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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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怎麽了?”陶夢然惶然回神,咽了咽口水。

岑司搖了搖頭,沒回答,而是看向陶父:“陶叔叔,麻煩您把腳擡起來。”

陶父也見證了那一幕,此時還發楞呢,下意識遵循他的指令:“啊,喔,喔。”

他把腳擡起來搭在凳子上。

“敕敕洋洋,日出東方,吾賜靈符,普掃不祥!”

岑司低吟咒語,黃符上朱砂印跡鮮紅如血,脫手甩出,黃符就像塗了膠一樣貼上他腳踝處的傷口。

他瞥了一眼陶夢然,頓了一下,隨即看向李兔:“按住他。”

又轉向陶父:“可能會有點疼,但傷口的晦氣最好去除一下,不然時間久了傷及骨髓。”

陶父還沒從不科學現象裏反應過來,但聽也聽得出來岑司是為他好,當即攥緊身下的沙發。

他點頭的下一秒,只覺從腳踝傷口處傳來一陣灼燒疼痛,火焰舔舐的感覺如此明顯,好像要直接燒到骨子裏似的。

陶父沒忍住發出一聲尖叫,身體下意識想彈起。

李兔站在他身後,雙手按在他肩膀上,陶父一個一米八多的粗獷漢子楞是沒挪動。

陶母被這聲響驚動,從廚房裏沖過來。

她剛剛看了眼陶父的傷口就進屋做飯去了,這是怎麽了,就這麽一會兒鬧成這樣。

陶父傷口處的黃符漸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簇黃色的毛發。

動物毛發混著血粘在傷口處,散發出一股臭味。

“這,這是什麽?!”陶母一來就目睹黃符變成這一簇毛發,一驚。

這種場面顯然不是他們在變魔術,陶母平時也會去廟裏供奉菩薩,幾乎下意識就往風水方面想了。

“猴毛。”岑司拿桌上的吃水果的簽字把那簇毛挑出來。

束星適時抽了一張符紙墊在桌上。

只見那毛發被放在符紙上,下一秒就開始燃燒,眨眼間化為飛灰,空氣中留下一股腥臭味道。

“這,這是怎麽回事。”陶母都快站不住了,趕忙湊上來。

見她腳步不穩,陶夢然一把扶住母親,攙著她坐下。

李兔早就收回手了,又躲回角落裏啃她的胡蘿蔔。

“陶叔受傷不是不小心。”岑司點燃了一根線香,雙指並立夾著香完成了一個手訣,然後手一松,那香就直接立在了桌上。

一股淺淡的松葉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氤氳。

“那這,這是幹什麽?”陶夢然小心翼翼的問。

岑司拉了一下束星,讓他坐在左邊的單人沙發上,自己撐著靠背:“啊,太難聞了,點個香祛一祛。”

陶夢然:“……”

她見岑司環這束星的動作,忽然悟了,怕是覺得太難聞怕熏著老板吧。

見陶母和陶父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束星拍了下男人放在自己肩頭的手:

“陶叔叔今天會不小心磕到腳應該是猴精做的。”

“猴子?”陶父一聽這個,心裏忽然怪異起來,又想起了一些事情,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麽?”陶夢然看他這樣子,心裏一驚,問她爸。

這附近的保護區裏就有不少猴子,但從沒聽說哪只特別精明啊?

他一提,陶母也想起來點:“那段路一直出問題,會不會是那個……”

只有陶夢然不知道這件事,陶父看了眼自己腳踝處的傷,知道束星他們定不是普通人,咬了咬牙,說了。

當初村口那段路剛開始修的時候,修了一半就挖出一具動物骸骨。

那骨頭就是一只猴子,哪怕只剩下骨頭了也能看出死狀淒慘。

猴子雙手蜷縮在一起,手腕骨頭處有一圈凹陷,頭骨更是被生生鋸開,碎裂在一邊。

“太慘啦。”陶父當時就在現場,想起畫面還免不得唏噓。

之後村裏找了人來看,說是這猴子至少死了有一百年了,但猴子是類人動物,村裏老人怕它作亂,找了大師做法事,誰知道這最後還是出事了。

“那估計每次停工都是那猴子的原因了。”陶父嘆氣,“你說它到底是幹什麽呢?倒也沒做別的惡,雖說每次都出了事,最後受傷的人也沒留下什殘疾啥的,就是吃了點苦。”

這麽看,那猴子似乎也沒有故意害人,平常別的地方也沒不太平,它像是只守著那段路似的。

“這事情大。”陶父深吸了一口氣,征求束星他們的意見後說,“我去跟老吳說聲,咱們一起看看。”

束星點了頭:“陶叔叔,這事不急,明天再看吧,既然碰上了我們就不會不管的。”

工地有人受了傷,村子裏今天下午不會再幹了,那猴精看著沒有害人的打算,明天再去看看也不遲。

“就是啊,這都幾點了,先把飯吃了再說。”陶母一看表,都快十二點了,一拍腦門,又回去廚房了。

陶夢然本來準備跟父母坦白一下自己回來的原因,陶母這麽一說她也看了眼手機,是哦,都這個點了,還是先吃飯吧。

吃完了飯,岑司幫忙一起收拾碗筷。

“那用得著你們。”陶母一把搶過,別說他們剛剛幫了陶父了,就是單純只來他家做客,也沒有讓客人幫著收拾的道理。

她抱著碗筷,胳膊肘指了指倚在沙發上看著有點困的束星:“男人要會疼對象,屋裏有幹凈被褥,夢然跟著去拿。”

岑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束星在這裏待了一段時間,作息已經跟人類差不多了,這會兒吃了午飯,村子裏信號一般,有點無聊就有點困,他目光一下子柔和起來。

陶夢然誒了一聲:“咱們上樓吧。”

陶家的房子是新蓋的,總共三層,陶母年紀大了腿腳不是很好,兩口子住一樓,陶夢然則跟她姐一起住二樓,三樓還有兩個屋剛好來客人了睡。

她把束星他們帶到三樓,還專門給她姐發了消息。

陶夢妍比她大五歲,已經工作幾年了,最近不過年不過節的也不會回來,她問了下能不能讓李兔住到她房間去,陶夢妍同意了。

於是三樓就岑司和束星住,李兔跟她一起住在二樓。

吃了午飯,大家都回房間睡了一會兒午覺,哪怕心裏還壓著事,陶夢然好久沒回來,在自家熟悉的環境裏也很快放松下來。

睡了快一個小時,束星揉著額角醒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今天卻罕見的墜入了夢境。

夢裏一片混沌的灰色,周圍寂靜無聲,他走了許久才終於來到一處殘損的村落,周圍雜草叢生,斷壁殘垣,荒涼無人。

村子呈現出一個玄妙的布局,往中間走,正中央是個高立的祭臺。

祭臺上一圈石柱高聳,鐵黑色的鏈條上纏著紅布,鏈接著這一圈石柱。

周圍風很大,吹的人幾乎睜不開眼,束星站在祭臺前,仰頭看向祭臺上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面上覆著一個金色面具,他衣擺邊緣繡著金色咒文,被風吹動,咒文像是在滾動一樣,他仰頭看向遠方天際翻滾著的紅霧,神色無波無瀾。

忽然,男人低下頭,像是跟他對視,眼底湧現出一縷金色。

他輕吟:“阿星……”

束星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只是夢境,當初男人身前一個人都沒有。

果然,男人沒等到回應。

他嘆了口氣,又回頭看向天邊。

紅霧翻騰而至,裹挾著無盡死氣。他目光凜然,周圍石柱上漸漸浮現出一圈圈的咒文,抵抗著撲面而來的死氣。

石柱寸寸斷裂,男人絲毫不猶豫,一揮手甩動長袍,在大風中發出獵獵聲響。

他裹挾著一道流光迎面奔著紅霧而去。

饒是已經看過這場面了,束星依舊情不自禁的向前踏出一步:“不……”

夢境最後,男人像是察覺到他的存在似的,回頭看來一眼,眼底含笑,薄唇輕啟:“阿星。”

這一聲像是找到了歸港,含著笑意的輕呼。

……

束星看著窗外那顆大榕樹出神。

不一樣了……為什麽不一樣了呢?

夢中的畫面是當初岑司以身獻祭換天下太平的場面,從前他夢到這場面時並沒有最後一幕的。

為什麽這一次,男人像是看到夢境裏的他似的?

他忽然不敢再想,隨意踏上拖鞋就開門,迎面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阿星。”

岑司忍不住抱緊他,薄唇蹭過他的耳尖。

阿星?束星惶然擡頭,對上他的眼睛又冷靜下來。

還沒有,岑司還沒有恢覆,那怎麽會,怎麽會這麽叫自己?

“我做了一個夢。”岑司不想放開他,幹脆把人抱起,兩人又回到束星屋裏。

“夢到我好像擺了個祭臺,然後把你丟下了……”他把人放在床上,抵著他的額頭,訴說,“你哭的好可憐。”

束星本來聽的還挺感慨的,岑司的夢和自己剛剛做的一模一樣,但聽到男人的最後一句話,忽然什麽感慨都沒了。

他沒好氣的拍了男人一巴掌:“你講什麽呢。”

岑司笑了笑,湊過去親他:“只是覺得我那樣好傻,有什麽不能跟你說一起解決的,非要逞強自己上。”

他覺得夢裏的自己像個逞能的神.經.病,明明可以跟對方一起商量選擇一個折中的辦法,非要自己鐵著頭猛猛沖。

束星湊上去跟他親了一下,讓他攪的什麽傷心情感都沒了:“就是。”

他窩在男人懷裏,忽然對過去釋然了一點,管他過去怎樣,這個人現在不是還好好的嗎?而且他們還點破了心意,現在光明正大的窩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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