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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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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

天色暗了下來,夏昭站在馬車邊看著太陽緩緩下墜,天邊的暖色一點點變灰,眼裏有了期待。

夜將至,有三組十人的軍隊陸續離開了營地,巡視周圍,確保營地的安全。

亥時已到,明月高懸,第一批巡邏的人已經回來交班了,他們沒有發現任何異動。

緊接著第二批巡視的人出去了,其中一組向著白天夏昭看的方向去了,那裏有山丘樹木,可以蔽人。

他們借著月光走進了那片林子,不多久,一支利箭破風而至,直直地射進了一個人的咽喉。

不等他反應過來,更多的箭從四面八方落了下來,其餘人也都中了箭。

箭雨剛歇,許多身穿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暗衛又從樹上躍下,手起刀落,送了他們最後一程。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眨眼之間,那些士兵甚至連腰間的刀都還來不及拔出就被了結的性命。

冰冷的月光落在倒下的屍體上,血從傷口處流出,順著堅硬的鎧甲,沒入了土地。

稍靜片刻,幾雙手扒下了屍體上的鎧甲,動作麻利地給自己套上,然後騎馬沖向齊軍營地。

他們一邊跑,一邊高聲呼喊:“有敵軍!”

在他們跑向齊營時,藏在林子更後面的一千夏軍也都接到了指令——半刻鐘後沖擊齊營。

夜深了,夏昭躺馬車裏睜著眼睛毫無睡意,她在等變故。

寧女史吹了燈,默不作聲地守在她的床邊。夏昭摸索著抓住了她的手,有些緊張。

“公主,我在這呢。”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安定了夏昭的心。

又過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外面突然嘈雜了起來,有人吆喝著什麽敵軍來襲,寧女史一個箭步沖出了馬車,觀察外面的情況。見狀夏昭也麻利地穿上鞋,跟著往馬車外面走。

營地裏亮起了很多火把,所有人都起來了,齊軍開始整隊,迅速做好了戰鬥了的準備。

齊帝穿上輕甲走出營帳準備去找夏昭,他要帶著那個小姑娘一起離開。他已經失去了最愛的女人,不能再連她的孩子也留不住。

“父皇。”太子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也不廢話,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說:“父皇,先撤吧。”

“孤要帶著夏昭一起走。”齊帝擡腿準備繞過太子。

太子一把抱住齊帝的腿,急得不行,說:“父皇,您是天子,齊國離不開您,這次敵襲說不定就是沖著您來的,您先走吧,兒臣去找公主,我一定會把她帶回去的。”

齊帝冷靜了下來,知道太子說得對,停下腳步,一把將太子拉了起來,重重地握住他的手腕,說:“好,晟兒,孤先去與軍隊匯合,你帶著公主隨後跟上。”

“諾。”太子行禮。

齊帝看著兒子低垂的頭,說:“晟兒,小心行事,平安回來。”

“諾。”太子的頭低得更深。

齊帝走了,太子轉身往公主的馬車趕去,四五個暗衛貼身護著他。

夏昭站在馬車上看向四周,到處都是明晃晃的火把,雖然情況危急,但大家並未太過慌亂,正在有序撤離。

夏昭用目光急切地在那些人群尋找著,她看到有幾個齊軍騎馬直直地向著她這邊來了,估計是來催促她跟著撤離的,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不願意被齊軍帶走。

寧女史站在馬車旁,看著逐漸靠近的齊軍,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眼裏滿是冰冷的殺意。反正公主是寧死不去齊國的,與其等她後面自戕,不如今夜殊死一搏,無論結果如何也算是盡了人事了。

轉眼齊軍至,其中一人提前拉下了面罩,讓寧女史看清了臉——是甲衛。

寧女史收了匕首,伸手去拉夏昭,說:“公主,是甲衛他們。”

“公主!”這時沖在最前面的人也拉下了面罩。

“瑜哥哥……”夏昭怔怔地看著,以為是在做夢。

不過一個眨眼,秦瑜已經騎馬到了她眼前,動作利落地俯身摟住了她的腰,將她帶到了馬上。

“撤!”來不及敘舊,他下達了指令後就騎馬向著外圍沖。

“前輩!”甲位對著女史伸出手,準備與她同騎。

寧女史還來不來伸手,齊太子就趕了過來,跟在後面的貓奴夜裏也眼尖,一眼就認出了甲衛。

“攔住他們!”貓奴大叫一聲,隨即抽出腰間軟劍,攻向了甲衛。

一時間兩方人馬纏鬥在了一塊,秦瑜雖然沖得快,但前面列隊準備撤離的士兵也聽到了動靜,轉身就把他們圍住了。

秦瑜沒有停馬,俯身將夏昭壓在下面護著,還是在往前面沖,夏昭緊緊地貼著他堅實可靠的胸膛,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齊軍的包圍圈才剛形成,後方的夏軍就沖進了這裏,打散了他們的包圍。

秦瑜順利地與夏軍匯合,稍稍放慢了速度,拿出腰間的哨子吹了一聲,下了撤軍的命令。

齊太子那邊,他的暗衛見沖營的夏軍眾多,全部退回到了太子身邊,保護他的安全。

甲衛等人見狀也不再糾纏,畢竟他們的主要目的是救公主。

這時齊軍將領也找到了太子,見他還在那裏杵著心急如焚,對著周圍的齊軍下令:“掩護太子先走!”

夏昭已經被帶走了,齊晟知道再堅持下去也沒有意義,便坐上了旁邊的馬車,被齊軍掩護著離開了。

馬車裏,太子無奈嘆氣,說:“我沒有帶回公主,父皇會對我失望吧。”

“怎麽會呢?”貓奴跪坐在他腳邊,非常肯定地說:“主人是陛下的兒子,是儲君,你的性命自然比那什麽沒用的公主重要啊!”

“相比帶回公主,陛下肯定更希望你平安。”

齊太子被貓奴認真的樣子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貓奴的頭發,說:“但願吧。”

蒼涼的月光下,秦瑜騎著馬跑得太快,他懷裏的夏昭被風吹得有些睜不開眼,但她心裏還惦記著寧女史,大聲地喊道:“阿姊!還有阿姊!瑜哥哥,阿姊逃出來了嗎?”

秦瑜沒有停馬,也沒有說話。之前謀劃布軍時的冷靜此刻已經沒有了,他的心到現在都在劇烈地跳動,萬般情緒湧動,說不出一句恰當的話來。

他差點遲了啊,這種後怕都快把他淹沒了。

“瑜哥哥!”夏昭都快喘不過氣了,但她還是趴著身子,強撐著問:“瑜哥哥,寧女史有沒有跟上來啊?”

“昭昭!” 秦瑜終於冷靜些了,低頭看見夏昭似乎很難受,他趕忙勒停了馬,小心地扶住了她,說:“你說寧女史嗎?她肯定跟我們一起出來了,你放心好了,她不會有事的。”

夏昭緩了口氣,煞白著臉緩緩直起了身體,有氣無力地說:“瑜哥哥,我們等等她吧。”

“好。”秦瑜扶著她的上手臂,像握著一根細骨,好像使點勁都能將其捏碎了。他目光隱痛地看著她,細細地看著,發現她瘦得都不成形了,小臉凹陷,精氣頹靡,已不覆往日光華。他眼眶一陣發酸,喉嚨梗住,心都擰成了一團,完全不敢去想她這一路上是受了多少苦。

很快夏軍就都跟上了,夏昭也如願看到了完好的寧女史,懸著的心可算是放了下來。

寧女史剛剛趁亂搶了齊軍一匹馬,故而是一個人騎馬,見夏昭此刻與秦瑜同騎,想著公主畢竟是未出閣的女子,便下馬走到秦瑜的旁邊,說:“少將軍,公主風寒未愈,還是讓奴婢來照顧她吧。”

說著她便伸出手,準備將公主抱下來。

“阿姊,我都說多少次,你不要自稱奴婢了,你不是。”夏昭微嗔地說著,然後俯身張開手,順從地讓寧女史抱了下來。

秦瑜的眼睛一直關註著她,怕她摔了,在後面虛扶著。

等夏昭坐穩後,寧女史將她牢牢地圈在懷裏護著時,秦瑜才收回自己的視線,下達了繼續前進的指令,只是這次他稍微跑得慢了些,好與夏昭離得近點。

“血!”借著皎潔的月光,夏昭此刻才看清了自己衣服上沾著的血跡,以為是秦瑜受傷了,急忙擡起頭看著跑在她前面的秦瑜,說:“瑜哥哥,你受傷了嗎?”

秦瑜沒有回答,夏昭以為是自己的聲音太小了,於是她伸著脖子,大聲地又問了一遍。

秦瑜忍著眼眶的酸澀,不敢回頭,努力用輕松地語氣說:“沒有……昭昭,我沒有受傷。”

他現在穿的鎧甲是從先前被殺的齊軍身上脫下來的,上面有齊軍的血,他之前擦過的,可能是沒擦幹凈,不小心沾到夏昭的衣服上了。

夏昭擔憂地看著他,覺得他說話的聲音不太對,但此時情形也不好再多問,還是等後面軍隊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問吧。

兩個時辰後,他們到了一處有溪流,水草豐盛的地段,夏軍停下這裏稍作休息。

終於可以休息了,夏昭直起腰準備下馬,卻覺得一陣頭暈,脫力地靠在了身後寧女史的懷裏,她覺得自己難受五臟六腑都擠在了一塊,人也有些發飄,但她一聲不吭地忍著。

寧女史牢牢地摟著她,擡手摸上了她的額頭,覺得有些燙。

“昭昭!”秦瑜一直關註著她,見她不對勁就快步走到了她們的馬前。

見夏昭難受得睜不開眼的樣子,他著急地看著寧女史問:“她怎麽了?”

寧女史對此情況早有準備,所以顯得還是比較沈穩,說:“公主風寒未愈,今夜騎馬顛簸,又吹了這麽久的夜風,想必是病情加重了。

“是我疏忽了。”秦瑜的人一直在暗中跟著夏昭她們,所以他知道她病了,他本想設法在琉城截住齊太子,卻不料還是晚了一步。

此刻他焦急地看著夏昭難受的樣子,恨不能替她受這病痛之苦,說:“女史,你扶著公主下來吧,夜裏寒氣重,我去給她生火驅寒,等天亮了我們再走。”

“無礙……”夏昭不想因為自己再生事了,強撐著睜開眼,坐直了說:“我沒事的,我們休息一會兒就繼續走吧。齊帝……他帶的有軍隊,他會追上來的。”

“齊帝?”秦瑜倒也沒想到齊帝剛剛也在那個營地裏,畢竟天子安危關乎社稷穩定,輕易是不會出皇城的。

夏昭十分抗拒地說:“我不想去齊國,死也不會去的。”

“瑜哥哥,帶我回去吧,我想回夏國了。”她看起來很是委屈,眼裏閃動著淚花。

秦瑜心如刀絞,鼻子酸澀,但他低下頭克制著,不敢再多看夏昭一眼,怕眼淚不小心流出來顯得他太過軟弱。

“瑜哥哥?”夏昭見他低下頭,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秦瑜緩了緩情緒,擡頭對她笑了笑,說:“昭昭,沒事的,齊軍不會追上的,他們不清楚情況,是不會貿然行動的。”

“好了,下來吧,大家都累了,今晚我們就在這將就半宿,等天亮了再走。”秦瑜對她伸出手,夏昭抓著秦瑜的手乖乖下了馬。

走了幾步,她昏沈的腦袋又想到了些事,不安地說:“齊軍真的不會追上來嗎?瑜哥哥,現在大家的安危最重要,不要因為我耽誤了行軍的速度,我沒事的,我還能堅持。”

“我保證他們不會追上來,齊帝還在呢,即使齊帝想追,他手下的人也會勸阻,畢竟誰也不會拿天子的安危去賭的。”秦瑜安撫她的情緒,溫聲說:“我們本也打算在此地休息的,與你無關,你也累了吧,就好好休息吧。”

夏昭放下心來,坐在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休息,而秦瑜因為還有事情要安排,就先離開了。她頭暈暈的,寧女史細心地坐在她身側,摟著她,讓她趴在自己懷裏休息。

寧女史一下又一下地輕拍她的背,想讓她睡得更安穩些。不一會兒,秦瑜安排完事情後就抱了些附近撿來的幹樹枝來,為夏昭生火取暖。

生火過程中,甲衛他們也陸續送了些幹柴過來,而後他們幾十個暗衛就聚在一起,守在不遠處,與那些身穿軍服的夏軍離了些距離。

寧女史有些好奇,於是他看著正在擺弄柴火的秦瑜,問:“少將軍為何會跟他們一起?”

秦瑜正在專心引燃幹草,聞言頭也不回地說:“我們是在琉城遇上的,大家目標一致也就一起了。”

寧女史有些感慨,那些暗衛也算忠心了,先帝已經不在了,公主也放他們自由,可他們還是來了。

火升起來了,柴火的暖意讓寧女史一直繃著的神經也放松了些,她低頭看了看夏昭熟睡的臉,一向冷漠的臉上也有了淺淺的笑意。

怕吵著夏昭休息,秦瑜壓低了聲音,真誠地對寧女史說:“這一路上真是辛苦寧女史了,若是沒有你,昭昭怕是撐不下來的。”

“分內之事罷了。”寧女史淡淡地說著,不覺得自己做了很多。

寧女史對公主的付出秦瑜是看到眼裏的,這些付出背後的真心、忠心,千金難買,早超出仆人對主子的分內之事了。

秦瑜正色道:“你對公主有情有義,我亦十分感激,以後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可開口。”

寧女史擡眼看著嚴肅的少將軍,明白他只是太愛公主了,連帶著那些對公主好的人也能得他青眼。

而看著公主對他的表現也是有情的,只是他們這姻緣怕是難成,天子是不會同意的。

別人或許看不明白天子對公主的的情感,但她這個曾暗中保護他好幾年的人卻能看到明白些。

天子在意公主,除開他肩上的君王責任,他最在意的就是公主了。

可以說他恨公主,但那恨壓不過愛的。

只是柴皇後走得淒慘,他有心結,時間久了,心也不是正常的樣子了。

他困在了那些往事裏,但他裝作什麽事都沒有,即使後來他有了善解人意的妻子——姜皇後,他也還是沒有走出來。

他獨自困了太久,太孤獨了,而公主是那些往事中遺留下的人,是仇人也是親人,他不會讓公主離開的,他要公主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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