚傳說。

隨著上課鈴聲響起,兩人才慌慌忙忙地從陽臺上跑回教室。

許祁朝著前排端坐著的周禹京同學打量一眼。

一身校服很是整潔,像是熨燙過般沒有任何褶皺。

幹凈、清爽,看上去散發出清新自然的氣息。

微微蓬松的短發看上去讓人忍不住想去薅上一把。

周禹京同學嗎。

不像人魚,反而像是只柔順的松獅。

許祁在想,如果有魚尾松獅這個物種的話,或許也會很受人歡迎吧。

她不介意養一只試試。

“上課。”

收拾好胡思亂想,許祁長籲一口氣,將註意力放在了課本上。

教室外的陽臺下方,一滴雨水順著屋檐滴落。

奇怪的是,分明外面艷陽似火,也不知道這雨露是來自何處。

雨水浸濕地面,本該散亂的水分卻像是受到重力控制般攏在一起。

形成一個古怪的形狀。

打眼望去,像是一條古怪的透明小魚。

只是全神貫註盯著黑板的學生們並未發覺它的存在。

“它”游動著身子,小心又謹慎地觀察著教室內的學生們。

直至將目光放在許祁身上,短暫停留後便久久不再移開。

“它”發出難以捕捉到的低吟。

「祈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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