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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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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陸堯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手,這人無論什麽時候都是精致的,雖然穿著素白襯衫,但近看卻能發現布料如水光般隱現,祖母綠的袖扣也顯得雍容華貴。

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謝星移的影子,謝星移就不會這麽穿,他穿白襯衫就是簡單的白襯衫,整個人卻不會因此顯得簡樸落魄,反而越發如明珠般耀眼。

因為太過熟悉,陸堯城沒有第一時間推開許柏運,他語氣中不帶什麽情緒,淡淡陳述道,“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知道啊。”兩人身高相仿,許柏運微微側頭,目光迷戀的看著陸堯城的臉,忍不住吻了上去,“朋友也不能擁抱一下嗎?”

陸堯城的頭往後仰了一下,避開這個吻,忽的嗤笑道,“朋友也讓你親?”

“你今天非要惹我生氣嗎?”許柏運不僅沒有松手,反而收緊了手臂,強勢的親了上去,他吻住陸堯城的喉結,語氣模糊,“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你乖一點。”

陸堯城受不了許柏運這個語氣,推開他,“你再這樣我就走了。”

許柏運松開手,丹鳳眼中雖然漾著情意,但其中很明顯的閃過一絲不悅之意,他冷冷的盯了陸堯城一眼,轉身就毫不留戀的往客廳裏走,黑色皮靴蹬蹬蹬的踏在地面上,明顯的顯示出主人的心情不虞。

陸堯城在玄關踟躕了一會兒,還是跟了上去。

別墅裏雖然很久沒住人,但一直都有保姆阿姨來打掃,冰箱裏還有新鮮的水果蔬菜,許柏運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從中拿出一瓶白蘭地,又從櫥櫃中拿出兩個高腳酒杯。

他從廚房出來,將酒杯放在茶幾上,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紅酒。

許柏運仿佛沒看見陸堯城似的,靠在沙發背上,淺淺啜飲一口,目光晦暗,不知道在想什麽。身邊的沙發塌陷,陸堯城坐在許柏運身邊,也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你家那邊你準備怎麽做?”

許柏運嗤笑一聲,“不是要走了嗎?還留在這幹什麽?”他一雙眼斜斜的看來,語氣尖酸刻薄,與大眾眼裏的溫文爾雅的許公子大相徑庭。

陸堯城心情不爽,要是以前他直接就走了,但是畢竟這麽多年的感情,許叔忽然倒了,他也不想看到許柏運被人欺負,“你媽拎不清,你那幾個弟弟不是省油的燈,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直接說,我是永遠站在你這一邊的。”

“這不是很會說話嗎?”許柏運放下酒杯,偏頭看來,語氣戲謔,“能得到陸大少爺的支持,我在家裏還有什麽爭不到的?”

兩人之間忽的沈默了半晌。

太過熟悉,以至於對彼此的語氣是否真心心知肚明。

縱然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但也逃脫不了利益的糾葛。

許柏運的目的已經達到,仿佛也有了閑聊的心情,就像和老友聊天一般,心平氣和淡淡道,“你這半年在電影學院過的怎麽樣?”

陸堯城顯然更習慣這樣的氛圍,也放松了下來,靠在沙發上,似乎是笑了一下,“很好。”

“很好?”許柏運反問,似是又自言自語道,“也是,你在哪過的不好?反正你想要什麽,你爸媽都會雙手奉上。”

“你能不能別這樣說話。”陸堯城隱隱煩躁。

“這一圈人當中,就你說要去電影學院讀書就去了,其他人誰不是被安排學金融管理的?你一去,宋駿也被宋家送進去了,全然不顧未來,還真是盡職盡責的陪太子讀書吶。”陸堯城不愛聽,許柏運就偏喜歡說,他斜睨著陸堯城,眼下的淚痣別有一番風情,“所以才養成你這種唯我獨尊的臭脾氣,怎麽樣,隱姓埋名,沒人捧你之後,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了嗎?”

陸堯城還沒開口說話,許柏運就收回了目光,手指輕點,漫不經心的哼笑一聲,“不用說我也知道。”

陸堯城無語看他自戀的模樣。

許柏運還好意思說他?

“你是不是裝的太久,都忘了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了?”陸堯城不客氣的回諷,“你也沒好到哪裏去,別人都以為你禮貌紳士,整個大好青年,實際上什麽樣需要我說嗎?”

“本質上我們都一樣,你也不比我少點傲慢。”

空氣隱隱緊繃,一觸即發。

就如之前無數次一樣,兩人撕破臉後,每次心平氣和說不到幾句就要吵起來,幾乎可以預見又一次的不歡而散。

但大約是今天許柏運得到了承諾,心情不錯,他難得的沒有跟陸堯城爭執,反而輕嘆一聲,側身伸手撫摸著陸堯城的下巴,語氣暧昧,“你要是不會說話該多好?”

“其實我還是挺喜歡你的。”許柏運越靠越近,呼吸幾乎噴灑在陸堯城臉上,“你要是沒找到比我更好的,不如我們再試試?”

陸堯城垂眸看著那張薄唇,它的顏色太淺,就算是笑起來也沁著薄情之意,比不得另外一張唇粉潤,也沒有可愛的唇珠。

失神之間,許柏運已經吻了上來。

陸堯城喉結微動一下,沒有主動也沒有拒絕,表情甚至有點淡漠,目光凝在虛空中的一點,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與許柏運吻過許多次,許柏運的吻就如同他這個人一樣,看似溫和實則透著強勢,什麽都要把控主動權。

謝星移會是什麽樣的呢?

陸堯城微微合上眼,不受控制的想到了謝星移,想象著如果是他,他會是什麽表情,謝星移永遠是冷冷淡淡的,但卻無疑又是美貌無比的,那張漂亮至極的臉上大約會生動起來。

一想到這裏,他心裏就不受控制的湧上一股破壞欲。

許柏運傾身,微微靠近陸堯城的脖頸,瞇起眼睛,語氣暗含危險,“你剛剛在想誰?”

不該是這樣,陸堯城忽的有些煩躁,推了一下許柏運的肩膀,“不關你事。”

他想要起身離開,卻被許柏運按在沙發上,危險反問,“不關我事?”

許柏運手指拽住陸堯城頭發,用了點勁,滿意的看著陸堯城臉上驀然浮起疼痛之意。

他教訓後又給個甜棗,語氣如蜜,變臉一絕,“我幫你一次吧。”兩人在高中時期,除了沒到最後一步,互幫互助沒少做過。這次輕易放過陸堯城,是因為許柏運感覺也上來了,至於其他,之後再教訓也不遲。

陸堯城皺眉,許柏運太熟悉他的身體,只手指微動,一股感覺就直沖腦底,身在這個圈子,陸堯城見過太多,什麽叫前男友都不是事,但卻不妨礙他產生自厭的情緒。

“我們已經分手了。”他強調。

“哦?”許柏運表情自然、笑的不以為意,“可是你的身體卻很誠實呢,好好享受就行了,想那麽多幹什麽?”

說不出來有哪裏不對,可就是處處不對。

明明不應該再跟許柏運繼續糾纏下去,可不知是夜色正好,還是久別重逢,亦或是許柏運的罕見的溫柔主動,陸堯城放任自己沈淪了下去。

他自暴自棄的微闔雙眼,一張絕艷矜貴的臉卻又不期然浮現在眼前,那漂亮至極的眼神似乎在冷冷的盯著自己。

他在腦海中描摹著那人的眉眼,自厭感越發濃重,陸堯城再怎麽遲鈍,也知道自己是栽了。

他承認自己的卑劣,身體沈淪,心裏卻越發清醒冷靜。

“舒服嗎?”許柏運笑問。

陸堯城閉目不答,面露隱忍,卻性感至極,許柏運欣賞似的,側頭輕輕用唇吻著他的臉頰。

陸堯城忽然睜開眼,伸手從許柏運背後按住他的肩,就像一個單手擁抱的姿勢,許柏運順從的貼在他身上。

陸堯城微微俯身,從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九點十分了。

艹,有傻逼說今晚九點直播告白謝星移。

忽然脖子驀然被用力扼住,陸堯城被迫仰起頭靠在沙發背上,許柏運面露陰沈,咬牙一字一頓道,“你、可、真、行。”

現在還不把他當一回事,許柏運收緊手指,要不是看在這張臉、這個人的家世份上,他早掐死他了。

他從來不是什麽溫和有禮的性子,尤其是在面對自己的所屬物時。

陸堯城幾次三番的走神,已經踩到他的底線,從來沒人敢這麽無視他,許柏運陰沈沈地盯著陸堯城,心中計劃要怎麽教訓他。

陸堯城知道許柏運生氣,但他也知道許柏運現在不敢對他做些什麽,他們太熟悉彼此了,他因為家世而高人一等,從來都是那個最隨心所欲的人。

陸堯城急著回去,雖然被掐著脖子,但依舊不減大少爺脾氣,命令道,“放開我。”

許柏運簡直要被他氣笑了,突然感覺索然無味,興致也失了大半。

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非要長張嘴。

一些極度不愉快的記憶湧入腦海,因為久別重逢而帶來的美化濾鏡此時全部碎掉,每次他因為這張臉而心神搖曳時,陸堯城總有辦法潑他一頭冷水。

許柏運從來陸堯城身上下來,筆直站立,抱臂傲慢道,“之前是我失了理智,還以為你能改好,現在看來還是算了吧,我沒興趣再陪一個大少爺玩。”

陸堯城:“這樣也好,”他也站了起來,反懟道,“我從來沒有說過要與你覆合,也從來只有你在不斷的挑我的脾氣,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也喜歡我,我們兩情相悅,往後餘生你一個人過吧。”

他說著,就往客房走去。

許柏運越發覺得好笑,要是他說的是真的,他有喜歡的人剛剛還與自己?果不其然是一如既往的以自我為中心的大少爺脾氣。

要是假的,也多半是死鴨子嘴硬,幼稚又無關痛癢。

他倒沒怎麽把陸堯城的話當真,只是覺得這人沒救了。

遠香近臭,許柏運今天算是明白了這個道理。

可惜了那張他那麽喜歡的臉。

陸堯城關上客房的門。

他將自己摔在床上,直直的盯著天花板一會兒,然後打開手機相冊,裏面存了數張同一個人的照片,這對於向來不存照片的陸大少爺來說,無疑算得上罕見。

陸堯城當初隨手拍時,並沒有覺得什麽,只是出於一種對美的欣賞。

可是如今看來,卻仿佛是某種早已心動的預兆。

他的手指停留在一張謝星移的熟睡照上,照片中那人將被子蓋在下巴處,睡姿相當標準,只露出一張臉,五官好像是上帝最精心的雕琢而成,濃淡相宜,這人身上的冷淡從容很容易讓人忘了他才十八歲,睡著了才顯出一絲純稚的少年氣,好看的讓人心尖兒都在顫,想讓人不自覺的捧在手心裏。

陸堯城的呼吸加重幾分。

相冊只有寥寥幾張照片,他忍不住登上了論壇,論壇的一角幾乎已經成了謝星移的個人solo秀,裏面全是校園各地不同人的偷拍,陸堯城熟練地點進去,卻驀然看到一個帖子後打著直播的標記,他從來沒有哪次感到這樣的憤怒。

那個龜孫他還真的敢!

陸堯城點進帖子,自動跳轉到了直播間,瞥了一眼人數,竟然已經高達上萬了。

要知道這種直播間只有在論壇上註冊的人才能進,也就是至少是學校的校友,這個人數簡直恐怖到壯觀。

他看了一會兒就知道人數為什麽會這麽多。

這個龜孫竟然用了上千無人機,在校園上空模擬出無數星星,還有巨大的一行字:謝星移我喜歡你。

彈幕密密麻麻都在嚎叫著,土豪有錢、好羨慕、開眼界了之類的話,也催促著主人公趕緊去告白。

鏡頭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大家不要急,據我所知,謝星移每天晚上會走這條路,從圖書館回來,我就在這等著。”

陸堯城心中冷笑,這種小孩子過家家似的告白,他能給謝星移無數次,聽聲音就知道這人長的不怎麽樣。

雖然這麽想著,他還是猛然從床上坐起來,也不顧身下了,準備直接回學校。

可是鏡頭裏又忽然傳來了男人低聲壓抑的興奮語氣,“來了來了,謝星移來了。”

陸堯城又坐回了床沿上,一雙眼緊緊的盯著屏幕。

鏡頭有些抖動,似乎映襯著主人公激動的心理,但絲毫不減從校園小路走出來的那人的容貌,眾人只看見一個白的發光的人,從漆黑的夜幕中走來,眉目如畫,動人心魄,甚至因為夜色更添一分濃艷,宛如艷鬼般纏綿綺麗,卻又因冷冷清清的氣質而不敢褻瀆。

彈幕都安靜了一瞬。

原本之前還在跟彈幕開玩笑,表現的相當隨意的主人公,此時也磕磕巴巴起來,“謝星移。”

那個人站住了,眼睛看了過來。

那雙眼睛實在過分美麗,像一泓清泉中映出的皎月,也像璀璨銀河中最攝人心魄的星光。

目光相觸之時,讓人的心忍不住為之震顫。

仿佛被神明註視。

鏡頭外、鏡頭裏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一個男性手臂拿著一束嬌艷欲滴的玫瑰花遞上前,鏡頭忽然下墜,眾人都被迫以單膝下跪的姿勢視角看著這場直播,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戲謔嘲諷主人公。

“我、我喜歡你,能和你認識一下嗎?”

彈幕仿佛清醒過來,紛紛譴責主人公的無恥。

“我靠,還能這樣的?”

“666又學到一招。”

“太陰險了吧這人,竟然以這種方式來徐徐圖之。”

“我好不爽啊諸君。”

……

太多人告白失敗了,以至於他們都以看熱鬧的心態來看這場直播,謝星移是出了名的高冷,從來不加任何人的聯系方式,除了他那幾個室友,幾乎不見他與任何人走的近。

陸堯城冷笑著自言自語,“以為這樣就可以?謝星移根本不會理你……”

話還沒說完,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就落在了艷紅的玫瑰花瓣上,謝星移看著玫瑰,“花很漂亮,是給我的嗎?”

主人公似乎是沒想到謝星移會理他,大喜過望下一張將那捧玫瑰又往前遞了遞,“是的,是給你的,你要是喜歡,我以後天天給你送。”

“那倒不必。”謝星移接過了花,他似乎說了什麽,然而主人公已把直播掐斷,殷勤的走向他身邊,眾人只能見到一個幾乎掩不住喜悅的畫面。

“?”

“????”

“????????”

“???”

彈幕被問號刷屏幾秒,很快就有人激情開罵砸臭雞蛋。

“這是什麽牛馬?”

“我*你媽,**”

“傻逼玩意兒,關***”

“這輩子沒這麽無語過。”

“別讓我tm知道這人是誰,否則我非把他屎都打出來。”

“國關3班孟坤,不謝。”

“我們國關不認這傻逼。”

……

“這癩蛤蟆不會真能吃上天鵝肉吧?”

……

陸堯城簡直被氣的雙目眩暈,他死死的記住了孟坤這個名字,心中已經給他規劃好了十八種死法,他猛然推開客房門大步離開,許柏運似乎早已經走了,他也不在意。

出了門被冷風一吹,他忽然無比後悔,今天為什麽要跟著許柏運進來。

別墅在郊區,從等司機來到路上用的時間,大約花了一個多小時。

陸堯城回到宿舍時,已是半夜,他推開門時下意識地放輕了力道,果不其然,寢室裏靜悄悄的,謝星移已經睡了。

他往裏走去,一眼便看到了放在桌子的那捧玫瑰花,心中的怒火醋意瞬間就翻騰了上來,他拿起那玫瑰花出門,沿著宿舍樓下的小路走了一段距離,到很遠的藍色大垃圾桶處毫不留情的一扔。

冷風呼嘯吹過。

他腦子又稍稍冷靜下來,打了個電話出去,“明早給我空運世界上最好最貴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來。”

“陸少,今天似乎有點晚……”助理猶疑又小心翼翼的說,“恐怕來不及。”

“不管花多少錢,我明早要見到。”陸堯城不容置疑。

“好的,好的。”

陸堯城又回到了宿舍,他走到謝星移床鋪前,凝望著他的睡顏,心跳鼓動的越發快,這是與許柏運在一起時截然不同的感覺。

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會再跟許柏運糾纏不清,他明天就告訴謝星移,自己同意與他在一起。

但莫名有種不安纏繞著他,使他心神不寧。

.

第二天一早,陸堯城醒來時,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在地上,天色大亮,寢室裏安安靜靜。

他偏頭一看,謝星移已經不在寢室。

手機嗡嗡震動了兩下,他沈著眉眼從枕頭下拿出手機,表情不明的翻看。

一則是早上7點時助理發來的消息,[陸少,玫瑰花已經到宿舍樓下了。]

一則是宋俊剛剛在群裏發的消息,[@所有人,成片已經出來了,大家可以都來306看看[鼓掌][鼓掌]]

陸堯城將手機扔回床上,下床簡單洗漱一番,然後拿起手機下樓,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大眾,十分普通,不招人眼球,顯然助理也是十分會來事,見到陸堯城走了出來,連忙迎了上去,“陸少,這花怎麽處理?”

陸堯城往黑色大眾後面一看,車子後排的座位早已被改裝掉,只餘一捧巨大的、用黑色宣紙包起來的鮮艷玫瑰,“這麽大?”他有些不爽。

助理尷尬的呵呵笑了兩聲,這就是九百九十九朵呀,少一朵他都怕這位爺生氣。

陸堯城扔給他一把鑰匙,“擡上去吧。”

助理恭敬的點點頭。

陸堯城往新教306走去,他從後面打開教室門,教室裏一片昏暗,窗簾都被拉上,投影儀上正播著影片,“林夢音”哭的淒慘,陸堯城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教室裏零星四散的坐著幾個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間的謝星移,見到那如冰雕雪塑般的側顏,他不知為何忽然有點膽怯。

“謝星移。”陸堯城喊了一聲,朝他走去。

謝星移側頭,目光淩淩的看著他,等他走近坐到身邊時,陳述事實道,“你把我的玫瑰扔了。”

陸堯城心虛一瞬,“我給你買了更多更好的,就在寢室裏。”他低頭給助理發了一行消息,“等會兒把照片給你看,比你那小家子氣的玫瑰好看太多了。”

謝星移淡淡道,“你以後再隨便亂動我東西,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這句話讓陸堯城瞬間發作,他反問,“昨晚有人對你表白了?”

“嗯。”

“你答應了?”

“沒有。”

“沒有為什麽要收別人的花?”

謝星移有些反感陸堯城這樣的的咄咄逼人,聲如寒霜,“關你什麽事?”

別人送,他喜歡,就這麽簡單。

況且那人只是要一個聯系方式罷了,謝星移並不覺得這是什麽違背原則的事。

謝星移一強硬冷淡,陸堯城就慫了,他甚至有些委屈道,“你明明說過喜歡我的。”

“這兩者有什麽關系嗎?”

“當然有,你既然喜歡我,就應該自覺與別人保持距離。”

“哦?為什麽?”

“你竟然問我為什麽?”陸堯城的聲音忍不住大了些。

謝星移側頭看他,兩人距離如此之近,那雙漂亮眼睛中的純然疑惑明明白白地映入陸堯城的眼中,陸堯城的心漸漸下沈,“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

“知道啊。”謝星移實在是不想與陸堯城在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了,他都錯過了影片的好多內容,於是又轉過頭將目光放在了投影儀上。

“你不知道。”陸堯城逐漸崩潰,他已經感覺到不對了,但卻依舊自己騙自己,他伸手扭過謝星移的肩膀,“喜歡是眼裏只有他一個人,根本不是像你這樣!”

謝星移微微蹙眉,伸手扯掉陸堯城的手,與陸堯城相處著實有點累,不像蘇池那樣輕松簡單,要不是目前只有他一個能量體……

“為什麽只能喜歡一個人?”

宛如山雨欲來風滿樓,陸堯城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問,“你還喜歡誰?”

“蘇池。”

“誰?”陸堯城以為自己聽錯了。

“蘇池。”謝星移微微加重了聲音。

一片寂靜。

很好,解決了噪音源,終於可以又繼續看片了。

陸堯城的心原本已沈到谷底,此時竟有點哭笑不得,謝星移怎麽可能會喜歡蘇池?他當時可是連蘇池的電話都忘了存啊。

他的表情變來變去,實在精彩。

早在陸堯城進來時,就安靜如雞的坐在一邊的宋駿,此時心裏也不由得有點同情他陸哥。

他怕繼續呆下去會被陸哥以後記上,對教室裏另外兩三個人使了使人眼色,幾人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教室裏只剩下謝星移與陸堯城。

半晌。

影片放完了,謝星移從另外一個視角審視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有種莫名的新奇感,他覺得自己以後可以再多加嘗試這種形式。

陸堯城忽然問,“你的喜歡是我說的喜歡嗎?”

謝星移眉頭一皺,不知道為什麽陸堯城還在糾結這個。

“每天都想見他,每刻都在想他,見到他笑時會怦然心動,想要一輩子與他在一起。”從未說過情話的陸大少爺想了半天,文縐縐的憋出這些。

“不是。”謝星移無語,答的快而果決。

陸堯城又蔫噠的不說話了。

.

“今晚全場消費由許公子買單”聊天群裏熱火朝天。

群主(宋駿)置頂:六點半,老地方,為許哥接風洗塵,大家不醉不歸。

消息刷的飛快。

[許哥回來了,好久沒見了,今晚一定到。]

[沃日,許哥終於回來了,我們可都是盼星星盼月亮啊]

[去你的,說的那麽惡心,嘔]

[放誰的鴿子也不能放許哥的鴿子呀~]

[有幸被邀請,一定到。]

[歡迎許哥回國]

……

[陸哥來不來呀?@陸堯城]

群裏有大膽不怕死的人問了一句,接下來半天,群裏都安安靜靜的,直到陸堯城回了一句[來],仿佛冰雪解封,消息如雪花般瘋狂湧出。

[你問的不是廢話嗎?許哥回國,陸哥怎麽可能不來?]

[就是,哈哈。]

[我就知道你倆不是真掰了,哈哈哈。]

[唏噓,有情人終於團聚了]

[今晚你們倆不親一個都對不起這麽多年的感情]

[哈哈哈哈哈]

群裏充滿了快活的氣氛,作為群主的宋駿臉色仿佛便秘般刷著群消息,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獨感。

唉,終究是錯付了。

晚上六點,某處頂級私人會所早已提前被清場,價值百萬的紅酒被一摞摞的擺放在桌面上,侍者們恭恭敬敬站在一邊,現代又奢華的大廳穹頂宛如星空,五顏六色的光芒四閃,瘋狂帶勁的搖滾樂響徹雲霄。

會所外的豪車越來越多,許公子在京圈富二代當中人緣相當不錯,家世、容貌、能力都樣樣頂尖,不少人想要攀附都找不到門路,如今隱約得到了消息,可不得馬不停蹄的趕來,不管怎麽樣最好能混個臉熟。

一小圈兒京圈太子爺基本早早的來齊了,許柏運被眾星拱月似的圍在中間,他穿著深色的西裝,內搭寶藍色的絲綢襯衫,戴著金絲眼鏡,成熟又優雅,誰來敬酒都笑意吟吟,丹鳳眼下的淚痣格外撩人。

有不識擡舉的人說了冒犯話,他也依舊笑著,但若有心就會發現,過一會兒那個人就突然消失了。

人人都覺得許公子溫和有禮、前途無量,以與他交好為榮。

不知說了什麽,中間爆發出一陣大笑,氣氛活躍極了。

宋駿擠在許柏運身邊,他剛剛被灌了幾杯白酒有些醉了,氣道,“那天我把陸哥留在那裏,他說要找我算賬呢。”

“是嗎?”許柏運想到了某些不愉快的記憶,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下。

宋駿的傾訴欲上頭,義憤填膺道,“許哥你是不知道,陸哥最近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整天跟謝星移黏在一起,膩膩歪歪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他話音剛落,一群校內的狐朋狗友就搶著道,“謝星移?我就知道他倆肯定會有一腿。”

“陸哥英雄難過美人關吶。”

“不過謝星移那張臉,換我我也心動啊。”

他們似乎都被這個名字挑起了興趣,紛紛出言調戲,一個外圈的人為了噱頭還激情發言,要不是陸太子爺護著,他早就去追謝星移了。

宋駿瞪了那人一眼,“就你?洗洗臉看自己配不配吧?”

那人悻悻然閉嘴。

他們討論的熱火朝天,坐在中間的許柏運百無聊賴的轉動著酒杯,輕輕冷嗤一聲,陸堯城別的不怎麽樣,眼光卻是眼高於頂,他們見過的美人太多,估計這人也只是額外好看一點罷了。

忽然有人眼尖道,“陸哥來了。”

許柏運似笑非笑的擡眼看去,卻在看清陸堯城身後那人的面容時,呼吸一窒,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微微加速,一股久違的顫栗興奮感襲來,像是藝術家看到了獨屬於自己的繆斯,一剎那靈魂都為之沈溺。

陸堯城依舊拽著臉,對別人的殷勤敬謝不敏,但卻在轉頭對那人說話時,眉眼神色似乎都溫順遷就起來。

有趣,有趣。

許柏運放下酒杯,突然覺得這場宴會也並不那麽無聊。

人人都為陸太子爺也讓路,陸堯城暢通無阻的走到了許柏運面前。

他竟然先偏頭對身邊那人道,“這是許柏運,我哥們。”

然後才看向許柏運,目光裏含著隱隱的得意與挑釁,“這是謝星移。”他暗含的語氣表明那晚說喜歡的人就是他。

許柏運的目光定在謝星移臉上。

近看,濃墨重彩的美的就格外有沖擊力了,這人的五官眉眼好看的宛如天成,尤其是一雙眼睛,瀲灩剔透,眼尾微揚,如深海裏的塞壬,無聲無息的勾魂奪魄。

上帝似乎格外垂憐於他,美貌絕倫的容顏連最苛刻的人都找不出一絲瑕疵。

不只是容顏,他站在人聲鼎沸當中,卻自有一股漫不經心的疏離感,像是偷偷下凡的上神,與人間沒有任何羈絆。

然而當他的目光看過來時,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光芒,讓人錯覺般的被他放在了心上。

許柏運的靈魂都忍不住顫栗,就像小時候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玩具,忍不住想要拆開看看。

他神思電轉,只看陸堯城的神色就知道他是昨晚提到的那人,但很遺憾……他們從小眼光就相同,想要的都一樣。

“男朋友?”許柏運微微挑眉,看向陸堯城。

陸堯城臉色很明顯難看一瞬,似乎是有些不甘不願,“不是。”

“室友。”謝星移道。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許柏運一下就笑開了,丹鳳眼中漾著愉悅,眼底的淚痣都仿佛增加了無限情意,既然不是男朋友,那他就更沒有心理壓力了。

他拿出手機,露出最溫柔有禮的笑,紳士般對謝星移道,“你好,我很欣賞你,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

“好。”謝星移也笑了一下,漂亮的眼睛都彎了起來,他低頭剛拿出手機,就聽見陸堯城壓抑著怒氣道,“不準加。”

陸堯城看向許柏運,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兩人太過熟悉,幾乎是許柏運一笑,他就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

許柏運眼中閃過遺憾之色。

看來只能以後找機會了,他並不想在這種公眾場合惹陸堯城發瘋。

卻沒想到眼前這個美人仿佛沒聽見一般,徑直將二維碼遞了過來,“來,掃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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