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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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君游去後不久,林慮也去了,周圍的人見她離開,都松了一口氣,我的心卻空了。

我胡亂想著,若原君游當真一去不回,或許被林慮殺死就是我的宿命,到時我也許能得到真正的解脫。然後在下一世,我能夠無憂的活著。那時,亂世應當已經結束,天生下聖人來,一統中原。孔陽並不像是會長壽的,活不了幾年,不管也罷。我還沒有完全回憶起前世,但今生都快結束了,前世也就不那麽重要。

當然,我還記得,自己還有兩個病人等著我,景川的大仇還未報,這算個小小缺憾。不過一個連自己命運也左右不了的賤工,顧不上他人也情有可原。

黃昏時,原君游到底還是回來了,若不回來,就不是他了。並沒有帶著人頭,若帶著人頭,也不是他了。

“今日並無行人經過。”他說。

“好,下去歇著,明日再去就是了。”林慮也並不惱,淡淡說道。

第二天黃昏,原君游依舊空手而歸。

“怎麽,今日還是無人經過。”

“有四批人經過,第一批是一大隊人馬,不好下手。

第二批是一對帶著孩子的夫婦,那孩子還在繈褓裏,你是讓我殺了他父親,還是他母親,還是就殺掉那嬰兒。

第三批只有一個人,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那麽大年紀,擔著一大擔柴,腰裏還別著給孫兒的波浪鼓,如果是你,下得了手麽?”

林慮歪在虎皮椅上,左手摩挲著椅上虎紋,右手托著雪白腮子,倦聲道:“那第四批呢,又是什麽道理?是太過可憐了,少俠舍不得下手?還是人太多了些,少俠不是對手?”

“都不是,是我等得太乏,在一棵松樹下睡著了,醒來時見他們已經去遠,追不上。”原君游一本正經道。

雖然刀懸在頭上,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廳中眾人都笑了,就連林慮也不例外,除了孔陽。

“真是沒用,明日是你最後一次機會,若你還是空手而歸,我就幫你砍一顆頭顱來,不用問了,這顆頭自然是大夫的。”林慮忍住笑勉強說道。

第三天黃昏時,原君游終於不再空手而歸,但也並沒有帶回一顆頭顱,而是抓回一個活生生的人來。

我粗略掃了那人一眼,見他雖長了胡子,但還很年輕,又有些面善,心下覺得可惜。

“這是何意?”林慮問。

“少俠我仔細尋思了一下,帶個血淋淋的頭回來有個屁用,又不能給二首領您老人家做夜壺,白白臟了屋子。幹脆抓個活人,讓他砍柴燒火,洗衣做飯豈不是很好。”原君游興高采烈,眨著雙桃花眼,眼裏泛著光。

“很好,不過他不用吃飯麽?”

“他,他這麽瘦,想必也吃不了多少,這買賣,不虧。”

“可我要的是人頭,不是活人。”林慮臉上笑意消散,直視著原君游雙眼。

“我不殺無辜之人。”原君游說,斬釘截鐵。卻擡頭兩眼望天,不與林慮對視。

“那就沒辦法了。”林慮從虎皮椅上起身 ,提起一把泛著寒光的長刀朝我緩步走來。

“別!”原君游提劍趕來,卻只一招就被打倒在地,這是第十八回了,這小子一如既往,愈敗愈戰,愈戰愈敗,緊接著又被幾個山匪按住。

林慮手中的長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並不恐懼,這就是我找到的結局了,找了一生的結局。

“求你了,不要!求你了,好,我殺!我殺!”卻聽原君游聲嘶力竭地大喊。這又是何必呢?

林慮聽到這話放下刀來。

“求你,殺了我,原行思,不要那樣做!”我大喊,但他已重新提起劍,朝那年輕人走去,那瘦弱的年輕人似乎怕極了,連躲也不知道,只是呆呆地望著林慮。

“原行思,不要這樣。”我大喊,奮力地掙紮。

可沒用,他的刀已經快架在那年輕人脖頸上,那年輕人竟依然像癡傻了一般望著林慮。

“慢著!”

就在原君游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準備揮刀時,林慮忽然喝道。

我和原君游都松了口氣,擦擦額上冷汗。林慮快步走到那年輕人面前,竟一把撕掉他臉上一叢又黑又齊整的胡子,在他臉上又捏又摸,而後托住他下巴笑道:“真是個難得的俊俏娘子。”

再看那年輕人的臉時,我一下子認出她來,大吃一驚,萬萬想不到她竟會出現在此地。

她此刻滿眼都是淚光,望著林慮哽咽道:“是你,真的是你,你竟要殺他,你怎麽忍心?”

聽這話,這二人似乎相識,可這明明不可能。

“你是誰?你認得我?”

“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她不答,只是有些沒頭腦地問林慮道。

“很好!”林慮答道,皺著眉,應是在想自己是否忘了什麽故人。

“那就好。”她聽了笑了。

她又看向我微笑,我無奈,走上前去說道:“妹妹,不在家裏好生呆著,怎麽上這來了。”

她聽了一愕,繼而笑道:“自然是擔心兄長了。”

“你們是兄妹?”林慮問。

“是,二首領要殺,還是殺我這蠢才好了,我妹子還小。”

“罷了,山中還缺個大夫,至於這小娘子,就留下來伺候我,這裏盡是些粗蠢漢子。女人太少,尤其是漂亮女人。”林慮側過頭,直勾勾地盯著那小美人,眉眼已是笑彎。

“至於你,我原本想讓你做個首領,但你既連個人都殺不了,只好先做個小頭目了。”她又對原君游說道,穆厲三首領跟在林慮身後,有些怨毒地瞪了他一眼。

原君游見了便朝穆厲翻個白眼,林慮卻以為這個白眼是沖著她的,舉起手來眼看就要賞原君游個大耳刮子,手掌卻頓在空中始終沒有落下,冷哼一聲,一把摟過新得的美人走了。

“蒼天啊!大地啊!”

“萬萬沒想到,我原行思一世磊落,今日竟幹下這強搶民女的勾當。”

“我說你這人也忒不仗義,有這麽個如花似玉的姊妹,也不想著替兄弟做媒。”

“日後本少俠向人家負荊請罪時,你可得為我多說兩句好話。我今日算是把她得罪透了。”

“……”

人群散後,原君游對著我長籲短嘆,愁眉苦臉,如喪考批。

“那是壽昌公主殿下,不是我妹妹。實話跟你說吧,我兩個姊妹長得都不好看。”瞅著四下無人,我壯起膽子悄聲對他道。今日這話要是傳到家中兩只雌老虎耳裏,我便死了。

“公,公主怎麽會來這?”

“你問我,我問誰?”我無奈道,也不知被帶走的小公主此刻如何。她若只為林慮鋪床疊被,燒洗腳水也都罷了,但若以千金之軀為其暖床可有些不妙,大大不妙。

“對了,如今你我都被困在這鬼地方,蓮若豈不是無人看顧,她的毒可還沒解。”

“蓮若用藥之後,雖然還找不到根治之法,但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只是,雲夫人恐怕容不下她太久,鴇母都重利,沒有長年養個病重姑娘的道理。”

“那倒無妨,雲夫人再怎麽無情,恐怕也不會真置蓮若於不顧,那畢竟是她親孫女。”

“什麽,蓮若是她孫女?”我以前只知雲夫人是綰雲樓的鴇母,蓮若被她轄制,卻想不到還有這樣一層關系。更想不到那個身姿體態都如少女的雲夫人竟已是這樣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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