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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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放學鈴聲在校園中回蕩。

學生們紛紛從教室裏湧出來,人流如織。

許祁起身收拾東西,從儲存櫃裏取回手機,屏幕上準時亮起一則短訊。

【可別忘了今晚的祭祀排練。】

許祁低頭瞥了一眼便按熄了屏幕。

垂頭嘆了口氣。

“許祁,待會要去海蝕洞玩嗎?”夏清清從旁邊探過身來,“上次我只潛下去4米,你再教教我唄。”

她眼中露出對潛水這項運動的向往,自上次許祁帶她入門後,便像是著了魔,時常纏著她再去。

“下次吧。”

許祁略帶歉意地舉起手機晃了下,朝著屏幕指了指。

夏清清立馬會意,沮喪道:“啊,對了,你又要去那個……”

許祁無奈點頭,瞅見教室裏人都快走得差不多了,餘光正好瞥見站起身來的周禹京。

他坐在前排,此時也不急著走,正舉著自帶的杯子仰頭喝水。

但奇怪的是,仰頭喝水的動作持續了許久也不見他停下來,喉結仍在吞咽狀般上下滾動。

他屬水牛的?

人真能一次喝這麽多水嗎?

周禹京自帶的杯子並不是透明的,看不清深淺。

也不知道他是喝得慢,還是當真喝這麽多。

這讓許祁莫名有些好奇。

鬼使神差地聯系到課間與同桌的談話,心裏總有些難以形容的悸動在躍躍欲試。

與夏清清揮手告別,她一個箭步抵近周禹京的課桌旁。

“周禹京同學。”

正放下水杯、準備離開教室的周禹京聽見有些喊他,身形輕輕頓了下。他有些詫異地轉過身來,面朝許祁看了眼。

他撩起眼皮帶著絨長睫毛盯著她看了些許,禮貌回話:“許祁同學。”

周禹京的聲音同面容一道幹凈,絲毫不拖泥帶水。

像一只雲鶴。

反而是對面的許祁楞了楞,沒想到對方一口就叫出她的名字,不禁為先前對他臉盲而感到失禮。

此時兩人離得近,許祁仔細看過去。

只見對方眉宇幹練,明眸好似星辰般清亮,頭發柔軟整齊,微微卷曲的發絲在陽光下閃著健康的光澤。

窗外的蟬蟲鳴喓聲叫得許祁心煩意亂,讓她不由自主地避開視線。

“請問有什麽事嗎?”周禹京瞧她遲遲未動。

“那個,”許祁摸了摸腦袋,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先前在數學課上多虧了你,不然我肯定遭殃。謝謝啦。”

還真是多虧周禹京及時解題讓麻花辮心情緩和不少。

周禹京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麽,嘴角扯出笑容回答:“不用謝的,我也沒幫到什麽。”

“可幫大忙了,不然我少說也罰站半天,”許祁雙手合十,“總之,實在是太感謝了。”

周禹京收拾好了東西:“不用客氣,許祁同學,明天見。”

“再見。”

許祁朝著對方揮手,瞧對方快要走出教室,又小跑著探出身子補充一句:“如果你想潛水的話,歡迎隨時來找我,鎮子邊上的潛水店就是我爺爺開的。”

“恩,好。”

周禹京向她告別。

目送對方離開後,許祁朝教室外對方離開的方向又思索著打量了幾眼。

果然和同桌夏清清描述得大差不差。

說話是客客氣氣的,讓人找不出半分弊端,但卻莫名給人一種距離感。像是……不給人過於親近的機會?

沒等許祁多想,兜裏的手機又傳來振動聲。

不用想也知道,是爺爺在問她走到哪了。

將包挎在肩上,許祁拖著“不情不願”的身子剛想走出教室,卻發現先前周禹京的桌上還留著什麽東西,在斜陽的照耀下發出熠熠亮光。

退兩步又倒回去,許祁彎下身子盯了又盯。

是一串鑰匙鏈。

上面還掛著她不認識的卡通人物。

可能是先前她和周禹京說話時背著光阻擋了視線,才讓對方無意間將其落了下來。

這周禹京跟個小朋友似的,鑰匙鏈上還掛著卡通人像。

真是好笑。

又甄別了兩眼,許祁感覺有些奇怪。

好端端的鑰匙鏈像是被水浸過似的,渾身濕答答的。

擡頭往天花板處尋了幾眼,也沒瞧見水漬源自何處。

難道是剛才他喝水的時候不小心從杯子裏淌出來的?

也不像啊……

「人魚」「住在水下古城」「不是人類」

夏清清口中曾評價過的幾個詞語沒由來地占據許祁的腦海。

嚇得她渾身一顫。

“……不會吧?”

錯愕半秒,許祁反應過來抓起鑰匙鏈追了出去。

“沒鑰匙可進不去家門,得盡快還給他才行。”

離譜又滑稽的猜想被拋之腦後,許祁腳下跟按了彈簧似的,小跑著朝周禹京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無人察覺的是,追逐周禹京的許祁身後,同樣也有“人”在追著她。

那是只手掌大小、透明到幾乎看不出身形,在半空中詭異游動的魚形生物。

-

剛追出校門,依稀還能瞧見周禹京離得遠遠的背影。

“這家夥怎麽走這麽快。”

許祁嘀咕一句。

周禹京看起來邁的步子不大,可就算她小跑著步伐都差點跟丟。

“周——”

許祁踮起腳擡手準備叫住對方。

“哐!”

校門口正值放學時刻,黑壓壓的人群擠得她身形一晃,和前方來接孫子孫女的兩名老太太撞在一起。

“抱歉,不好意思,沒受傷吧?”

許祁穩住身形,將她們扶起,連聲道歉。

得幸人多,兩名老太太沒有摔倒。

“沒事、沒事。”她們相互攙扶著朝許祁看過來。

認出許祁的容貌後,老太太們眼中立馬換了種神色,雙手抱胸恭敬道:“哎呀,原來是祈女大人。”

聽見對方口中這個稱呼,許祁恨不得將臉埋進衣領子裏,轉頭打量了眼。

幸好放學人多,聲音嘈雜,也沒引人註意到她們的話。

現在還對她這般禮數的也就屬這些老一輩了。

時常一口一個“祈女大人”讓她臉紅不已,分明她歲數才和她們的孫女一般大。

所幸這種場面許祁已經經歷過無數次了。

她將臉上的慌張收拾好,熟練露出從小練到大的偽裝表情,略帶下頜回敬道:“願司水護佑。”

“願司水護佑。”兩人恭敬回道。

在兩名老太關切的目光註視下,許祁火速擠進人群消失在她們視野裏。

再不走她怕身上被烤出兩道窟窿來。

可惜被這樣一耽擱,周禹京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視野裏。

周禹京他到底住在什麽方向?他可將鑰匙落下了。

難道還真住「水下古城」不成?

許祁一路追一路問。

摳破腦袋向路人描述周禹京那並不突顯的外貌特征。

追了好幾條街,好不容易在好心路人的指引下,隱約瞧見視線盡頭那周禹京的半個腦袋。

許祁欣喜地擡手揮了下,那聲“周禹京同學”還沒喊得出口,一襲海風摻雜著海平面特有的鹹鮮味迎面呼上了她的臉龐。

給灼熱夏日帶來涼爽。

嗯?海邊。

許祁有些意外。

不知不覺中已經跟著周禹京到海邊來了嗎?

再朝視野盡端望去。

太陽已經只有一半斜掛在海平面上,將海岸邊玩沙灘球的小孩子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許祁走近海岸邊,手中攥了攥濕潤的鑰匙鏈,懈了口氣。

哪裏還有周禹京的身影。

“算了,如果他真住「水下古城」的話,應該也不需要這把門鑰匙吧。”

空氣中彌漫著悶熱。

因為先前追著對方奔跑了不少時間,許祁身上蒙著一層淡淡的薄汗,粘黏著皮膚有些難受。

她註視著慢吞吞拍打岸邊的浪潮。

似乎不死心地想在海面下盯出「水下古城」存在的痕跡。

隨即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幼稚又可笑。

“拜托,許祁你可真能想。「水下古城」這種離譜的傳說怎麽可能是真的。”

自言自語後她熟練地脫下校服、放下包,露出校服下隨身穿著的泳衣。

她深吸了一口氣,緊閉著雙眼,在海岸邊上躍出一個標準的起跳線,猛地向前一躍紮進了海面。

“撲通。”

水面炸開,海浪四濺。

她像一顆流星般穿透海水,身邊帶著一片白色的浪花湧入海浪之中。

“咕嚕咕嚕——”

“咕嚕嚕——”

隨著肺部排出多餘的氣體,許祁腿部劃動,在海水中穩住身形。

她呼吸緊閉,睜開眼朝海底深處望去。

果然,她還是不死心。

陽光只能照透海水的淺層,臨近深處仍然是黑乎乎的一片,瞧不出什麽端倪。

她晃動著小腿,在海水裏如鯨豚般游轉。

真傻,還真信了夏清清的鬼話。

許祁不禁為自己嘗試尋覓「水下古城」的舉動而被自己給逗笑了。

這片水域她再熟悉不過了,怎麽可能有什麽「水下古城」。

浪潮的流動洗凈身上的薄汗,讓許祁感到舒適不少。

借著拍打而來海浪的力度在水中調轉一個弧度,發現鯛魚群正追著她在泅游,她不慌不忙伸出手指與旁邊游過的魚群戲玩。

毫不誇張地說,拖開潛水店的爺爺的福,許祁她從小就在海裏長大。

甚至有可能在海裏待的時間比陸地上還多。

如果海裏真有「水下古城」的話,她不可能還未曾發覺。

就在她吐出氣圈逗完鯛魚群,擺動雙腳準備朝水面浮去時。

先前還圍著她轉圈的鯛魚群像是感受到什麽似的迅速四散逃竄,擺著小尾巴游進了海底深處。

不好。

許祁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眉頭微微皺起。

海洋中的情況瞬息萬變,魚群總是能最快知悉環境的變化。

鯛魚群向下逃竄的動作,很顯然預示著她身後即將有暗湧來襲。

但這可是臨海岸的淺水域,又怎麽可能會有急湍的暗湧出現。

此時來不及思慮這些,應對突發事件老練的她快速將身子蜷縮成一團,準備應對暗湧的襲擊。

這是最不能慌亂的時候。

身體的接觸面越小、受到暗湧的沖擊力便越小。等暗湧過去後,自然就能從容地浮出水面。

此時無端地掙紮反而會讓人越陷越深。

果不其然,等許祁剛將手環抱在雙膝上,一股強烈的沖擊力迎在背部,將她“吹”得如一根燭火般搖曳。

該死。

淺水區哪來的暗湧。

好在這次遇見的暗湧雖然力度大,但持續時間並不長。

不多時,海浪又再次恢覆了平靜。

許祁舒展開身形,揉了揉耳朵,快速上浮和下潛導致的壓強讓她耳膜有些生疼。

現在只需要回到海平面便安全了。

她調轉身形,朝著周圍張望了下。

屆是漆黑一片,甚至連上方,都看不到半點光亮。

這不正常。

許祁終於是有些慌了。

在海洋中,最怕的就是迷失方向。

她的上方,真的是海平面嗎?

海岸線又在哪?

“咕嚕——”喉嚨微微一緊。

許祁知道,肺部供應的氧氣已經抵達極限了,血氧飽和度在快速下降,她需要盡快呼吸新鮮空氣。

她呼出最後一絲氣體,憑借著浮力定位身形,朝著那個方向拼命游去。

哪怕就連她自己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這是正確的方向。

未知,這便是海洋最恐怖的地方。

許祁不知道自己被暗湧帶到了哪裏,又帶到了多深的地方。

或許只需再一次擺腿,她就能浮出水面。

又或許,無論她怎樣拼命地游動,也抵達不了遙遠的海面。

結果是什麽,沒人能知道。

她只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往上游動。

在身體的血氧飽和度即將低於臨界值時,許祁莫名聯想到了在數學課上做的夢。

深海鯨、漆黑靜謐的海底。

果真不是吉兆。

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腳下如同被綁了千斤水藻般難以擺動分毫,身體的力氣在消退。

就在她以為即將登上明天的《海濱新聞》時,一只手伸進了海水裏。

許祁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拉住了對方,借著手臂上的力道迎游而上。

直至被溫熱的太陽光重新灑在她的皮膚上。

“嘩——”

破開水面聲從夕陽下的平靜海面中響起,濺起的浪花被斜陽折射發出彩色的光暈。

許祁深吸了好幾口氣,肺部火辣辣地跟要了炸了似的。

隔了好一會兒,緩過來後才發出劫後餘生的爆笑聲。

自己……居然差點死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淺水區。

這感覺,就像是死在自家客廳。

“許祁同學,你沒事吧?”

將濕透的長發掀往腦後,才看清伸手將自己“撈”出來的人,正是周禹京。

海浪打濕了周禹京的半邊身子,此時對方正半彎著腰,一臉關切地看向她。

整張臉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餘暉中。

擔憂的神情掛在他那好看的眼尾處。

是……「周禹京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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